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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修罗地狱 ...

  •   夜已过半,风澜的府邸却依旧灯火通明。
      诸多江湖人士在此吃酒饮茶,闲谈比划,喧闹得犹如酒肆茶舍。
      在这里,多少人一生的喜悲也不过一口烈酒清茶。

      风府后院高阁上,一位美人蹙眉揽着身边人娇嗔:
      “风哥,他们这样闹得我每天每夜都睡不好,皮肤都变差了呢。”

      “小妹莫恼。我也不喜欢这些没规矩的江湖人,不过时日将近,你且再忍忍。”

      “大哥既然明白这些人不过一盘散沙为何还要布个局,把自己的命都赌上?”

      “这你就不懂了。夺嫡之路素来凶险,对于小王爷而言任何力量都不能掉以轻心。况且……为兄不是正聚集这盘散沙吗?”

      “就算他们现在住在府里,日后也未必会效力于王爷呀。”

      “忠诚无关紧要,只要像张大人那样让聒噪的嘴再也说不出话来便就够了。”

      美人当即心领神会,嫣然一笑。

      晚风送香,庭院中气氛正火。
      此地犹如客栈酒楼,江湖上最隐秘最新鲜的小道消息如瘟疫般传散开来,而比客栈更好地是这里的人不愁吃穿,无忧生死。

      他们未必真的在乎什么风澜的性命。只是事情越演越烈,人们都需要站个立场罢了。

      闲谈中最大的笑话便是被不明人士两次偷袭便树倒猢狲散的滕阁,不对,世间已是没有滕阁这座楼了。
      而那个少年阁主如丧家犬一般带着滕阁名号的最后一点辉煌仓皇逃走。
      至于那个被传为阁主娈童又消失的慕禾,是被多少人眼睁睁看着扎进火场里烧死了。

      两大传奇同时殒落,比起叹息,更多的人也只是一笑而过。

      忽然一人放下手中清茶惶恐发问:“诸位之中……无人携有玉兰花囊吧?”

      几个不明所以的人笑了几声,发现周边的人一时之间都吓得面无血色,这才觉事情非比寻常。

      死寂中一股香气幽幽突显了出来,清怡淡雅,胜过盘中珍馐,香过手中茶盏,却让闻者心惊胆颤。

      “快,禀报风大人,来者当是邪师慕禾!”

      反应迅速的人立刻嘱咐家中的奴仆前去报信,方才欢快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众人屏气凝神地观察着周边风吹草动。
      而放眼望去一切无恙,只有那气息像毒蛇一样盘踞在空气里,吐着毒液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该死!这人也太邪门了吧?火都烧不死吗?”
      “莫慌,纵使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过是一个人,那些木质的傀儡有什么好怕的,烧了便是!”
      另一个反应迅速的人连忙就近取下用以照明的火把攥在手中,其他人也慌乱的抢夺着剩下的火把,场面乱作一团。

      “看样子我们还是那么不受欢迎啊。”
      慕禾裹着一身玄色长袍立在上风口的屋檐上自嘲。
      同样一身黑衣的羽砚站在主人身后静观其变,眼眸里透着星夜般深沉的蓝。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主人似乎很享受这一切。

      眼看满院的人都已戒备起来,明晃晃的火把刺人眼目。
      慕禾自觉这香气的预告已是仁至义尽,随后眼光一抬,给趴满墙檐的傀儡们打了个信号。
      霎时间几声呼啸破空而来,院墙四周像下起暴雨一样飞入数瓶不明物体,跌落在地上响起清脆的回音,炸开片片嫣红的云雾。

      “糟了,是药!”“大家快避开!”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院落里回荡,慕禾饶有兴趣地观赏着那些逃窜的身影,纵使有侥幸跃墙而走的人也并不去追。

      代芙果然很喜欢这样的红色呢,她好意染色让一些人来得及躲避,却不知最后在他人口中仍旧是满手污秽的杀手罢了。
      杀手还说什么仁慈,说出去也只会被嘲笑。

      残存的善心变成不如舍弃的折磨。

      所以慕禾不会妄想自己的手下留情能换来什么。
      那些意欲逃窜跃上墙头的人在阴暗处发现罪魁祸首时眼中总是一亮,随后呼喝着杀来。
      而慕禾就一直稳稳地站在那,甚至懒得防备。
      他看自己的傀儡将飞檐走壁的侠客从墙头抓住,随后拖向深渊,激起一声惨叫。
      偶尔靠得太近的人干脆被慕禾打落墙下,只要对方识趣离开便也就放过了。

      慕禾脸上风平浪静。
      没有快乐,也没有怜悯。

      “小心!这瓶子的碎片有剧毒!”“快,别碰。”
      新一轮的嘈杂泛起,这一次伴随的还有痛苦的呻吟。
      慕禾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在“慌乱”中将同一战线的人推倒、踩在脚下,让那些破碎的瓷片扎入本能逃过一劫的人身上,为的只是让自己多些盲目的生机。
      他们说人类的本能就是将同类踩在脚下,为一己之私。

      还好慕禾的同伴总是这些傀儡。
      没有心,也就不用患得患失。

      “差不多是时候了,但愿藏那家伙不会搞砸了。”
      慕禾像是精心烹饪一顿佳肴一样轻松而无动于衷地看着院内的惨况:

      大部分的人早已脱身而去,他们不来招惹慕禾,慕禾也不会去追。
      困在院中有半数的人已经不省人事,生死不明。
      散落的火把点燃了美酒和桌椅,四下火光冲天,照的每个人清清楚楚,将恐惧刻进了眼眸。

      下一刻院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直直砸落的墙壁和石门发出强烈的震动,泛起的尘埃中走出来的是藏庞大的身躯。

      那些勉强还能行动的人聚集在碎片波及不到的院落中央准备背水一战。
      等到尘嚣安定看清藏庞大的身躯时,他们才觉得寄希望于火把摧毁慕禾的傀儡是多么愚蠢。
      然而更令他们绝望的是藏的身后如流水般涌进了一群拳头大小的傀儡。

      他们全身漆黑,模样酷似蜘蛛。这些傀儡并没有直接去攻击那些幸存者,反而灵活地绕着院落飞快地游走着。

      纵是知晓计划的羽砚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这些小蜘蛛们依计划操纵着院落里密布的所有机关、暗格、暗器,生死一触即发,而那些困兽们还不明所以,甚至有些松了一口气——这些小蜘蛛又能有何能耐?

      “看样子那位风澜也对自己人有所保留啊……”
      慕禾的语气似是在叹息。
      草拟计划时他便惊异与这院落里暗伏的重重杀机,那时他便预感风澜此人对这里的人不曾真的信任,随时都准备过河拆桥。
      一院的江湖侠客,随时都可能被绞杀在风澜的手里。
      而慕禾只是借刀杀人罢了。

      想到这他不禁回过头,果然,羽砚的眼中满是不解与恐惧。
      谁都知道一旦触发全部机关后将面对的惨状,不忍是自然的,但站在你死我活的立场上,不忍又有何用?
      但慕禾终究还是有些心软了,他不想给羽砚留下太过黑暗的记忆。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用内力将声音扩散到整个庭院:
      “慕某不过为钱而来,和诸位并无仇怨。今日在下心情甚佳,愿留诸位一条生路,请各位自行定夺。”
      随着慕禾的声音藏缓缓让出了院门,外面空无一物,不知是否另有埋伏。

      按捺不住的人一边观望一边有些心动,几个胆大的人率先冲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下。
      早已后悔没有趁早脱身的人见越来越多的人平安脱险,更是心动,越来越多的人意欲逃走。
      纵使灰头土脸,一身狼狈,还是先捡回命的重要。

      这时人群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像你这种小人说的话怎么足信!”
      慕禾一声轻笑,并不辩驳。
      像是被鼓舞了一样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人群里传来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声音此起彼伏地回荡在院落里。
      原先本无仇怨的人此时却都杀红了眼。

      “就是!你要是真的光明磊落就出来一战啊!”
      “谁不知道你素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现在装什么仁义!”
      “杀了你也算是替天行道,出来啊!”
      慕禾并未动怒,他侧身看了眼羽砚,从他手中拿过一把形状诡异的弓箭,口吻颇为无奈:
      “你会后悔来的。”

      一念之间感受到主人意志的傀儡们同时触动机关,暗器银针登时在院中飞散穿梭,穿透□□的沉闷声与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那么无望而尖锐。
      几个试图跃墙而去的人被慕禾稳稳地一箭穿心射落,从半空中狠狠栽了下去。
      鲜血的气息弥漫开来,染红了地砖,汇成河流。
      杀戮的快感刺激得慕禾越发兴奋。

      羽砚站在慕禾身边看他将索命的箭一支支酣畅地射了出去,沉稳而毫不犹豫。
      微响之中定会有一个身影如断了翅的鸟儿一样,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此时的主人真在笑,笑得诡异又痛苦。

      虽然敌方的人数已一轮一轮的被削弱,但如秦老所言,恶战难逃:
      幸存十几位或是急忙抽身而去,或杀气腾腾往慕禾的方位冲来。这些敢于挑衅的幸存儿自然都是顶尖的高手。

      “最后劝你快走,我护不了你周全。”

      慕禾把弓箭的弦扯断,从两头轻轻一按,刚刚还完好的弓忽然化作一双削铁如泥双刀,在黑夜里闪着嗜血的光芒。

      “不走!”羽砚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他双手颤抖着摸索出主人为自己设计的弩。
      和兄弟们一样,无论是毒药还是暗器,傀儡自己绝对不能有杀害人类的念头,这小小的弩里装满的也只是带有麻醉效果的短箭。

      慕禾似乎是笑了一声,拿着精心设计的武器神情平缓而从容。

      眼看敌人就要逼近他忽然踏瓦飞身,挥起手中寒光一片。
      对方敏捷一闪,不想却被刀柄后触发的暗刺扎穿了喉咙,直直摔了下去。
      紧接在其后的那个似是有一瞬的迟疑,但慕禾已经毫不停滞地冲到了他面前,对着胸膛劈了过去。
      温热的血满满地喷了慕禾一身,顺着脚边流下墙去。
      之后的人止了步,眉眼间迅速达成一个短暂而脆弱的联盟,从三个方向发起了攻击。

      慕禾笑着不动,几乎紧贴着他背的羽砚正举起胳膊尽量保持稳定,对着另一边飞速逼近的身影按下了机关。
      就在那三个人就要冲到跟前时慕禾一把将羽砚拉到身前,蹲下身将两人脚边伺机偷袭的人扎了个脑浆四溅,随后飞速地推着羽砚矮着半个身子退到三个人的包围圈外,顺手将短刀深深留在了中路奔来的那人身上。
      喷洒开来的血迹如血雨般落在黑色的衣上,羽砚眼前恍惚起来,而慕禾却已经将手中剩余的短刀变成了一把长剑,直指前方。

      谁告诉你们机关只能做成暗器?
      谁告诉你们慕禾真的不能护得羽砚周全?

      “慕禾……那个傀儡师?不是说人都死了半年了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风澜拍案而起,吓得前来报信的家奴瑟瑟发抖。

      “兄长怕什么,此人本领再高还能高过上个月铩羽而归的少林长老?”

      “你有所不知,人称邪师,正因为他不同于那些乐于标榜自己是正派还是邪教的家伙,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况且他还有一批不畏生死的傀儡……以一当百都不在话下,一直是佣金最高的杀手。”

      “如此!……那兄长不如赶紧从地道走?”

      “不慌。”风澜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恢复了些许镇定,
      “他向来对那个叫清羽的言听计从,而清羽图的不过是钱财,和我并无仇怨。滕阁也身涉朝事……若是能拿的下他,呵呵,邪师和滕阁,也算一举两得。”
      “那……既然兄长主和,那是否让外面那些人停手?”

      “不妨不妨,试试他的身手也好。”

      风澜从高窗远远地看着前院,地狱的焰火烧的正盛。
      不知何人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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