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鬼者杂记》沈暝

4、花魄（一）

　　男人懒散的放任自己陷入沙发中，手里握着的书册几乎要垂落到脸上，他半眯着眼，嘴巴微微张着……
　　“阿晔。”一声冷哼自他耳畔响起，男人一惊，手中的书“啪”的一声重重砸在他的鼻梁上。
　　“我没睡着。”季晔猛地坐直，大言不惭道。
　　“你居然会看书。”
　　“还不是我那兄弟害得，老给我找麻烦。”季晔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不停地数落着自己兄弟的不是。
　　“我看你乐在其中。”另一个人不为所动，只是冷静的分析道。
　　“白漠，说好了这个月不拆我台的。”季晔好不容易挤出委屈的表情，却只换来白漠一个嫌弃的白眼，遂恹恹窝回沙发里，又拿起书翻看了起来。
　　“看了这么久有头绪吗？”
　　“只是听了转述的内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想去见见当事人。”季晔随意翻了几页书册，又转手丢在了一旁，“看书真不是人干的事情。”

　　郭正国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所在的村子前些年开发了农家乐产业后，便改行经营着一家小旅馆。根据汪椋的说法，是在一次度假时听说了这位郭老板的烦恼，刚好就想起了自己有个神棍弟弟，立马给这老板推荐了一番，这老板也是上道，当时就给他们免了食宿费，临走还杀了只鸡给他们加菜。
　　季晔到达H镇时，郭正国正在后院里杀鸡，见着季晔两人，立马笑吟吟的迎上前去，一把握住白漠的手连连到：“大师啊，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季晔黑着脸拍了拍男人的肩：“你就是我哥说的委托人？”
　　郭正国的笑容一瞬间僵在了脸上，他摸了摸自己那油光噌亮的头顶，立即将球一般的身体转向季晔，脸上又堆起来笑容：“呵呵，没想到大师这么……这么年轻啊。“
　　白漠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再看他。
　　“行了，说正事。大概的事情我都听我哥说过了，但还是想听听你的说法。”季晔翻开笔记本，胡乱翻了个空白页，就开始记录起来。
　　大约三十多年前，郭正国入赘到了王凤珍家，娶了她的小女儿王宝梅。两人婚姻和睦并很快育有一子，几十年过去了，两人独子已在外成家立业，而郭正国的父母也相继仙逝，如今只剩岳母王老太一人至今仍健在，郭正国也是待之如亲母一般尽心奉养，只是自从他岳父过世后，家里便开始发生怪事了。
　　先是老太忽然生了场重病，高烧不退，送进医院重症监护室住了两日，医生本都给她叛了死刑了，但王老太就是吊着口气硬撑了三天。有一日晚上郭正国他媳妇儿陪床时，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鸣叫声，但四周别说是鸟了，连只苍蝇都没有，王宝梅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也没多在意。谁料第二天，老太的病自己给好了，医生们都说是发生了奇迹，郭正国夫妇也没多想，就带老太回了家。
　　安置好老太后，王宝梅就对他说了，咱老娘这大病一场的，杀只鸡给她补补吧。郭正国应了声，去了鸡圈，回来却脸色发白，偷偷对自己妻子说，咱家死了只鸡。
　　死了只鸡，本不足为奇，怪就怪在这鸡既没外伤，也非老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倒下了，郭正国心里担心是不是闹了鸡瘟，但请人来看过后，证明这鸡亦不是病死的。鸡还能猝死不成？郭正国感到疑惑，却也没再细究。
　　又过了些时日，王老太不知为何开始叫嚷起了有老鼠，总说白天一个人在房里，能听到楼梯上悉悉索索的老鼠跑动的声音，但事实上郭正国与王宝梅都没有听到，并且以老鼠的习性来讲，很少会白天在外面流窜，因此也没在意老太的话，只当时她年纪大听错了。
　　“但那是真的！家里真的有老鼠！”郭正国说到这时有些激动地挥动着手臂，“有一天晚上，我睡觉时候被老鼠咬了小腿！当时我快被吓死了，连夜去了镇上的卫生所。”
　　郭正国被老鼠咬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村民们无不称奇，有几个年纪大的相熟的，更是劝他去拜拜“章老爷”求个平安，但郭正国不信他们这一套，便没去理睬。
　　没过几天，老太又病了一场，送进医院又说是病危，但老太又和上回一样，自己痊愈了。出院那日，郭正国又在鸡圈发现一只死鸡。
　　到如今，王老太前前后后病了五次，每到病重濒死时，总会奇迹般的转好，家里的鸡也会随即猝死一只。
　　这下郭正国夫妇是真的慌了，但他俩是农民出身，别看经营着这家农家乐小旅馆，其实两人大字不识几个，碰到这般离奇事，一时拿不定主意，商量时正巧便被往厕所跑的汪椋给听见了，再之后发生的事，季晔便也知晓了。
　　听罢，季晔没有说话，反倒是紧紧盯着郭正国的脸面色凝重。
　　“大……大师怎么了？”郭正国被他看的有点害怕，哆哆嗦嗦的问道。
　　季晔收敛目光，旋即摇了摇头，说道：“我需要四处查探一翻，还有可能会在此叨扰几日，请郭老板见谅。”
　　“好好好，那我去给两位准备房间。”郭正国虽则心里有几分不信任，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笑盈盈地向两人道了个别，就自行往旅馆里去了。
　　待到那臃肿的身影消失在门背后，季晔这才咋了咂嘴，说道：“明明心里觉得我是个江湖骗子，还要假模假样的喊我大师，真是为难他了。”
　　“他命不久矣。”白漠淡淡道。
　　“印堂发黑，面色灰败，不久必遭大祸。”季晔笑了一声，又说道，“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他为何……”
　　“他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