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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绝命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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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从马背上被甩下来之后羽砚罕见地露出了窘迫的表情,他像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那既委屈又不甘,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特地穿戴一新的衣服。
慕禾在一边毫不遮掩地放声大笑。敷过药草的脸清瘦如昔,神采动人。他端坐在自己的爱驹上,马身青黑如墨,可在这高山险水中如履平地——这可是他作为傀儡师的又一得意之作。
因清羽厌恶傀儡所以院中独养了一匹真马供他驱驾,只是这真马似乎很不愿为傀儡所操控,怎么也不肯乖乖地驮着傀儡羽砚。
慕禾抬头看了看太阳,收敛了肆意的笑声,深情款款地伸出一只手邀请着羽砚:“时间不早了,上来吧。”
羽砚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慕禾拉上马来,慕禾将他的双手环在自己的腰间轻声嘱咐着:“抱紧我就好。”随后回身扫了一眼一院的心血,微微颔首,策马而去。
羽砚自被拉上马背就如同跌入云端,他恍恍惚惚地贴着主人瘦削的后背,体温连同着一种奇妙的感觉一起从贴合的地方流淌了过来。马忽然飞驰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搂紧主人,只觉身侧的景物飞速地越过难以辨认,唯有主人的心跳一声声全落入耳中,铿锵而安稳。
如果现在能看到自己,羽砚会不会发现自己的脸同天边如血的斜阳一样通红呢?
像是着了魔一样,他缓缓地嗅着主人衣上的花香,将脸轻轻贴在了慕禾背上撒娇似的蹭着。
被抱着的那个人身躯微微一震,灼热立刻凝成了耳垂上的一抹嫣红。
这个磨人的妖精!
慕禾徘徊在城郊处迟迟不肯进去,不知好歹的羽砚还亲密地贴着主人不放。傀儡是没有温度,却能让慕禾的热度无法消减。
像是注意到速度的减慢,羽砚抬起了头四处张望着。
边陲地区人烟稀少,这里更是四下无人,他察觉到主人涨的通红的脸觉得很是稀奇,不知是本性还是主人埋下的期待,羽砚伸出湿润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慕禾红到像是要烧起来的耳垂。
“你做什么!”
濡湿而撩人心弦的感觉像是闪电一般穿身而过。这下慕禾真是被吓得不轻,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去。
“我……”羽砚一脸无辜的模样,似乎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也是实情。慕禾从未教过他情爱之事,这多半都是慕禾重塑他时的潜意识在作祟,可是……慕禾在那种时候……怎么会想这样肌肤相亲的事呢……
算了算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从眉目到发肤,想着心上人的每寸身体时想一些鱼水之欢的事情多么正常。
“败给你了……”慕禾自暴自弃地咕哝着,从马肚子里掏出一黑一白两具斗笠面纱,自己带黑的,又将白的扔给羽砚。
进城之后马儿的速度就再也没有快起来过,虽然羽砚恨不得将这新奇的一切都好生打量一番,但想起代芙姐的叮嘱只好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环抱主人的姿势,唯有灵润的双眼在白纱后飞快看着周围的世界。
这里的人对主人的态度很奇怪,那些路人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是羽砚还不明白的神色。他们不约而同垂下眼装作看不见这两个人似的快速擦身而过,只有几个路边的商女似乎有所期待,可一旦发觉那纱布后的面容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的时候便也都略带失望地移开了目光。
慕禾的呼吸渐趋平静,他熟稔地离开大道在小巷中七弯八拐,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平常小屋门口。拍了拍羽砚死死扣在自己腰前的双手示意他松开,慕禾一个翻身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随后羽砚也一跃而下,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这间房不大,只需一盏昏暗的油灯就能照亮四壁,灯下的老人抬眼看了看来客随即停下了手中的事:
“是两位大人啊。上午收到来信,老朽可是立刻将近日符合的委托整理了出来,还请大人过目。”
老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沓信笺一般的东西,颤巍巍地就要递给羽砚,不想却被慕禾半道拿去,而那个一贯颐指气使的“清羽”居然一点异议都没有。
“哈哈哈……”会错意的老人笑了起来,“虽然出乎老朽意料,不过二位少侠肯重修旧好,再出江湖,着实可喜可贺。”
慕禾并不想解释。他颇为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手中飞速地翻阅着各式各样的江湖委托。
老人继续感慨着:“两位少侠的事情老朽本不该多嘴也从未多嘴,不过二位年岁渐长,还是不要闹地太过为好……”
清羽走后慕禾也懒问江湖流言,便不知这一次诀别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模样。如今看来大家是不过是认为两人再一次分分合合的闹了一次,不过也不怪他们,毕竟两个人的生活确实就是在一起、分开、复合、分开……
“够了。”慕禾冷厉地打断了老人的语重心长,将那厚厚一摞纸径直扔了回去,“直接说吧,哪一个报酬最高?”
“是是是!”方才还一脸套近乎的老人顿时吓得慌乱起来,做杀手的掮客利润不菲,但是掉脑袋的危险也是居高不下,更不用说这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这位以狠厉著称的傀儡师。
“这,这个,这位的人头可是有多方悬赏,一颗,就可敌千金。”
“是么……”慕禾半眯着眼接过老人一齐递过来的数张委托单,“平陵刺史风澜……?官场的灭口会做得这么张扬?”
“大人有所不知,这位风澜表面上是官场的人,实际上暗通南面的一股江湖势力……”老人故意将声音再一次压低,“据说是那帮人的首领呢,所以实际上还是江湖的事。”
“呵,他到底是做了什么,竟有这么多人想要他的命?”慕禾随意浏览了一下每份委托的委托人,大部分依旧是假名,但他更关注的价格确实都各个不菲。
冷笑着看那位老人似乎在盘算着要多讹自己一些钱财才肯继续说下去,慕禾随手将那沓单子塞给羽砚,右手忽然上前勾起了那老人布满皱褶的下颚:
“秦老,你我打交道也不算一两天了,规矩大家都懂。我呢,空了半年还不忘照顾你的生意,你呢,没有我活都不好接了吧……”
黑纱下的眼睛看向老人方才坐着的桌子,最上面那张似乎写的是什么寻人一类根本无法和杀手利润比拟的杂活单。
“慕,慕大人……”
老人看不见慕禾的眼睛,却能感觉到那双寒光凌冽的眼正一刀刀游移在自己的喉管处。
“这么大一条肥鱼,不管是给谁接,你都不会一点消息都不事先打听吧?”慕禾依旧不急不缓地说着,像是非常享受眼光凌迟时对方的惶恐。
“是,是!我这就告诉大人。”秦老挣扎着看向“清羽”求助,不过这个人向来只拿钱财,对于委托的具体事宜从不关心……果然,羽砚恍若无睹一般只是稳稳地捏着单子纹丝不动。
“两位大人!这桩委托作为您二位的再起之作是再合适不过了,保证凭此一事即可再度扬名四海,但,这情况确实也凶险,还待老朽一一明说。”
见秦老服了软慕禾便也松了手,两人按惯例去里屋细谈,这时羽砚却木讷地跟了上来,似乎是也想听一听。秦老没有拒绝的资格,只是心里嘀咕着这半年不见滕阁少主的性子变了不少啊,好像是变好了,但又有些违和。
看着那白纱在桌边坐定,慕禾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外界都道两人是对搭档,清羽偶尔也会陪着自己来接单,但这还真是第一次两人一同面对字面下潜伏的危险。
虽然那个他……并不是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