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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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坐在车内自别院向着宫门不急不缓得行去，胤禟并没有跟随而来，倒不是因为所谓的“圣旨”上没有传召，而是另有要务。朝服上的金龙被透过车窗射入的阳光映得有些妖气森森，正如此刻胤禩晦暗不明的神色。这几日的京城黑云压城波云诡谲，诚然他胤禩已经失去先机，甚至已经真的摸不到那把闪耀着光芒蛊惑人心将一切痴贪嗔激发的龙椅，但这不代表他将失去一切权柄一切呼风唤雨的力量。又或者说，胤禛此刻坐上的是一把变得风雨飘摇的钉板，西北、西南战事不断一时半刻无法决胜，自康熙五十一年来国库之空虚谁也没有他胤禩清楚，户部和内务府都是他胤禩的门生故旧，两淮盐课只在李卫奉命清缴的那两年有了一次回光返照之后又陷入了衰竭的泥潭，两江岁入支撑着国库却也是在他八爷的手里明面之上慢慢的萎缩暗地里疯狂的膨胀，更不要说因为大兴土木开大工随着木料、石料滚滚流入胤禟钱袋子里的真金白银。边境吃紧、军饷糜耗巨资、国库却捉襟见肘，这样的江山他胤禛一个人能救得回来么？
胤禩冷笑了一下，四哥啊四哥，我认了我输了龙椅，但你想坐只怕也是难。
养心殿内龙涎香盘桓而起，胤禛见苏培盛引着胤禩进来忙起身一把拉住“八弟！快来！”
胤禩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就在愣神的顷刻间被胤禛拉着坐到了罗汉榻上，映入视野的是摆好的黑白大阵。
“皇上这是？”
“朕忙了这些日子，真是累坏了，更是棋瘾难忍，要说这黑白大事必是八弟堪称圣手！来来来，陪朕痛快厮杀一番！”胤禛把胤禩按住了，便直接拿起黑子，“当仁不让，朕执黑先行，八弟可要拿出些真本事来！”
“承蒙皇上抬爱，臣弟勉力相陪。”拿起白子的胤禩，虽然言语上充满了恭敬谦逊，却在第一招落子变显露出不同的杀气，引得胤禛抬眼看了看他。
这是一场杀意迸发撕咬纠缠异常激烈的棋局，两个人前深沉难测的天潢贵胄如今在这局棋上凶狠得试探、绞杀着彼此。棋至中局，难舍难分。
“汉人有句古话，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胤禛一边绞杀着左下角，一边平淡的发声，那种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般云淡风轻，“西北、西南的战事吃紧，这国库却如此空虚，昨儿户部侍郎过来竟然敢跟朕说是一两银子也筹措不出，你说可恨不可恨！”
“军饷所需实乃巨资，而这些年岁入的确不足，这也确是件棘手的差事。”
“朕一个人，一双眼睛，一双手，一个脑袋，哪里能够应付这么多。”胤禛的抱怨让胤禩落子的手稍微顿了顿，“刚刚朕也说了打虎亲兄弟嘛，要论起来诸王议事也是老祖宗有过的规矩。”
这话一出，胤禩心头一紧，他夹起白子的右手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兴奋的颤抖，为了掩饰不得不放下棋子，只盯着棋局，飞快运转的思绪透过双眼在棋局上看到了真正的可撬动的欲望。
“苏培盛！”
“八贝勒胤禩听旨，今册封胤禩为廉亲王领户部、内务府事，赐内廷骑马，望尽心用命效先祖诸王议事直面谏言辅佐于朕，钦此。”
“臣胤禩，谢主隆恩！”胤禩双膝跪地，俯首恭敬得自苏培盛处双手接过诏书，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抽动着，“皇上如此信任臣弟，当殚精竭虑以报万一。”
“八弟，快快请起。”胤禛弯腰一把拉起胤禩，“你我亲兄弟，何必如此，咱们接着下棋！唉，是该朕还是该八弟了？”
“是到臣弟落子了。”胤禩回道，白子欲落下的瞬间，胤禩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内心冷笑了一下，状似无意的开口道“方才皇上说道亲兄弟，让臣弟想到一事。”
“哦？何事啊？”胤禛也不抬头，只跟着落了一枚黑子，瞬间吃掉了三枚白子。
“十四弟毕竟年轻，做事鲁莽，皇上虽然有顾念之意，碍于朝堂众目睽睽倒不好额外恩宠。如今十四弟的事儿地方多有议论，不如臣弟出面，让十四弟主动拜折请罪，将来回京皇上处理时也有了法外开恩的说法。如何？”
“八弟果然是玲珑剔透之人，若能如此，既能对朝野有个交代也全了咱们兄弟之情，甚好！甚好啊！”胤禛凑上前去，双手握着胤禩，脸上浮着真真假假的感恩与激动，“还请八弟立即走这一趟！”。
“臣弟能为皇上分忧，自然万死不辞。”胤禩起身，“那这棋？”
“苏培盛！拿个绢布过来盖好、收好，一个子儿不许乱，朕来日还要继续跟廉亲王好好分个高下！”胤禛看着胤禩，双方的脸上挂着的是兄友弟恭，心里翻腾的却是那句‘分个高下’。
“皇上要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弟这就告辞了。”胤禩脑海里闪过了一丝什么想法，告退之前又开了口。
“别的吩咐……”胤禛迟疑了下，只是短短一瞬，就摆了摆手，“八弟去吧。”
随着胤禩的身影在殿外的青石板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内堂幔帐后胤祥缓缓转了出来，“四哥给了他户部、内务府又给了他亲王议政的权柄，这个礼会不会太大了，皇阿玛生前已废了亲王议政之事，只怕朝中有人要发声了。”
“先皇奉安、太后归位这些内外都看着的大事得让十四回来才行，而且西北的事儿军饷筹措需要两江税赋，老八手指缝儿里必须漏下点儿银子才行，欲取之必先予之啊。他是聪明人，这不就主动的揽下了差事。”胤禛坐在那里，脸色没了方才的和善，只有阴沉，“十三弟，你不怪我吧。”
“怪？”胤祥有些奇怪不解的看着胤禛。
“老八临走前的那一问。”
胤祥眼睛里划过了什么，快得胤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最后都归于那墨色的沉静，“什么是大事，什么是私情，我分得清。眼下朝中大事比什么都重要，我很清楚，从来也不会因为这些……这些小事怨恨四哥。”
胤禛深深得看着胤祥，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方才那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或者是不是胤祥已经背着自己采取了什么行动。但，他什么也看不出，胤祥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如死水一般，仿佛他不曾是个意气风发热血冲动之人从来就是这样的老成持重。
胤禛深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胤祥的肩膀，“待大事定，四哥应承你，一定，一定让金班主回来。”
“四哥不必费心了，”胤祥扯了一抹酸涩的笑意，“八哥不会交人的，真的要交出来的时候，只怕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棋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