《抑鬼者杂记》沈暝

5、花魄（二）

　　H镇位于南方沿海地区，属于亚热带，夏日里自然是炎热非常。季晔满脸不情愿地离开了树荫，转道向郭正国家斜对面一处小饭馆走去，白漠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那饭馆的老板先是十分热情的招呼二人，在听了季晔的来意后，脸刷的一下拉下来了，直将二人推出了店门，季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板冷言打断。
　　“那断子绝孙的家伙又想找理由弄死他家老太了，我们家不和他们来往，别来瞎问了。”说罢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不在搭理季晔。
　　“看来是个很棘手的事情啊。”白漠调侃道。
　　“也不是毫无所获的，至少知道那位郭老板对他这个岳母并不是像他说的那么好，不过……“季晔沉思片刻，“还有一件事，让我十分在意。”
　　“章老爷？”
　　这“章老爷”并不是一个人，也非什么神仙土地之类的，而是当地一颗生长千年的香樟树。
　　祭拜这位章老爷的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也说不清了，只知道是很久很久以前便留下了这样的习俗。后来H镇的居民们便筹钱给它修了座庙，专门供奉。说来也奇，这章老爷就这么真成了H镇的守护神，前几年有一个抢劫犯，四处作案数十起，还杀了几个人，在被警察追捕的途中逃窜到了H镇随后便不见所踪。警察们四处搜捕无果，不料第二天众人便在这樟树上发现了逃犯的尸体。根据法医检查，这逃犯竟是自己上吊而亡的，一时人皆称奇，这章老爷庙的香火也更旺了。
　　季晔向章庙守门的老尼打探了消息，刚想问及郭正国，却被一位访客打断。
　　来的那居民以为季晔二人是往H镇游玩的旅客，便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同进去祭拜，季晔见推辞不过，只能暂缓打听消息的念头，跟着那老妇人一道进了庙。
　　庙中只设了一座正殿，中央台座上放着一尊女性玉制神像，正前方祭台上摆着香庐瓜果之类，在公德箱左侧另有一坛清水。
　　季晔正欲寻问那水的作用，就见那老妇人磕完三个头后，便站起身从那水缸舀了一瓢水，泼向了神像。
　　“这……”季晔差点惊叫出声，他亲眼见到在水泼上去的那一刻，神像的面孔轮廓变的愈加清晰起来，仿佛是获得了生命一般。而当他再次定睛看过去时，那双白玉色的眼睛也看向了他，美丽的神女冲他露出了微笑。
　　她所释出的是善意还是警告？季晔一时分辨不出，他看向白漠，后者只是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莫要轻举妄动。正巧此时，那老妇人也完成了祭拜，见两人仍站着不动，只当是不信教的，便又邀了他们一道去院落中见识那株神木。
　　小庙院落之中，参天古木足有十数人合抱之粗，高大挺直，枝叶成荫。一入院中，四周环境仿佛皆被一股神奇的力量隔绝，无烈日灼烧的燥热，亦无惹人焦躁的蝉虫呜叫声，一切都是平静详和的，季晔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矛盾感。
　　一定是忽略了什么。季晔寻思着，正欲四下检查一番，白漠却忽然抓起他的手便要拉着他离开。
　　“怎么了？”
　　白漠没有回答只是紧抿着唇，季晔注意到他的手十分冰冷，完全没有一个正常生命体应有的体温，以为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便不再挣扎任他作为。直到行至庙门外，白漠这才叹了口气，按着季晔让他磕三个头。
　　季晔虽然一头雾水，却仍是乖乖照做了，只听白漠口中念念有词，大多是些他听不懂的咒文。等季晔行完礼站起身，白漠才远远冲着正殿内的神像鞠了个躬，说道：“此番前来，只是路过，打搅之处，请勿见怪。”
　　“快走。”季晔只觉那女神又冲着自己展颜微笑，心中疑惑更重，却被白漠一声低喝打断。
　　“哦。”季晔应了声，虽然好奇，却也明白白漠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不敢违备他的指令，便怏怏地跟在他身后回了郭家。

　　季晔远远便看到一老太佝偻着背坐在郭正国家院子里，走近了想打个招乎，才发现老太在吃一碗面，浓郁的肉香使他不禁咽了口唾沫。
　　“嘿嘿嘿，小伙子饿了吧，叫我儿也给你弄点吃的。”老太冲季晔嘿嘿一笑，便冲着厨房喊了声，“正国，给客人下碗面。”
　　“您是郭老板的…？”季晔试探道。
　　“他讨了我女儿作媳妇，我就是他老娘。”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见着了正主，季晔与白漠对视一眼，彼此明白对方意图。
　　“那郭老板人怎么样啊？”季晔耐着性子试探着老太，白漠则是悄悄溜去厨房监视着郭正国的一举一动。
　　“我儿是好人，他对我闺女也好，还给我老太婆烧了这一大碗肉。”王老太一听他提起郭正国，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大肆夸赞了起来，内容越说越夸张，季晔一听便知是添油加醋，胡诌出来的。
　　“……前头我病了，也是我儿带我去医的。”王老太还在自顾自说着，季晔忍不住打断了她。
　　“阿婆你之前生病了？”
　　“是啊，病的稀里糊涂了，只晓得进了医院，幸亏是章老爷救我一命。”王老太说到这，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您怎么知道救您的是章老爷？”
　　“哪能不知道呢，那时候我迷迷糊糊，看到了一位神仙从天而降，又听到了几声鸟叫声，第二天病就全好了，后来我仔细一想，那神仙不就是章老爷吗？”
　　“您确定吗？”季晔追问道。
　　王老太以为季晔不信他，虎着脸怒斥道：“我日日要上庙里拜章老爷的，哪能认错！”
　　“小伙子外地来的不懂事，王大姐你也别气啊。”听见王老太的骂声，邻居家一位老阿婆忙上前劝说，王老太大约还在生气，也不理睬人，自顾自端了碗离开了。
　　“哎唷，我说小伙子你千万别再乱说话了，王大姐和章老爷可有一段故事呢。”那阿婆见劝不回王老太，便转向季晔数落道。
　　“什么故事？”
　　“那要从几十年前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