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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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心公园。
炙热的塑胶自行车道。
黄成烈载着李瑟菲缓缓骑行着。他骑得很慢很平稳，微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撩起他额前的刘海，他的眼中有淡淡的笑意：“奶奶喜欢你给她买的口红吗？”
坐在后座的李瑟菲长久地发着呆，直到黄成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说道：“呃，你说什么？不好意思……”
黄成烈漆黑的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的神色，知道她是在为申优铉而伤神。
两人一时无话。
良久，李瑟菲喃喃道：“成烈啊，我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呢，人们只要把硬币投入喷泉池并且许愿，许下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这是真的吗？”
黄成烈好奇：“瑟菲你有什么愿望？”
“我想回去。”李瑟菲静静地说。
“回到哪里？”
“回到我原本该在的地方……我真的好想回去……也不知道这里的喷泉池灵不灵验，我的愿望能不能实现……”
她轻轻地咬住下唇，面色黯然：“本来我没有很伤心，反而很开心的觉得，终于有机会体验痛苦是怎样的，喜悦是怎样的，爱着的感觉又是怎样的……为什么人类明知道会离别却还要相爱，明知道会死却还要活下去……可是，现在，我好像明白一点点了，却不想再深入了，我感觉我的心变得好奇怪，我现在想回去了呢……”
黄成烈微微蹙眉，她话里的涵义让他脑中似有什么联想一闪即逝，却又快到无法捕捉，只得目光复杂地微微转过头去问道：“你原本该在的地方是哪里？”
李瑟菲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说道：“那里。”见黄成烈表情疑惑，她微笑：“看吧，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黄成烈微微勾唇笑了笑：“我相信。不过我们还是快点骑吧，这会儿估计芷希已经走到喷泉池了，优铉和李艺娜他们也骑到终点了。”
“好。”李瑟菲点点头。
于是黄成烈加快速度向终点骑去，果然申优铉、李艺娜、姜基俢和罗英恩已经早早地等在那里了。
李瑟菲坐在黄成烈的身后，静静地、远远地望着终点处那个与李艺娜并肩而立的身影，心中积压已久的酸楚终于克制不住，满溢而出。李艺娜告白成功了吗？优铉答应了吗？奶奶做花斗占卜说优铉将会坠入爱情，指的就是这个吗？
天空蔚蓝如洗。
阳光灿烂明媚。
茂密笔直的树木一排排从两旁掠过。
夏日轻柔的微风中，她怔怔地望着申优铉，觉得心里的某一角，忽然被掏空了……
这时——
申优铉却突然跨出一步——
远远地——
拦在她的车前——
黄成烈震惊地猛按刹车！“吱嘎噶————！”自行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在申优铉面前堪堪停下！
“多危险啊！”黄成烈生气地喊道。
然而申优铉却不理他，径直走到李瑟菲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拽到自己面前！他紧紧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李瑟菲，你还是越过线到我这边来吧。”
此刻的他不似平时那般一脸不正经的神情，眼中充满坚定的光芒，抓住她手腕的手臂强壮有力，是她不能挣脱的力道。
夏日的空气里。
李瑟菲怔怔地望着申优铉。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申优铉。
良久，李瑟菲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似的，面露慌乱地猛然低下头去，眼神闪躲。
气氛由紧张渐渐转为尴尬。
黄成烈察觉到李瑟菲的不自在，缓解气氛地抬手捶了一下申优铉的肩膀，故作嫌弃地揶揄道：“呀你这小子，告白也不能这么不顾危险啊，耍什么帅！”
申优铉噎了一下，霸道坚毅的气质瞬间崩掉，不爽地跳脚道：“呀！我高大英俊的形象都被你破坏了！”
然而黄成烈已经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边挥手边说道：“我是好心帮你！我去喷泉池那边找芷希了啊！待会儿再过来和你们会合！”
申优铉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李瑟菲，尴尬地搓了搓后脑勺，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道：“我——”
李瑟菲却急急地打断他，尴尬地打哈哈道：“那个……看来人类中暑之后果然会说些奇怪的话呀，哈哈……”，然后逃也似的一溜烟儿跑走了。
独留申优铉一个人站在原地，讷讷地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背影，嘴里喃喃道：“呀，我是认真的唉……”
……
黄成烈到达喷泉池之后，正巧看到刘芷希被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从喷泉池里拉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她面色潮红地咳嗽着，全身湿漉漉的，狼狈得像一片被暴雨打落的花瓣，裙子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水滴答滴答在她全身流淌。
他立刻吃惊地喊了声：“芷希！”然后快步冲到她身边，脱下身上的灰色格子衬衫裹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刘芷希闻言呛咳得更厉害了，全身轻轻颤抖，唇色苍白如纸。
那个救她的男生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替她回答道：“她刚才掉进喷泉池里了！我正好在附近写生，听到有人喊救人，就赶紧冲进去把她拉出来了。”
“谢谢你！”黄成烈立刻感激道。
“没关系。”男生满不在乎擦了擦头发上的水，“不过下次要记得照顾好你女朋友啊，别让她自己一个人再遇到危险了。那什么，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
黄成烈的身体在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之后僵了僵，心里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却没有出言解释，只是再三感谢了他几句，就和他礼貌地道了别。
他担忧地望着刘芷希，心疼地将她微微颤抖着的身体搂紧了一些，蹙眉低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会掉进喷泉池里去了？”
刘芷希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软无力。她刚才……是在喷泉池里做了一个梦吗？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掉进喷泉池里去了？
她只记得自己刚才站在喷泉池边，突然被阳光晒得一阵晕眩，然后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就做了那个非常真实而清晰的梦，再次清醒过来时，她就发现自己正在被一个男生拉着从喷泉池里往外走。
李浩沅……
那个叫做李浩沅的男人，她已经是第三次梦到他了……为什么……她每次梦到他的时候，都会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恐惧和愧疚的感觉……那种感觉……那么强烈……那么清晰……清晰到她好像真的认识他……清晰到他好像真的是个切切实实存在的人……
还有……她怎么会在梦里听到金明洙的名字呢？难道是她平时的思绪进入了她的梦中吗？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梦吗？
她联想到上次做的梦，又联想到上上次在医院昏迷时脑中掠过的凌乱片段，觉得它们在逻辑上好像是能对上的，它们之间好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她刚才突然掉进喷泉池……上次莫名昏倒、离奇发现自己的胳膊变得透明……上上次毫无预兆地看到自己手腕上迸射出光芒……她最近遇到的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分明都超出了常理……难道……都和她的梦境有关？
还有……金明洙曾经把她错认成他以前认识的某个人……难道……也和她的梦境有什么联系吗？
“芷希？”感觉到她的发呆，黄成烈担忧地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成烈……”刘芷希渐渐回过神来，心里七上八下的，整个人有些恐惧不安。她无助地抱住他的腰，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呼吸着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气，只觉得脑中纷乱如云、心里一团乱麻。
她想告诉他自己的困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她自己的臆想，毕竟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呢？一个人怎么可能忽然变得透明、发出光芒呢？或许这些只是她太累了产生的幻觉也未可知呢？更何况，她梦里的那些什么“天使”、什么“人类”的，听起来就好像童话故事啊……遥远得好离谱啊……
于是她斟酌着缓缓开口，含含糊糊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被太阳晒的有点晕，然后一不小心就掉进去了……”
黄成烈叹了口气，将裹在她身上的衣服又拢紧了些：“你呀，真是不让人省心！看来我以后得把你当成三岁小孩子一样好好看着了！”
大手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你发烧了！”
言毕立刻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在怀里，大步向公园的出口走去：“我们赶紧去医院！”
刘芷希将胳膊环在他脖子上，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抬眸出神地望着他美好的下颌弧线。
夏日的金色阳光里，他的面容被模糊成逆光的金色剪影，侧脸轮廓完美。
他的呼吸有些紧张而急促，抱着他的双臂结实有力，似乎想将她紧紧拥住，又小心翼翼地似乎怕弄痛她。
他的身上有沐浴露和洗衣液的清新香气，就像阳光下的花瓣，风中的绿草，让她心里静静流淌过一阵露水般的清凉，不安和恐惧的情绪渐渐消散。
她静静地望着他，感觉身上渐渐没那么冷了，发烧也不再难受，她希望自己能一直这样被他抱着，希望去医院的道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让她可以一直这样偷偷地看着他，任由自己满心的爱慕倾泻而出……她会用心记住此刻的甜蜜，把它珍藏进玻璃瓶里，以后在寂静的夜里拿出来双手捧着看……
虽然他喜欢的是李瑟菲，但是这一刻，她可以假装他是喜欢自己的……
她嘴角扬起苦涩而幸福的弧度，脸颊在他胸口缓缓蹭了蹭，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
刘芷希的这场感冒非常严重，高烧不退、恶心呕吐，足足折腾了一星期才好。这一个星期当中，黄成烈没有去学校，每天都留在家里照顾她。
她要去医院输液，他会提前预定好出租车，小心地搀扶着她上车、下车。
她要每天吃药，他会把所有药片按照功效、用量和服用时间整理好，督促她按时服下。
她感到恶心想吐，他会扶她去卫生间催吐，不在意肮脏的秽物弄脏他的衣服。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他会笑她傻，说自己怎么会嫌弃她。
她半夜打电话给他，倾诉自己难受，他一分钟便赶过来，衬衫衣扣统统扣错，轻手轻脚地给她找药、倒水。
她浑身乏力，躺在床上实在不想动弹，他会每隔一段时间扶她坐起来喝水，盯着她把大杯的白开水全部喝掉。
她没有食欲，看到吃的就恶心，他会特意在粥里加些白糖，弄得甜甜的香香的，哄着她能吃一口是一口。
她经历了高烧、呕吐、脱水、浑身无力，他始终守在她身边，细心照顾，也不担心自己被传染。
生病的人总是十分脆弱，有时候难受到极点，她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傻傻地问他：“成烈啊，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什么时候才能不难受？”
他会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微笑：“明天早上起来以后就会好了，乖。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小区里散步，然后去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怎么样？”
她点点头，乖乖地吃掉他递过来的药：“是你说的哦，不许变卦。”
她在生病的时候也一直担心着学习上的事情，怕太久不学习会耽误功课，他叹她太用功，命令她好好休息不准胡思乱想，有时候实在拗不过她，他也会在病床边给她讲解习题。
日子如流水般飞逝。
最阳光灿烂的周日，刘芷希的感冒痊愈。
黄成烈实现自己的诺言，带她去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
……
“甜甜向上”是一家毫不起眼的中国粤菜餐厅，店面不大，装修也普普通通，但菜的味道特别好，最重要的是甜食的种类特别多，让爱吃甜食的刘芷希第一次来到这里就喜欢上了这里。
老板是中国广东人，待客非常热情，亲自出来招呼。黄成烈看着菜单，点的都是刘芷希爱吃的，除了餐厅的招牌菜白灼虾、香橙煎鳕鱼、香菇菜心，还有杨枝甘露、潮州芋泥、核桃酥、桂花酒酿圆子、芒果糯米饭。
刘芷希望着满满一桌的杯盘碗碟，食指大动，觉得生病这么多天里一直清汤寡水的胃终于可以被好好犒劳一下了。开心地埋头吃了起来。
黄成烈不爱吃甜食，所以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眼神温柔地望着刘芷希一个人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刚巧也来这里吃饭申优铉和李瑟菲。
申优铉笑道：“哦？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吗？”他拉开黄成烈身边的椅子坐下：“你们也知道这家中国餐厅？哇，我还以为这种腻腻的甜食只有瑟菲才爱吃呢。”
李瑟菲瞪他一眼，坐到刘芷希身边，关切问道：“芷希啊，你的病好了吗？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刘芷希摇摇头，微笑：“已经完全好了。”
申优铉笑着说：“幸亏你完全好了，要不然成烈该担心死了，是吧？”他斜眼瞟向身侧的黄成烈，轻撞了下他的肩膀：“我跟你说，你掉进喷泉池里那天，这家伙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还车的时候，声音特别着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你感冒发烧了额头特别特别烫，他要赶紧把你送医院去一刻都耽误不得——”
李瑟菲补充道：“没错，优铉说普通发烧在家吃点药就好了嘛，不要马上去医院不然下次感冒不容易好……成烈就说他看不了你难受的样子，一定要马上带你去医院打退烧针……话说成烈真的是全宇宙最疼妹妹的哥哥了，是吧？”
刘芷希看看黄成烈，微笑：“是呢。”然而笑意还未达眼底，唇角便有了涩意。
黄成烈把一块核桃酥塞进申优铉嘴里，淡淡道：“你还是安静一点吃东西吧。”
……
清香的茉莉花绽放在桌布上的花瓶里。
服务生将李瑟菲和申优铉点的菜端上来，甜甜的香气，菜色看起来清新诱人。
刘芷希和李瑟菲专心地埋头吃东西。不喜甜食的申优铉吃了几口，便没了食欲，放下筷子对着黄成烈大眼瞪小眼。
黄成烈问：“我没去的这几天里，学校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不料李瑟菲夹菜的动作忽然一僵，申优铉眉心皱了皱，半晌没有回答。
刘芷希停下筷子，望着李瑟菲微微苍白的脸色，疑惑问道：“怎么了？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副表情？”
李瑟菲呐呐地看着她，咬着筷子嗫喏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只不过，我被人冤枉偷了手机。”
“什么？！”刘芷希大惊放下筷子，看着她认真地问：“偷手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成烈关切地说：“瑟菲啊，你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李瑟菲微微垂下脸颊，手指无意识地扒着桌沿，指甲泛出白色：“就是……前天艺娜和天植突然说他们的手机丢了，里面还夹着补习费……体育老师命令搜查所有人的书包，结果在我的书包里……找到了……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偷。”
申优铉愤愤地插嘴：“高天植是被崔宰硕威胁所以故意陷害瑟菲，至于李艺娜，应该是在之前和瑟菲单独出去时，偷偷把手机放在瑟菲书包里的。”
黄成烈皱眉：“那老师的态度呢？”
李瑟菲咬唇：“老师说……偷同学的东西可不是闹着玩，而是犯罪……他希望我能早点向同学们道歉，还说如果我觉得道歉有困难，他可以等我一周……”
刘芷希疑惑：“就凭借天植和艺娜的一面之词，老师就认定手机是你偷的？怎么可以这样呢？”
黄成烈点头：“没错，在没查清真相的情况下，这样做确实是不够公正的。”
申优铉生气地接口道：“可是老师说，证据已经很明确了，在瑟菲的书包里搜到手机就是证据。”
刘芷希皱眉，质疑道：“那他怎么不想想，瑟菲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呢？”
“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申优铉生气地握紧拳头：“可是老师说，怀疑只会造成更大的怀疑，不应该平白无故地用恶意去揣测别人。”
“……”刘芷希说不出话了，她轻轻地咬住下唇，心里为瑟菲感到不平。
黄成烈沉默了一会儿，安慰道：“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瑟菲你不要太难过。”
李瑟菲点点头，手中的碗筷在失神间碰出清脆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