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54、回忆不堪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金萍感觉疼痛又开始撕扯着神经，硬生生将她从一片混沌中扯了回来，原来我还没有死，这是金萍的神智回归后的第一个感慨。

　　“你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平静而熟悉。金萍费了番力气才睁开眼睛，努力在一片虚空中寻找声音的源头。恍惚间，她发现自己似乎不是被绑在立柱上，而是躺在床上，头顶是藏青色的粗布幔帐，侧坐于床畔垂首看向自己的，是胤禩。

　　“八爷……”金萍唤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弱蚊呐，而即便是这样的一声也似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她闭上眼睛，费力的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伤口大夫都看过了，也上了药，金班主会慢慢好起来的。”胤禩声音和软，这大概是金萍记忆里最温柔的胤禩的声音了，“金班主想用点儿什么？我吩咐他们预备，不过只能吃些清淡的，毕竟有伤在身。”

　　也许是太过虚弱，也许是无意与胤禩虚与委蛇，金萍又闭上眼睛。

　　“金班主醒了，不想说话也无妨，我说个往事给金班主解解闷如何？”胤禩坐正了身子，似乎并不需要金萍做出什么反应，甚至不再看她，目光越过轩窗，飘向不知何处。

　　“十六岁那年，我遇到了个姑娘，如果金班主还记得当年问你折扇诗词之事的话，就是她。”胤禩的声音此刻柔得像要沁出水来一般，还带着某种越过时间的甜甜得回味，“我从未有过那样的经历，心仿佛不是自己的，眼耳口鼻身心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只是她。虽然她只是王府里伺候茶点的丫头，却让我觉得此生何其有幸，能遇见她。我想过各种的未来，开了衙府收了她作侍妾，过个一年半载若是有了子嗣，不，哪怕生的只是个小格格，我也可以抬举她做个庶福晋，再有子嗣我就抬她作侧福晋，上玉碟，一生荣宠。”

　　胤禩转头看了眼金萍，见她仍旧闭着眼睛，只有微微抖动的睫毛告诉他，她仍旧醒着，胤禩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正如金班主如今所知的，我府里并没有这样的人，所以刚刚的一切都不过是当年我的一厢情愿。那年我领了个差事，查反贼，那是第一次从皇阿玛那儿领到如此重要的差事。大约后宫的事儿你也听了不少，没关系，我的出身那是朝野上下茶余饭后的好消遣，大清国最能干的贝勒，不过是出自辛者库的。人家都是子以母贵，我凭不了任何富贵。所以，我输不起，我要办得漂漂亮亮得，然后我的确成功了。皇阿玛那年分封爵位，我是最小的贝勒，何等荣耀！但是案子却牵扯到了一个人，就是那个我想许她一生一世荣宠的姑娘。我眼都不眨一下的一并下狱问罪了。”

　　胤禩停顿了下，声音从那种舔舐往昔残存温存的样子渐渐变成了一种低声的诅咒和唾弃，“她比不了金班主，刑部大牢里十八般武艺大约都招呼过了，我记得当时我交代给他们的话是，对此女犯当分外留意，不可留情。你看，那时的我，还没怎么经历朝堂风雨就如此安排了。大约，这就是天家的血吧，血肉里带着的决断吧。我成了贝勒，慢慢变成了人前人后都可以呼风唤雨的八爷，迈出的第一步，踩着她的血，她的命，她的冤屈，她的绝望，也踩着我刚冒尖儿就毁得一点儿不剩的真心。”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胤禩伸出手，有些怜惜的用手指抚摸着金萍失去血色的脸颊，“金班主，我们兄弟几人或许性情不同，但身居庙堂，出身皇室，有一个算一个，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你可明白？就如同今日你醒来，见到的是我，你心里可有些许失望？十三他也姓爱新觉罗，也是皇阿玛的好儿子，更何况当年他就敢……”胤禩看见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金萍的脸颊，仿佛手指被烫到了一般，收了回来，“罢了，今天金班主刚醒，还是好好将养，我明日再来看你。我只多说一句，金班主，命是你自己的。”

　　说罢，胤禩撩起袍带，推门而出，没有半点迟疑。

　　屋门之外是泪痕方干的颜云雁，她有些怯懦的站在那儿，全然没有素日的从容，见胤禩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蹭了两步，“八爷，九爷差人过来，说是皇……宫里差人请您呢。”

　　“颜老板，”胤禩这些年一直未曾改口，“现下这桩事我也知道不容易办，还要你多费心了。大夫和药我这次都带来了，你多担着。”

　　“八爷！”颜云雁出声拦住了已走出去几米的胤禩，她快步凑近，在胤禩的耳畔仿佛用尽了气力道，“她不会说的，我求八爷，留她一条命，放了她吧。哪怕我去安排人，送她去西南去两江，隐姓埋名……”

　　“颜老板！”胤禩突然双眸闪出凶狠毒辣的光，伸手死死扳住颜云雁的脸，“你话太多了！还有，西南、两江是我的，不是你的！”

　　颜云雁抖如糠筛，在胤禩松手的瞬间跌坐在地面，大口喘气仿佛胸膛里没了能力。过了好久，她才慢慢爬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又要沾上鲜血了么”

作者有话说

　　改完错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