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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傻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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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鸟鸣啁啾。
安稳睡了一夜的慕禾并没有感觉轻松多少,他毫不怜惜地揉搓着自己这张英气逼人的脸。
不对,眼为什么会肿?……
慕禾惊坐而起,似乎心有余悸。
“你醒了呀。”一个温和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床榻响起,慕禾勉强睁眼一看……原是羽砚。
“饿了吗?代芙姐做了点清粥,你喝一点吧。”
羽砚几乎是熟练地端过一盏青瓷小粥就要喂上来,慕禾觉得好笑,也就半推半就地吃着。自回来后自己就一直闭关修炼,不曾想过有了羽砚后的日子竟会是这样度过。
慕禾淡淡地瞥了一眼面前的羽砚。除了模样似清羽,这傀儡其余的个性、言行……处处都像换了个人,实在难以扮演真正的清羽,所以在他心底这个人和清羽从不混淆。
他的笑他的好,都是羽砚独有的。
推开房门,和阳光一同扑面而来的是一院落的傀儡眼巴巴的目光,慕禾忽然想到昨夜是自己回来后第一次和羽砚“同房”。虽然自己倒头就睡,但慕禾脸上还是一红,恨不得当初别给他们安上眼睛才好。
趁大家议论纷纷之时羽砚小心翼翼地护着慕禾从一旁溜走,他有些踌躇地拉着慕禾的衣袖,犹豫再三还是牵起了主人的手。指尖传来的颤抖透露了这家伙还是知道自己有些越界,不过慕禾并没有挣脱,他只觉得悲凉。
说自己一厢情愿也好,鬼迷心窍也罢,最后居然真的糊涂到做了这么个替代品出来。既然是自己做出来的傀儡,自己必定珍惜,况且他还是如此体贴,只是……这木头虽然不寒,但也不会有温度……
关上制作房的门,只有几处曦光涌进这两人曾厮磨了一个多月的小屋。
慕禾尽量冷静地开口:“脱吧。”
羽砚虽不明所以但仍是毫不犹豫地依言而行,将衣物轻柔地褪下,露出了健美的身姿。
慕禾不由地咽了一口水。这副身躯的每一寸肌肤都是自己亲自雕琢的,按理说并不会让自己心动……但那时的它还是个死物,是坚硬的木头、棕黄色的光泽,而如今的他,皮肤白皙,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的气流扑在慕禾脸上。某个瞬间慕禾自己都要认为羽砚是个活人了。
“怎么了?”羽砚已知羞耻,主人直勾勾的目光让人心如擂鼓。
“无妨。”慕禾尽力保持语气淡定的同时手已经在羽砚的身上留恋游移,娴熟而富深情。
柔软的触感、平滑的肌肤、毫无瑕疵的身体和朝思暮想的脸庞……
真不愧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珍稀木材,也不枉自己多年来的求索、一个多月的殚精竭虑和数升骨血——这是慕禾所知最完美的一具傀儡。
如果不考虑进食这样还无法解决的问题,还有下肢那个自己刻意忽略的某个器官,他几乎可以被当作真人看待。
慕禾赞叹地盯着自己的杰作,分不清自己是在注视心爱人的躯体还是心血的结晶。
随后他嘴角一弯,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一碗清亮的水,慕禾指尖轻点,蘸着这耗时一月才终于炼得一碗的漆水抹在羽砚身上,一圈一圈饶有兴致地在赖着不肯撒手,抚摸过他的脸庞,脖颈,胸脯,后背,四肢……
慕禾像是为了试了试手感一样在羽砚怀里抱着、躺着、撒娇着,羽砚也十分配合地笑着、哄着、抚慰着。慕禾捧着这张太过单纯的脸笑得有些羞涩:
“傻木头。”
“嗯?”
“敷了这水,火就伤不了你了。”
羽砚一愣。
慕禾这一个月的冷落不得不说让人灰心,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问对方是不是后悔了,但话到了嘴边自己还是不忍心说出来。
他不想伤害慕禾,所以如果痛苦的只是自己,那他愿意忍受。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蓬头垢面神神叨叨的一个月,居然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这个傻木头再也不用怕火。
他腼腆地笑了,在慕禾颊边落了一个轻吻:“谢谢。”比起羽砚,他果然更喜欢主人喊他傻木头,语气中有难言的宠溺与疼爱。
慕禾笑意更深,舍不得放开地在他身体上又摸了几回,却没有再进行下去。只嘱托羽砚水迹干后再穿衣出门,随后先行离开。
午后羽砚在阁楼上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
主人正着手于积攒良久的修复傀儡工作,院中央哥哥姐姐们团团围在他周身亲昵地聊着天,主仆间的欢笑声如同隐秘的玉兰香一阵阵传到高楼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和工作:
代芙刚打扫完主人的起居室和制作屋,看样子接下来应该是要去准备晚膳。隐在院子里和刚才的那些人混在一起,尽力维持着修护时的秩序和气氛。藏不在家,可能是进山挑水去了……至于那些功能单一的傀儡也都兢兢业业地忙着洗衣、劈柴、浇花……
只有自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不能理解自己的原型给兄弟姐妹们留下了多么难以磨灭的恐惧,所有的人连同那三个高级傀儡都或直接或委婉地拒绝自己的帮助,主人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让自己在这高阁上赏光散心……
院中的慕禾好不容易把那些傀儡们修补一齐,停下手闲适地听他们咿咿呀呀在自己身边此起彼伏的闹腾着,猛一回神抬头往阁楼上看——那家伙什么时候不在的?!
明知他是不可能和清羽一样丢下自己但心还是飞速地跳动了起来,连同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痛苦。渴求一个人原来可以到自欺欺人到这样的地步,明明心里洞若观火还忍不住胡思乱想。
推开书房时看见羽砚侧影的刹那,比起酝酿久矣的怒火身体却条件反射般地先服了软,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你在这啊。”
羽砚闻声猛地从书中抬起了头,透亮的阳光将他的眉目照射地愈发深邃,天蓝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听出慕禾起伏的呼吸他连忙奔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像惹人垂爱的小动物一样抱着主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乱跑了,对不起……”
这点小事就弄得像是要哭出来似的,慕禾又想笑了,自己的羽砚不仅是傻木头,还像只大型家犬。
“没事,你若闲着无事看看书是挺好。”慕禾顿了一下,忽笑了起来,眉目如春光灿烂,“我还很期待什么时候花好月圆,再和你赌一次诗书呢,比如什么对携手相将,最好?”
羽砚张了张嘴脸也红了,那张画着别人的画先是被自己贴身藏着,后来主人也珍惜的不行,还在自己的字前又落了一行——年年此夜。
年年此夜,携手相将。
“走吧,午饭好了。我特地吩咐了代芙,有你最嘴馋的糯米鸡~”慕禾亲昵地拉过清羽。
书桌上孤零零的躺着一本书,被风吹乱。
或许因为万事皆毕一身轻松,或许因为有羽砚殷勤喂食,这一顿午饭主人难得风卷残云地吃了个精光。从休眠到进食,慕禾的生活久违地步入正轨。
饭后代芙领着老四来到一间偏僻的独院。院内四处皆是残花败草,一副凄惨的模样,但如果仔细留心,依稀中也能辨别出这该是个挺气派的地方,雕梁画栋的装饰和布置不亚于主人的房间。
“那个人原先就住这,现在主人说给你了。我已是尽力打扫了,但这儿毕竟有半年无人照料,你先将就下。”
“大姐客气了。”羽砚从善如流般地应对着,心里敏锐地察觉到包括主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回避那两个字,好像清羽的名字是一个不祥的魔咒,不该念及。
代芙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四弟,这个人一言一行皆是温文尔雅,温柔到让人沉沦。俊朗风流的少年犹如阳光一样夺目而单纯,难怪主人当年一见倾心,一生痴迷。
“谢谢……”代芙口中不经意地落下这两个字。
“什么?”
“虽然你做的都是情愿的,我还是要替大家说声谢谢,谢谢你珍重主人……”
微微一笑犹如花蕾绽放,羽砚的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忧伤。比起自己学习如何更快更像一个人类地活着,主人满目疮痍的心才更令人揪心。自己之所以会如履薄冰,只因为害怕会伤害到主人已经脆弱不堪的心……
“对了,主人下午可能会带你出山进城……你虽然和他长得很像,但声音举止都相差甚远,出门后你要记得少说少做,千万不要节外生枝,记住了吗?”
“是。”
羽砚目送代芙走远,心里升起一阵阵紧张:这么快自己就能陪主人一起抛头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