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鸳鸯戏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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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重生以来清羽第二次宽衣解带。
曾经他花了半年时间去接受自己身上的每一处缺憾，它们都来自于一个和自己息息相关却不如无关的人，那个人叫清羽。
曾经他在煎熬中学会接受自己被珍重却最终会被抛弃的命运，也只是为了慕禾宽心。
现在这具的身体忽然变得完美无瑕，太过奇幻的重生让人幸福得恍如身在梦境，反而生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仿佛命运正在某处窥探，随时准备给美梦中的人一记棒喝。
秋风钻进窗缝拂上他的肌肤，羽砚不禁打了个哆嗦。
凉风带走了他内心隐隐的不安，吹来了浴汤的温度，暖汽扑在他怀里，又如青烟散去。
这让羽砚想起了上次被主人触碰肌肤时的感觉：
慕禾炽热的指尖从自己的脸庞游移到胸口，酥酥\\痒痒拂过腰际的弧线，一寸寸留恋在腹肌，划过后背，一直往下滑落……
羽砚还记得每一寸身体发自本能的渴求，恨不得敞开肌肤，露出白骨，让慕禾能和自己再亲近一些，让两颗心都温暖一点。
他知道自己是幸福的。但羽砚曾经那么深入过慕禾，此时慕禾的矜持让人不由委屈。
一个人随波逐流时可以如此亲密，认真起来却又倏忽飘远？……
羽砚努力摆脱一时的想入非非，跨入温度正好的浴汤。浸入水中的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裹，好像自己正躺在主人温柔的怀里。
羽砚不知为何觉得孤单，他盯着水中蒸腾变化的水汽出神，完全没有听到门外响起的嘈杂声。所以浴室的门被猛然推开时他吓得大叫起来，忽然站起的身体激起水花一片。
不妙，来的偏偏正是慕禾本尊，而羽砚激起的水偏偏落满了来者一身。好端端的松下玉郎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主人……！我，我……”
“果然是你在这啊。”
比起羽砚的慌乱，慕禾镇定得多。他坦然地甩了甩发上的水珠，打量了一下衣服受灾的程度，然后就开始从容地更衣。
“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想留住我，倒是我太薄待你了……如此一同沐浴也好。”
“会……会……会让大家误会的。”
看着主人的动作羽砚张口结舌起来。慕禾苍白的肌肤在烛光里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分为分明的黑发勾着人的视线引到不该详看的地方。
羽砚觉得自己一定是脸红了。
忽然羞怯的羽砚在慕禾眼里是如此的可爱，以至于慕禾忍不住想逗逗他：
“让谁误会？你我共浴有何不妥吗？”
慕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撩拨的温柔，随后气定神闲地站在羽砚面前继续脱起衣服。
羽砚完全说不出话来。
隔着水雾主人的胴体绰约可见，那洁白的皮肤衬着乌黑的长发，颀长的四肢纤细而蕴含力量，高挑的身形下每一道曲线都是如此让人心慌。
羽砚没由来地紧张了起来。
慕禾淌进浴池后立刻亲昵地贴近过来，呢喃间似是回忆似是喟叹：
“好久没这样一起洗澡了呢。”
两人挨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每一根睫毛都看得分明。
慕禾生来眉目清秀。静时文质彬彬，雅如君子，动时英气勃发，邪师也邪得风流豪际。一静一动之间已让人挪不开眼，却偏偏看向羽砚时还生出一丝温笑，看的木头人心里登时发芽抽枝，开出一朵花来。
慕禾的声音是从未听过的轻柔，低喃着羽砚的名字，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眸中流转着的热切情愫，和臆想中相似的指尖攀上腰际摩挲。
这些都让羽砚不知所措，浑身上下火辣辣地燥热起来。
唯有那玉兰般安抚人心的清香……
原来不自衣服上，而是主人的每一寸肌肤上散发出来，清冷遥远而又近在咫尺。
羽砚有些贪婪地嗅着这奇异的味道，主人的味道。
“你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味道呢。”
慕禾嗔斥了一句。
他闻不见自己的异香，也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这究竟是什么味道。
路人闻见了会惊叹地四下寻找玉兰花，故旧闻见也只当扬眉迎候自己，江湖上闻见了，各个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所以慕禾并不喜欢这气息，哪怕自己从不会被这气息困扰，但还是不喜。
也就只有羽砚，闻到时会生出惬意的表情，让慕禾也顺待着喜欢上自己一些。
羽砚讪讪地挪开了鼻尖，他觉得自己应当讲些什么，却又觉得慕禾说的并无不妥，只好小心地点了点头，取过代芙早已备好的草药又凑了过来：
“咳，慕禾，我帮你清发吧。”
慕禾慵懒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并没有计较对方的避而不答。
羽砚细致地将代芙调配的草药膏均匀抹在主人如瀑布般垂散的青丝上，配上力度适中的按摩。
手和发丝纠缠在一起，羽砚的每一步都体贴而温柔，生怕弄疼了主人。
从未享受过这样待遇的慕禾满意地眯着双眼任由对方服侍着，本就没有动怒的语气越发轻柔了起来：
“你昨晚在院里忙什么忙了一夜？”
羽砚手上一顿，果然想瞒是瞒不过主人的。
“我…我温故了点武功…”
“就那二脚猫的功夫？我不是说了不用学吗，你为何不听？”
慕禾实际上并不介意羽砚的举动，只是自觉太过娇惯此人，偶尔也该严厉些才好。
决定要在一起是不错，但无论最后能走多远，慕禾必须守住的是主人的身份。
只有主人和傀儡的关系，不管经过多少事端都不会变。
那是最后的底线。
“因为……我想要保护主人。”羽砚唯唯诺诺地回答着。
自生于天地，羽砚和所有的傀儡一样鲜有离开主人的经历。不要说有人能陪主人去而自己不能，更不要说主人去的是如此险恶的地方。
想和主人一起奔赴地狱或天堂的愿望太强烈，强烈到羽砚愿意为此做些会被嘲讽的事情。
不出所料的回答换来慕禾含混的一声咕哝，随后便闭口不再说话。
羽砚愈发谨慎地揉搓着寸寸青丝，卷手将主人的头发高高盘起，这时慕禾的整个后背都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清羽眼前。
羽砚愣住了，手牵着发丝还断在半空中。
他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一样发不出声，唯有翻涌的苦涩在心底翻涌。
慕禾清瘦背上布满了深深浅浅骇人的疤痕。
那些横七竖八的伤痕盘踞在他姣好肌肤上，显得尤为狰狞。
羽砚无法想像这些伤的来历，更无法想象要经历的痛苦。他颤抖着抚摸过一道道凹凸的旧伤，身体内某个地方像是要裂开一样疼。
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什么的慕禾瞬即低下身想要将伤口隐藏起来。
“别看！”
有人说伤疤是江湖儿女的勋章，是出生入死的证明。但是在那个清羽眼里它们只是丑陋的，侵蚀着慕禾身心直到它们都变得残破污秽的罪证。
这些伤都不是正大光明的，只是阴暗里的人为那一丝希望所作的垂死挣扎。
每一道伤疤的始作俑者，都死在了慕禾手里。他们的鲜血溅到慕禾身上，却也无法愈合伤口。
羽砚张开双手抱住挣扎逃走的慕禾，健壮的臂膀如同藤条一样牢牢将他环在怀里，炽热的温度顺着贴合的肌肤燃烧起来。
果然，还是主人的温度最让人依恋。
“慕禾，别躲。”
羽砚轻声哄着主人不肯放，只将声音放得轻柔一点，再轻柔一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说：“慕禾，我会在的，会保护你的，不会骗你的，没有骗你，我不在乎，没关系的，真的，真的……”
慕禾扭过头看他，神情胆怯地如同在荒海中寻找救命的一叶扁舟。
羽砚的双眸是他精心挑选的宝石雕琢而成，蓝的纯粹。
现在这双透亮的眼正满溢着怜惜和坚定，令人怦然心动。
慕禾的心瞬间就安定下来，嘴角也微微弯起。
你看，这世间总有人会珍惜我，珍惜那些我都无法忍受的自己。
羽砚抱着自己所不能拥有的温度，这具骨骼分明的身躯像烙铁一样在怀抱中灼烧，被自己精心清洗过的发梢像细草抚过身躯。眼眸中倒影的慕禾缓缓转过身，从未看得如此精细的眉目就这样近在眼前。
主人似乎在自己脸上寻找什么，羽砚紧张地不由微张瞳孔。
忽然怀里的人笑了，带着一种自己还不太明白的感情。那笑容像是高山白雪忽然化作晶莹的流水，在自己眼中化作暖暖的一滩春水。
“好啦，准你一起去，好好准备吧。”
慕禾忽然开口。
这个傻木头，自己还真拿他没辙。
没辙也罢，因为是心甘情愿地纵容。
什么？主人没有推开自己，没有拒绝自己，主人允诺了自己的任性！
羽砚的脸上也展露出一个纯净的笑。
两个人四目相望，主人鲜红的唇就在自己颊边无声地诱惑着自己，只要自己一低头，就能吻到主人，只要……
似乎是察觉到羽砚的意图慕禾再一次强硬地挣脱他的怀抱，远远地退到水池另一边。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温情的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的迷茫：
“不是，还不是时候……”
“慕禾？”
羽砚听不明白主人的意思，但主人忽然悲伤的面容让自己的胸口又开始苦闷起来。
慕禾毫不留恋地从水池出来，隔着水雾看着一脸无措却死死追逐自己的目光。
那一夜，欢好时身心无法融合的痛苦太过刺骨，慕禾宁愿这辈子只和羽砚简单相依都不愿再温故那种无力感。
那种人已经走远，心却留在原地，自己想捡回来都捡不起的无力感。
他怕了，怕在如此幸福简单的时光中再一次发现自己需要的不是羽砚而是清羽。
他不敢去确认自己的心意，他不想失去这样美好的现状。
“慕禾！”
羽砚的声音追逐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主人。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既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主人还要逃。
难道自己努力想弄懂的爱，不是这样吗？
傍晚时羽砚站在慕禾的房外犯着难。
他依从主人的约定来了，却觉得慕禾此时是不愿见他的。午后一直紧闭不开的书房就是最好的说明。
一墙之隔的慕禾疲乏地坐在桌边，透过墙死死地盯着羽砚。
他原本是想今夜好好和羽砚谈谈，让他彻底绝了陪自己去杀戮的念头。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令人无法反驳的说辞慕禾都反复掂量，确保羽砚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地接受自己的建议。
但一场擦枪走火的共浴却让蒸腾的热气迷了脑子。
居然让这么宝贵的高级傀儡身涉险境？这是任何一个明智的傀儡师都不会做的。
这期间的代价太大，于慕禾而言更是如此。所以陪自己去的向来只有刀枪不入，水火不畏的藏而已。
不是偏心，不是厚爱，只是为了最大程度的保护每一个人而已。
“羽砚……”
“在！”
慕禾话音未落羽砚便如获大释地溜进了房，熟练地给主人端茶倒水，顺便再加一件寒衣。
慕禾心底里又在幸福地笑他的傻木头，眼神却极为认真：
“这一次你不用做任何事，跟紧我就好。”
“……是。”虽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时间紧迫，多带羽砚这样一个毫无防卫能力的人已是够呛。
“你要学的很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好好记下，知道了吗？”
“好。”
“羽砚……！”
慕禾无不忧虑地抓住了羽砚的手，眼前的这个人笑得太轻巧，完全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残忍。一张天真的脸实在让人无法放下心。
人都怕寂寞，怕死，但慕禾此刻更害怕自己的一念之差最终会导致失去羽砚。
他叹了一口气，抚过那张看了如此之久后又生出别样的脸：
“你可千万别死在我之前。”
“不会的。”
羽砚笑得还是那么粲然。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鸳鸯戏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