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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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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浑身是伤的黄成烈回到家中，坐在客厅沙发上学习的刘芷希看到他，飞速跑到他面前，望着他带着血痕的脸，惊问道：“成烈啊，你怎么了？难道是打架了吗？”
黄成烈擦擦唇角早已干涸的血块，垂眸避开她的眼神，掩饰道：“没有，什么打架啊，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爸爸呢？”
刘芷希接过他的书包放到沙发上，又跑去玄关处的壁柜里拿出医药箱，说道：“叔叔说他今晚要出任务，不能回来睡觉了。”
黄成烈舒了一口气：“幸好，不然让爸爸看到我这副样子，就没法跟他解释了。”
刘芷希拉着黄成烈坐到沙发上，从医药箱里拿出镊子，夹上棉球沾上碘伏消毒，急急地问道：“是学校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边说边开始用棉球小心翼翼地处理他脸上的伤口。
“没有，学校里能发生什么事情啊。”他安抚地笑笑，轻描淡写地掩饰，“不过是上体育课打篮球时摔了一跤，正好摔在篮球架的水泥底座上，所以才擦破了脸。”
刘芷希哪里会相信他如此蹩脚的借口，她知道他打架的事情一定和自己有关，而且多半又是崔宰硕故意挑事，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也不点破，只是轻柔地清洗着他的伤口，全神贯注地擦掉他脸上凝固的血痕，尽量不去触碰到外翻的血肉，边擦边轻轻地问：“疼吗？”
“不疼。”黄成烈静静凝视着刘芷希近在咫尺的脸，良久，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犹豫着开口，“芷希啊……如果……”他停顿半晌，“我是说如果……爸爸要给你换一所学校上学，你愿意吗？”
刘芷希顿住，眸中瞬间划过一丝了然和黯然。两个礼拜前，她刚刚出院回家的时候，黄成烈就建议她不要马上回学校，而是等脚伤完全康复以后再去，而叔叔居然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没有反对。毕竟，她也不想每天去学校被人欺负，况且有黄成烈辅导她，比老师上课时没有针对性的讲解好得多。
这两个礼拜以来，黄成烈每天都帮她补习，条理清晰的讲解和一针见血的总结，让她头一次发现原来学习是件这样轻松的事，比起她之前无头苍蝇一般乱抠书本的方法，效率不知道高出多少倍，之前因为连连辍学而造成的知识空白也基本填满了。
只是，每当她问他学校里的事情时，他都敷衍作答，或者转移话题，让她觉得他似乎有事情瞒着她。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刘芷希心里难受，面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笑道：“嗯……是学校要求我退学了吗？什么时候啊？叔叔已经找好下一所学校了吗？”
“芷希啊……”黄成烈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僵硬收紧，皱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对不起……现在学校还没有下正式通知，如果他们真的劝退你，那我也不会再继续待下去了，我会陪着你一起转学的。”
刘芷希将手腕从黄成烈的手中抽出，垂下头掩饰性地不停摆弄着医药箱里的瓶瓶罐罐，给镊子涂上消毒水，给棉球沾上碘伏，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笑着说：“成烈你说什么呢啊？你成绩这么优秀，在全韩国最顶尖的天堂中学都能考全校第一，何必为了我转学？我呢……我能上学就已经很感激了，既然天堂中学的同学们都不喜欢我，那我换一所学校，正好能够静下心来读书——”
“对不起。”黄成烈突然扳过她的肩膀，歉疚地深深望进她的眼睛，低沉道，“芷希啊，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她的心跳突然停止了一拍，几秒钟的屏息后，轻轻挣脱他的手，重新拿起镊子为他清洗伤口：“成烈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啊……”她真诚地说，“能遇见你，遇见叔叔，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了。所以你千万别说什么对不起我的话，也别为了我转学……”
“芷希啊……”他打断她，望着她红红的眼角和隐隐的泪光，“别担心，我这么聪明，在哪里读书都能考上名牌大学的，至于你嘛，你虽然笨了点，但在我的指导下，考上名牌大学应该也不是问题。”
见她依然一副黯然的样子，便捏捏她的鼻尖，故意开玩笑道：“怎么，不相信我的能力？虽然你现在的水平呢，的确突破了我能想象的底线，但是你很努力，进步也很快，所以我还是有信心把你教好的。难道你没有信心吗？嗯？”他捏着她的鼻子笑。
她瞟他一眼，望着他扁着嘴笑。
他故作轻松地清清嗓子，拿过她正在做的数学练习册，扫了一眼道：“还不错嘛，思路清晰了许多，但有些步骤还是过于繁琐，比如这里……”他抬手，却牵动了手肘处的扭伤，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芷希大惊，立刻轻轻握住他的胳膊，一迭声地问道：“怎么了？疼吗？是不是扭伤了啊？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伤到了啊？需不需要去医院？”
黄成烈失笑，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一个大男人这点小伤去什么医院啊？没事，我明天去学校的医务室看看就行了。”
刘芷希瞪着他，一脸严肃：“成烈你还是赶紧回房间休息吧，不要辅导我了。”
“没关系的，一点小伤不碍事。”
“快点回去。”刘芷希继续严肃，“你也说了我进步很快嘛，辅导又不差这一天，快点回去。”见他依然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眉头皱起来了，小腮帮子鼓起来了，“你如果再不回去，我今天晚上就不做饭了，看你吃什么。”边说边抢过他手里的数学练习册，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强推着他往房间走。
黄成烈哭笑不得，走到门口之后，他转过身来无奈地笑着问：“那请问我们芷希今晚要做什么呢？”
刘芷希认真地想了想：“猪脚汤吧，补充蛋白质，有助于伤口愈合！”她按着他坐到床上，“你先躺着休息，晚饭一小时之后就好！要乖乖躺着不许乱动哦！”言毕一脸严肃地走出房间，奔向厨房。
独留黄成烈坐在原地一脸宠溺地边笑边叹气。
晚饭后，坚持不需要辅导的刘芷希早早把黄成烈赶回了房间休息。
她满口答应他自己一定不会学到太晚，而且再三保证自己对数学练习册上的题目都有思路，暂时不需要他讲解，才让他安心地关上了房门。
夜里十一点，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学习的她由于抵挡不住困意，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睡着了。
黄成烈半夜醒来口渴，从房间出来倒水，看到沙发上蜷作一团的刘芷希，担心地快步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唤道：“芷希啊，快醒醒，别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可刘芷希却睡得很沉，可能是因为最近复习太刻苦的缘故，她的睡顔看起来很疲倦，秀气的眉毛轻轻拢着，浓黑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微启的樱唇不时呢喃出几句低不可闻的呓语。
黄成烈不忍心再叫醒她，心疼地叹了口气，附身将她整个人轻轻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走进她的卧室。
小心翼翼地掀开棉被，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却因为手肘处的扭伤突然作痛，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刘芷希的身上压去！
他的鼻尖猝不及防地撞进她散发着清甜香气的发间，嘴唇微微擦过了她白皙嫩滑的脸颊，吻上了她温热柔软的脖颈。
黄成烈有三秒钟的屏息。然后迅速用手腕撑起身体，有些惊慌地微微侧转过头来，望向刘芷希近在咫尺的俏脸。
窗纱透进的银白色月光中，她依然无知无觉地沉沉睡着，睡顔安静，吐息温热，晶莹的肌肤在夜色中仿佛透着皎洁的星辉。她秀气的琼鼻高挺，粉色的樱唇微张，柔软的唇瓣下齿如编贝。她离他这样近，近到他可以数得清她的睫毛。
黄成烈的心，忽然间跳得乱了章法。他听见自己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也许是感受到了怀抱中的温暖，睡梦中的刘芷希下意识地向黄成烈的胸口贴去，伸手揽上他的腰，小猫一般地寻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抱住他，轻拢的双眉渐渐打开，疲惫的睡顔渐渐舒展，唇角勾起了一抹甜美的笑容。
这下黄成烈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心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他屏息望着刘芷希近在咫尺的睡顔，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害怕将她弄醒，他不敢动弹一分一毫，只能长久地僵硬在那里，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并且尽量贴近她的身体，以免没有盖被的她会着凉。
十几分钟后，待确认她已彻底熟睡，他才小心翼翼地拿开她揽在他腰间的手，拽过棉被盖在她身上，仔仔细细掖好，然后起身走出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之后，黄成烈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陌生的悸动和脸颊微烫的温度搅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他猛地甩甩头，甩掉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头扎到床上，拽过被子蒙住头，良久才平复掉焦躁的心情，浅浅入眠。
一周后。
天堂中学初中部进行期末考试。
当脚伤痊愈、不再拄拐的刘芷希出现在校门口时，毫不意外地受到了路过同学的目光洗礼。
她叹了一口气，习惯性地低下头，一步三挪地向教学楼内走去。
走在走廊上，刘芷希发现同学们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奇怪，似惊讶，似探究，似嘲讽，却不再是先前的那种纯粹的愤怒和敌对，这让她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多想。
将书包放入储物柜中，刘芷希看见迎面走过来的同桌高天植，微笑着打招呼道：“天植，早上好。”
没料到对方却面色一慌，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装作没有看见她一般径直走开，独留刘芷希一人在原地纳闷。
还没等她想明白，班主任就拿了一大摞试卷进来，严肃地说：“现在开始准备考试，都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全体收书，双手抱头。”
班上同学立刻依言照做。
刘芷希也紧张地按照座次表寻找自己的座位去了。
待众学生全部坐定，班主任老师才走下讲台，巡逻一般的在各个过道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人携带作弊工具，才说道：“很好。从现在开始被发现作弊的人，将无条件判零分。主科要是被判了零分，不仅会取消直升高中部的资格，初三分班时更是会与精英班彻底无缘，这点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是。”众学生有气无力地回答。
班主任点点头，一边将试卷和答题卡递给第一排的同学，一边说道：“把试卷往后传，把答题卡放在课桌的右上角，只有我下去盖了章的卡才算有效，知道了吗？”
“是。”众学生继续有气无力地回答。
刘芷希看着传到手里的试卷，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拿起钢笔开始答题。
试卷比她想象中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因为上面的所有题型黄成烈都给她讲解过。她心口一松，低头认真地写着手中的试卷。
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教室的玻璃窗渐渐洒进灿烂的阳光。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圈一圈的光晕。
……
当刘芷希将题目全部答完，停下笔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距离收卷还有十分钟。她不由环顾四周，发现大多数同学都还在紧张地答题，或沉思，或皱眉，或焦头烂额，或干脆信手涂鸦。
她看向黄成烈的方向，不出意料地看见他早已停了笔，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清晨的金色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乌黑的头发闪耀出柔和的光泽，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样英俊的侧脸。
她不由看得有些出神。
十分钟后。
当收卷铃声打响时，刘芷希一身轻松地上交了试卷，走出考场。
等待第二场考试的间隙。
她站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窗，静静地看着蔚蓝如洗的天空，洁白纤细的云朵，有飞鸟扑啦啦地飞过，一切平静得恍若不真实。她忽然有些恍惚。
是不是……从此以后，她的生命中，都不会再有残破冰冷的床褥，一片狼藉的卧室，暗无天日的家暴，溃烂流脓的伤口？是不是……尽管妈妈抛弃了她，爸爸殴打她，但她依然可以得到叔叔和成烈的关怀，可以像所有她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样，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她是不是……也可以上大学？
在距离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
黄成烈静静出神地望着刘芷希的背影，良久，忽然，有种错觉。
纤尘不染的落地窗前，琉璃般透明的阳光下，她白色的身影，淡淡的，仿佛是透明的……透明的肌肤，透明的裙摆，透明的长发，甚至……幻化出透明的天使翅膀……那种透明……竟让他觉得她随时可能消散……
黄成烈低头，猛地甩掉脑中那些离谱的想法，自嘲地一笑，暗叹今天自己怎么这样奇怪，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室。
期末考试结束后，期待已久的暑假来临。
这个暑假，对于天堂中学的学生来说，比其他的暑假更令人兴奋，因为他们将在假期的第三周，迎来学校的60周年校庆。
这天晚上。
黄成烈的卧室。
落地台灯幽静地亮着，窗户半开，美丽的窗纱被夜风吹得轻轻飞扬。浅蓝色的墙壁，米黄色的木质地板，床前摆着一架钢琴，窗台上摆着一盆洁白淡雅的茉莉花，散发着沁人的香气。
此刻，黄成烈正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按出一连串好听的和弦。他的神情认真专注，一边将脑海中谱出的旋律在钢琴上试弹，一边书写着曲谱。
“叩、叩、叩。”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刘芷希半推开门，端着一托盘的水果，声音细细地问道：“成烈啊，我跟叔叔刚刚出去买的奇异果，我已经削好了，你要不要吃？”
黄成烈放下手中的铅笔，接过她手中的托盘，微笑道：“嗯，谢谢。”
刘芷希看到钢琴架上完成一半的曲谱，好奇地问道：“咦，这是什么呀？”
黄成烈道：“是要在校庆上演唱的歌曲。”见刘芷希疑惑地看着他，他解释道：“这次校庆，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咱班要演的是舞台剧《海的女儿》，所以班主任让我写一首歌，放在舞台剧里，由李多栗来唱。”
刘芷希“哦”了一声，坐到黄成烈的旁边，仔细看了看曲谱，赞叹道：“旋律很动听呢，只是……好悲伤啊。”
黄成烈挑眉，讶异地看向她：“你看得懂五线谱？”
刘芷希点点头：“我小时候学过两年的钢琴，从五岁开始……”说到这她忽然顿住了，眸色一黯，轻轻垂下头。
黄成烈知道她是在为以前的事情伤心，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么早以前学的，现在还能直接通过曲谱感觉出旋律，你的相对音感很不错。”
“哪有……”刘芷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成烈你会写歌……才是厉害呢。”
黄成烈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其实写歌很简单的，有一些经典的套路和模式，改天我可以教你。”
“真的？”刘芷希的眼睛亮了亮：“那弹钢琴呢？也可以教我吗？”
黄成烈说：“当然。”
刘芷希开心地笑了，眼眸中溢出流彩的光。她长得本就清秀，从清秀里漾出的一个笑，自然可人。
拿起钢琴架上的曲谱，刘芷希仔细端详，说道：“咦，是A小调的呢，好多升降音啊，小时候最怕弹这种谱子了。”
黄成烈微笑看着她，眼神温柔：“嗯，这很正常，等你以后弹熟了就好了。”手指轻抚琴键，一串动人的音符如涟漪般漾开：“就像这样，多练习练习音阶，可以熟悉调性，增强乐感。”
“音阶吗？”刘芷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惜我小的时候笨，只弹完了哈农，音阶才学了一点点就……”
黄成烈安慰她：“没关系的。以后音阶、琶音这些东西，还有贝多芬、莫扎特、肖邦的奏鸣曲，我都可以慢慢教你。”他指着书架上的一排书，说道：“喏，谱子都在这儿呢。”
刘芷希开心得笑弯了眼睛，问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流行歌曲也可以吗？”
“可以。”黄成烈点点头：“我可以教你怎样配和弦。”
飞鸟还巢，夜色渐深，皎洁的月光照耀得首尔市遍地银辉。黄成烈坐在钢琴前，纤长莹白的手指轻抚琴键，专注的将想好的旋律记录下来。刘芷希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给出意见。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夜风带着湿气过窗而入，缠绕着窗边茉莉，弥散一室冷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