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56、颜云雁

　　金萍此刻倒还没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一个发着高烧的残存之躯，胤禩带来的大夫忙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把金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颜云雁脸色苍白，大夫救了一天一夜，她就陪了一天一夜，早就让胤禟宠的娇气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在大夫禀报金萍情况稳定下来的时候，她蹒跚得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抚过金萍如金纸一般的脸颊，心头卡着一口气吞不下吐不出，眼泪几次要夺眶而出，被她生生得压了下去，留下一句“当心伺候，有事立刻来报。”就让侍从搀去歇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颜云雁被一阵颠簸震醒，她本能得惊觉，眼睛尚未睁开便呼唤“可是地震了？”

　　“没，你再睡一会儿。”胤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饱含着温柔疼惜的声音，“这几日你没日没夜，今日各命妇、皇亲女眷该当进宫拜见太后，大妆等下去额娘宫里，时间还来得及。”

　　“尊太后？”颜云雁突然清醒了，“真的尊太后了？”

　　“十四回来了。”胤禟看着颜云雁，她双眼布满血丝，两颊比刚从府里带走金萍的时候要凹陷了太多，他轻轻搂着她，声音里渐渐有了一丝十年前的狂，“八哥做了退让，不过，这步退让换来的也许更好。只要抓着大清的钱袋子，上面坐着的是谁又有什么关系，还不是要乖乖听我们的。”

　　“十四爷也回来了？”颜云雁慢慢消化着胤禟的话，有个瞬间一道光射进了心房，仿佛垂死之人发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一把抓住胤禟的手，“我有事求你。”

　　“啧，”颜云雁冰冷的手指让胤禟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双手握紧佳人的媃嫕，“怎么还是这么冰，这几日跟着你的奴才都怎么伺候的，等下看我怎么罚他们。”

　　“爷，我，”颜云雁正要脱口而出，却又似突然察觉了什么，死死咬住嘴唇，刚刚有些血色的脸颊又变得苍白如纸，缓缓垂下了头，颓丧得靠在胤禟的怀里，“我想再睡一会儿，可好不好？”

　　“好。”胤禟浅笑一声，搂住佳人在怀，声音轻柔面色却如铁，“你是我最疼的，什么事不能依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胤禟看着怀里的颜云雁，不禁有一丝心疼。颜云雁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堪称他生命中最好的解语花，进府后有些密账他是缓缓得交给了她打理，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两江、盐道的密账。哪怕是在胤禩面前，颜云雁也从来就不是一个九王府的侧福晋，是他们盘根错节中一枚分量不轻可堪大用的棋子。这些年来，颜云雁的双手早已是血污处处，跟清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的一个眼神，她便知该如何，是让一个人消失还是让一群人消失。胤禟其实有些疑惑，为何金萍就那么的不同，把颜云雁早已埋葬在灵魂最深处的怜悯之心挖了出来？尤其是前几日，虽然胤禩没有同他言及，但别院的人早已禀报过，为了金萍，她颜云雁竟然直接向胤禩求情。是什么呢？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直到方才，胤禟突然有了一丝领悟，颜云雁的欲言又止分明是想再为金萍求一次情，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应该是既然尘埃落定，既然十四已经回来，太后已经要被尊归位，金萍的价值应该没有那么重要了，她希望他们放了她。但是，最终颜云雁选择了什么都不再说。胤禟搂着颜云雁的手臂微微收紧，女人啊女人，八面玲珑杀伐果决，是为了他披上的外衣，颜云雁也许从来就没有变过，仍旧是那年一身孝，用最为干净澄澈的眸子感谢他的女孩。

　　善与怜悯是天潢贵胄最不该有的品德，我们都没有退路。
　　胤禟轻轻地摇了摇头。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得进了皇城，笨重的宫门后面是等着他们的另一场需要应付的争斗。

　　宜太妃的寝宫里，颜云雁按品级着好装，胤禟一早就将东西都送了进来，嫡福晋董鄂氏此刻正陪着太妃闲话家常。
　　“媳妇无德，劳烦额娘了。”颜云雁从内间出来，按礼数跪拜叩首，无可挑剔。

　　“你不一样，爷们儿当你是个宝贝儿，”太妃素来瞧不上这个狐媚子，即便是胤禟为了封颜云雁侧福晋时，明着告诉太妃，颜云雁帮自己打理密账，也没有让太妃更高看她一眼，“本宫总不能让九王府里的人在外人面前丢了份儿。”

　　“妹妹是帮爷在外面办事晚了的，”董鄂氏忙陪笑道，“额娘看在都是为了爷，就别计较了。”

　　“本宫哪儿敢计较，”太妃哼了一声，“回头人家委屈了，去哭诉一声，那个眼睛里有媳妇没有娘的王八羔子还不回来找本宫撒气？”

　　“媳妇万不敢委屈。”颜云雁伏首跪地，她已经习惯了这例行公事的挖苦，每次进宫请安都是这样的开场，这样的结局。

　　“额娘，时候不早了，咱们……”

　　“行了，”太妃走到颜云雁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头，“走了。”

　　这场宫中的繁文缛节一直维持到赐晚宴，太后只露了个面，动了一筷子，就示意疲累各女眷可自行用膳后离开，早些安置。一大殿的钗环声，竟在夜幕里有了令人胆寒的阴森。

　　胤祥的嫡福晋兆佳氏自然也在，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小石子让她的花盆底扭了那么一下，眼瞅着就要歪到地上，有一双温婉的手扶她站直，抬眼去看，虽平素不曾有什么来往，但她还是认得，是九王的侧福晋，正要道谢，却感受到什么塞进了她的掌心。

　　“十三福晋当心。”颜云雁轻轻一笑，很快就规规矩矩得跟回了董鄂氏的身后，与众女眷一样消失在夜幕中。

　　兆佳氏一路赶回王府，握紧的右手甚至有些僵硬和颤抖，她不敢看，也不敢有半点差池，一踏进王府，就低声吩咐侍女“速速去请王爷过来，就说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