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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的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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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们是不会说主人的坏话的,所以羽砚一直以来听到的都是同类们半遮半掩的劝告——
主人对自己的好,其实都不是为了他自己,切莫犯傻。
其实他不傻,他其实分得清,只是觉得无所谓。只要慕禾对他好,再残忍的原因都无所谓。
主人和清羽的故事羽砚只听过只言片语。
他生而自由无束,自然懂不得故事里的两个人为何总是身不由己。
爱就该如现在的岁月一样,主人对他好,他对主人加倍的好。
无惧无畏,地久天长。
但站在清羽的面前时他才真的感到痛,痛到生不如死。
他们无论是争执还是依偎,彼此之间都那么紧密,容不下其它任何人。
他听惯了主人唇间呢喃而过的清羽,缱绻而温柔,但听到主人当面唤起时的又多了分毫娇嗔,便知道慕禾的心慕禾的情,原来都系在这一人身上。
他知道主人性格孤僻,不露悲喜也不动神色,但看着他双眼迷蒙地趴在清羽怀里,看他毫不留情地离开自己的身体,看他一脸慌张地从高楼一跃而下时,羽砚才明白不是能不能赢得过清羽的问题,原来自己根本没有参赛资格。
但他还是只想对慕禾好。
除了好,他又能如何待主人?
当慕禾昏迷在自己怀里时,那么静谧,没有挣脱也不再呼唤清羽,就这样依偎在自己怀里,那温度胜过火苗的舔舐。
如果这幕是此生最后一眼,羽砚也觉得很好。
当羽砚从冗长的沉睡中醒来时首先冲击到他的是四周弥散的血腥味,他张开眼正好看见慕禾端坐在他对面,双膝盘曲,手上寒光一闪便又在腕处割开一道血口,隐然中可见白骨。
“主人!”羽砚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画面,下意识起身往慕禾身边扑。
“别动!”慕禾脸色惨白,凤眼一挑就唬得羽砚停下了动作,看对方醒了他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后继续闭上眼念念有词。
这时羽砚才开始打量自己的处境,原来他正坐在一汪血泊里,暴露的身体感受到鲜血的温暖和空气中的凉意,而那鲜血的来源必定就是慕禾了。
他心中焦急又不敢妄动,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慕禾,他苍白的眉眼,乌黑的华发,皓腕上鲜红的血迹……
就这样过了很久慕禾才停下动作,缓缓睁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羽砚觉得主人憔悴了许多,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了。
“邵司……”
慕禾低唤的瞬间就有人推门而入。那个娇小的女子一脸蛮横地将主人的双手拉过,拿起早已备好的药膏进行善后,跟着她进来的还有代芙,她直直往羽砚这边走来,将他扶起,擦去他身上的血污,眼中神色复杂。
“主人……”羽砚喃喃自语,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所谓。他现在只挂念那个苍白若纸的主人。
慕禾抬眼看着他,一双眼没有半点情绪,随后淡淡说:
“唤我慕禾。”
只这一句,慕禾便被邵司半揪半推地扯到了屋外,代芙仍旧是一言不发地打扫着一地污秽,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床榻上的一叠衣物。
羽砚没由来地觉得开心,能叫主人的姓名对他而言意义重大,而被要求唤主人的名字则是一种无明的甜蜜。
他走到床边翻检那叠衣物,居然不再是清羽的旧物而是一套全新的衣服,颜色是蓝天般明媚的水蓝色。
原来幸福如此简单,比如一套新衣。
他一边穿衣一边检视自己的身体,寸寸都是他熟悉的模样,但有几处该有的疤痕却消失了,光滑到陌生,只是股间那物,果然还是得而复失了。
见他呆呆看了很久代芙才忍不住出声,她是慕禾的第一个傀儡,但她也是羽砚的同类,分裂的立场上有些话要说出口,很难。
“主人……以自己的血肉重塑于你……你也算,得偿所愿了。”
“什么?!”寥寥数语后的血腥不需言表,羽砚心中乍喜乍悲。喜的是终得周郎一顾,悲的是纵非所愿,主人还是为自己受苦了。
离开时代芙数次回头看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清阁主安好无恙,但,主人未去寻他。”
等到羽砚调整好心态走出房门时才发现慕禾一直在不远处的窗口站着,他还是一身青衣,放远望天,眼中无悲无喜,只是手腕处缠着洁白的纱布,很是刺眼。
听到响动慕禾回过身来,忽然笑了起来,苍白的面容也有了生气,像是很满意自己挑选得这一套新衣。
随后他缓步走近,端详着羽砚的眉目,若不是那双蓝色的眼,可不还是那个清羽吗?
“我虽是主人,但不强求。”不强求你爱我,疼我,陪我。
羽砚看慕禾看得痴了,心中翻涌起太多的情绪,好似自己已是死了,死在一个得偿所愿的梦里。最后他低着头看着主人腕上的伤:
“只怕主人后悔。”
“慕禾!”
“……慕禾……”
“我不后悔。”
“我也不会。”
次日慕禾便动身回家。他迫切地想离开这个承载了太多的地方。
滕阁不在了,清羽也不在了,只有清阁主率领一众残兵随娇妻远去。
慕禾从未如此迷茫,像是幼年时被遗弃街头的幼儿,没有根,像浮萍。还好有羽砚,让自己生了根。
滇南重山将一座古朴的院落隐藏在密林深处。这里人迹罕至,若是有远行者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也一定会望而却步——
惨白而颓然欲倾的墙壁,典型而刻板的江南建筑风格,荒芜而泛滥的绿苔青藤,还有一颗傀儡笑脸正悬在檐下双目空洞地注视着不速之客,咯咯轻笑。
这就是这片山区乃至整个江湖都不愿轻易靠近的地方——傀儡邪师慕禾的家宅。
不知他一个地道的云南公子为何要在这里建一个水乡湖畔才该有的院落。不过慕禾向来行事诡谲,这点小事根本不足挂齿。
正午时分空荡院落里傀儡们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忽然房内的一阵喧闹之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慕禾充满愤怒的声音回荡在空山老林里。
停在木傀儡代芙肩上的那只傀儡鸟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扑闪了几下翅膀,许久不见主人下一步动作才知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它假装从容如常地啄着身边的那块石头问:
“姐,这都多少日了啊,主人再这样折腾下去可怎么行?”
代芙看着不远处被山鸟围住的午饭只觉得太阳穴的位置一突一突猛跳着:“不如以流食为主,好歹主人也能多吃一点。”
“嗯。”被小鸟琢磨的那块石头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原来它也是个傀儡。
“虽说主人终于打起精神了,但主人究竟要做什么啊?老四这几日可是无聊得很。”小鸟从代芙的肩头蹦到石头上,一边打理羽毛一边开始了日常话唠。
“都说了主人这次不同往日,屋子也不许看上一眼。谁知道会是什么啊。”代芙漫不经心地应付着这个不知道提出过多少次的问题,心里还是筹划着主人的晚餐。
“嗯。”石头又沉闷地插上一句。
“你说晚上做个松茸粥怎么样?”代芙还盯着沦为饲料的午饭不放。
“嗯。”
石头人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
“你们真是无聊!”小鸟有些气地停了下来在他俩身上狠狠地各啄了一下,“你们就一点不好奇吗?明明有了羽砚主人还把自己关在屋里孤身一人!”
“清羽……”
小鸟狠命地在石头傀儡人的脑袋上磕了一下,坚硬的石质反而让它疼得一时话都说不顺:“笨!笨死了……呼呼呼,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提那个不得好死的名字!”
“抱歉……”石头人立刻乖顺地道了歉,但语气中似乎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代芙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