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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祸机暗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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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慕禾迫不及待将斗笠取下,信步由马,缓缓归家。
捏着雪白斗笠的羽砚心事重重地将手环在他腰间,似乎想抱又不敢抱。
慕禾在心底对自己无奈一笑,转而轻声问他:
“你有什么想说的?”
“慕……主人,在外面时的感觉很不一样……”
“呵,是么?”
“嗯,有点可怕。”
“他也这么说过呢……”
慕禾浅浅抬眼,林间洒下斑驳的阳光在眼前幻化成轻盈的光点,思绪也不知不觉跟着飘远。
“可,我是杀手啊。”
“什么?”
“我可以有感情,但最不该在雇主或者掮客面前表露。不仅会降低可信度和身价,还会反受钳制。”
“所以他会拿我,不,那个……”
“天下无人不知我俩的事。”
慕禾嘴角泛起苦笑,目光转向生机勃勃的林间试图转换思绪。
“说到这……虽然你不会流血也不容易死亡,还是一样要让几个傀儡护着。”
“不要!”羽砚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兄弟姐妹们都为了主人在忙碌,我不能无所事事还让主人为我操心。”
慕禾皱眉,善解人意到过分的程度难免让人觉得被疏远。
仔细想想清羽真的走了六个月,记忆凌乱而破碎,原本以为失却了他自己一刻也无法苟活,度日如年的感觉还残留在心底,回首时却不过一瞬,似是轻描淡写。
“无事可做?你不是该爱我吗?”
腹部传来身后人的一阵颤抖,调笑傻木头的慕禾敛眉补了一句:“不要让我再寂寞……”
“不会,绝对不会离开主人的!”
羽砚的语气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因为太过干脆反而没有可信度,也没有真情。
慕禾轻笑无言。
要走的路还很长啊。
“慕禾……?”
“嗯?”慕禾冷不丁被羽砚撒娇似的轻唤了一声,一股电流从耳畔窜过全身,微微发麻。
“委托怎么办?”
“啊,确实有点麻烦呢,那个老骨头的话不能全信,要让隐去核实一下先。”
“可是,很危险呢。”
羽砚竟也会如此小鸟依人?慕禾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慕禾我是认真的。那个地方守卫森严……”
“好了,不用担心,这不是我接的第一个委托,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是那老人家说了,江湖中半数高手都聚集在那。”
慕禾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隐退仅仅半年,风起浪涌的江湖已经换了模样。
风澜的真实实力和所谓的江湖势力已是隔纱看物,更何况他本人对于诸多悬赏自然是多加防备。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确实有些聪明,不仅反以更高的重金悬赏护卫,还专门针对已知刺客寻来仇家。
就像是一刀劈开混沌的江湖,原本交错的关系渐渐向两极分化,风澜的家宅变成了修罗场般的比武之地,而他自己却愈发安全。其人奸猾之处可见一般。
而自己虽已嘱咐秦老莫走漏风声,但也难保那把老骨头不会见钱眼开。而论起和自己结仇的人……慕禾在整个江湖中的朋友可是寥落无几。
羽砚再一次开口,带着试探和不安:“慕禾,我可以陪你去。”
“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完成委托。”
“……呵。你陪我?你能做些什么呢?”
慕禾提缰止步,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在前头走着。他确实希望每当自己出生入死时不是孤身一人的,确实希望能被心爱的人珍重着,但不是以羽砚这样轻率而没有真心的形式主义……
“你知我心,但如果你理解不了人类的爱情……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好,不然……会让我更痛苦。”
羽砚傻傻地看着猛然拉开距离的主人,不死心似的轻声絮语:“我懂的,‘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哈哈哈。”慕禾放声大笑着,连同整个身躯都在颤抖着,遮掩着此清羽非彼清羽的遗憾,“你以为能吟得几句风月之词就算学会了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男女之欢天地常情,但你可明白我二人都是男儿身?”
“可是!这没什么不同啊!相恋相忆、相爱相惜,在何人身上不是一样的?”
慕禾一时被羽砚的气势震慑,只能在嘴角挂着虚张的嘲笑。
他知道的,他清楚的,他从来都明白清羽并不是爱着自己的。
身为行走在风口浪尖的滕阁少主这段感情只是负累,是注定要夭折的。所以清羽在最开始时才会那样对自己,没有温情没有诺言,只是自己愿意跟着而已。或许最后是真的生出了些许真情,但两个人依旧是没有未来的。
清羽走后慕禾想了很久,将十年的光阴在心底来回温故,明白过来这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怨恨清羽在诸多取舍之中选择舍弃自己。
爱过,只是没有那么执着。
长痛短恨,江湖之中还有太多比风花雪月的温存重要的东西。
他懂的。
懂的。
“你懂什么,每个人的情,都是不一样的,像我,反是太过冥顽……”
羽砚哑口无言地闭上了嘴。他是不懂,雾里看花一样似懂非懂。
慕禾知道对他说这些是不公平的,但自己也别无他法。
如果不制止羽砚继续无意撩拨着自己的心绪,那自己还是一如既往被缥缈的希望摧毁着。而他是个傀儡,自己才是活生生、会悲会痛的人。
慕禾踢落路边几颗石子,随后转移话题:
“咳,说到武功,你不能用。傀儡是绝对,绝对不能杀人的。我造你也并非为了什么同生共死的梦话。”
“为什么……?”
“夺人性命的机关傀儡是禁术。如果杀了人,哪怕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销毁,明白了吗?”
“禁术?”
“说来话长。用傀儡不带罪恶感的杀人极易上瘾,故为禁术。但是,哎……人心总是有无法抑制的邪念……”
慕禾叹息着摇了摇头,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
“傀儡一旦杀过人非常容易失控,有时甚至危及主人……虽然原因不明,但早已约定俗成绝不行此事,如果是迫不得已,事后也要在失控前将其销毁,否则人人得而诛之。所以……我虽行杀人夺命之事,但是从来不会脏了你们,而那些肖小无凭无据就一口咬定我是滥用禁术的邪师,甚至害的你们也成为众矢之的!”
不知是不是铺撒着金光的溪流正好倒映在他眸中,语气激昂的慕禾隐藏在树荫下的侧脸泛着腾腾杀气……
羽砚住了嘴,似是害怕这样这样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