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君九回》冷胭

41、千钧之令

　　次日晨，楚瑶睁开眼就看见穆昆的笑脸，而自己正被他抱了个满怀。她“倏”地钻入被子里，却又看见被中的一派春光，登时“啊”了一声，背转身子把自己包裹好，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你，我们……我们……啊……”

　　穆昆从背后搂住她抱住，笑道：“想赖账？”

　　楚瑶红着脸不说话。

　　“你昨天不是这样的。”穆昆故作委屈地说道：“要始乱终弃了？”

　　“啊，不是。”楚瑶明知道他是故意却还是转了过去看着他：“不是的……”

　　穆昆笑着拥住她：“累不累？我抱你起来？”

　　“不……不必……”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集结出发了，你——”穆昆温柔地看着她：“能行吗？”

　　楚瑶点头：“能行。”

　　穆昆低头在她额上一吻，笑道：“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

　　楚瑶在他胸口一捶：“快起来！”

　　穆昆哈哈一笑：“遵命。”

　　云珠在殿外久候多时，才见他二人拉拉扯扯地走出来。楚瑶的眉目间含嗔带笑，穆昆的宠溺之情溢于言表。云珠上前对着他二人躬身行礼：“恭喜殿下，恭喜侯爷。”

　　“有赏。”穆昆笑着掏出一锭金子放在云珠手中，楚瑶却呀呀地叫唤起来：“你们俩讨厌！快点走啦，哼。”她快步向前走去，脚步里带着喜悦的风。

　　三军列阵，兵士们披甲执锐严阵以待。高大的旌旗竖起，白底上以黑色蟠龙图案纹烫着一个大大的“成”字，透着冷漠肃杀。出征的军队多用红底旌旗，而白色通常是复仇之战所用。

　　穆昆身着统帅软甲骑马在最前，楚瑶也穿着女式软甲，英姿飒飒地骑马立在一旁。新皇楚昀仍然无法畅快地行走，但坚持坐着抬辇将他们送出城外，又对楚瑶切切叮嘱了一番才返回。

　　薛羽和云雾被允许同行，与军医混在一处。薛羽一路沉默，云雾也是皱眉不知在想什么，与他二人平日一见面就斗嘴很是不同。覃昶被押在一个马车内，绑缚手脚还点住了大穴，另有四位高手一齐看守。

　　行军一路还算顺遂，楚瑶虽贵为公主，吃喝住行却没有丝毫特殊要求，身体力行地坚持着督军之责，一时被兵士们所钦佩。穆昆白日里带兵疾行，有时将楚瑶带在自己马背上以免她过于劳累，夜晚便在军帐中研究对敌之策，楚瑶也参与其中，时常攀谈到深夜。

　　急行军半个多月终于抵达凤台。兵士们原地扎营时，楚瑶站在凤台的山丘上向远处眺望，覃国风光近在眼前，不同于大昭的温暖繁华，此地已有冰霜初现，显得萧瑟肃穆。楚瑶静静地看了一阵，穆昆走到她身边道：“覃国朝中主站主和各站一半，现在执政的是皇长子覃博，才十二岁，一切都听几位大臣的安排，也是个不中用的。我已打算明日趁夜攻城，内应都已经通知到了。”

　　“你安排的定然没有问题。”楚瑶轻叹：“在一切的开端了结一切，好像一场轮回。”

　　“凤台遍地皆是我成家军的鲜血，在此讨回理所应当。”穆昆道：“薛羽和云雾都建议你不要参战，你在后方督军便是。”

　　楚瑶淡然一笑：“怕我再受刺激？”

　　“嗯。”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楚瑶挽住穆昆的手臂，却不是亲昵，而是如兄弟般的把臂，豪气地说道：“说好了并肩而战，怎能临阵退缩？”她另一手抽出腰间长刀，扫一眼穆昆身后的那柄长刀：“双刀并行天下无敌。”

　　穆昆从前一直是使长刀的，为进宫成为侍卫才换成长剑，而今恢复身份重回凤台，自然的再次使用长刀，以报成家军之仇。

　　穆昆被她的豪气所染，也将长刀抽出大力一挥，赞道：“好一个双刀并行！”说着与她的长刀相汇，双刀铮鸣之际却欺身上前吻住了她。

　　长刀相和，人影相交，落日余晖倾洒而下，映衬此时绝美如画。

　　次日深夜，穆昆命所有兵士轻装简行，从内应开启的城墙下护城河内的洞口潜入覃国城中，深入覃国腹地。覃国与大昭不同，都城就在距离边境不到百里之处，据说源于祖先好战的传统。

　　因大军压境而增强守卫的覃国，并没有能抵挡住趁夜偷袭且内应众多的大昭兵马。一路势如破竹地攻占了边境之城，又一鼓作气地深入覃国都城，以极小的伤亡代价活捉了覃博以及能找到的大臣们，一并押至穆昆面前。

　　此时的穆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俯视着覃博等人，神色清冷。覃昶被押出来，推在覃博身边，覃博一看见覃昶简直吓得要哭：“父皇！”

　　覃昶怒道：“逆子！趁着我不在就要登基了吗？看看现在成什么样？！”

　　立于穆昆身侧的楚瑶一阵唏嘘，所有的皇权争斗都如出一辙吗？

　　穆昆向下扫视一圈，问道：“女眷何在？”

　　楚瑶心中一紧，穆昆这是要为自己复仇吗？

　　有兵士答道：“禀侯爷，女眷都看守在宫中，要押过来么？”

　　“所有覃氏一族的亲眷都在宫中么？”

　　“回侯爷，除提前逃逸的之外，所有皇族亲眷都在宫中看押。”

　　穆昆淡淡点头：“看好了，不要使一个外逃。”

　　“是！”

　　穆昆向左侧扫了一眼，立即有兵士说道：“禀侯爷，刑具已经备好，随时可以行刑。”

　　楚瑶诧异不已，行刑？对谁？

　　穆昆已经下令：“行刑。”

　　“是！”兵士们得令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覃昶，走向左侧的空场地，那里停着几匹马，还有一大堆手臂粗细的麻绳。

　　楚瑶心中一阵擂鼓：“难道是要——五马分尸？！”

　　覃昶被拖向马匹之间也明白过来，大喊道：“成睿你个王八蛋！你居然敢对一国之君用分尸之刑！整个覃国都已在你的掌控之下，你竟敢如此对我！不怕遭到天下人耻笑吗！”

　　穆昆不为所动，眼中连一个波澜都未起。

　　兵士将覃昶的头和四肢以麻绳捆绑，麻绳的另一端分别系于五匹马下，已经扬起了长鞭。

　　“侯爷不可！”劝诫之声四起，军中的参谋和军师纷纷上前阻止道：“侯爷就算一刀了结了他也就罢了，但这五马分尸太过残忍，作为战场赢方不可如此对待战俘，不仁不义之名一旦传出，影响侯爷声威，动摇民心，再者……”

　　“声威和民心，于我何用？”穆昆冷冷地看着他们，楚瑶刚想开口，他一个眼神盯过来：“你也要劝？”

　　他在做什么，她心里很清楚。他们俩人与覃渊、覃昶的新仇旧恨，外人又怎能明白？

　　任谁来劝，也不该是她。

　　就这么一犹豫，穆昆的冷眸已扫过执鞭的兵士，厉声道：“还在等什么？！”

　　扬鞭之声乍起，五匹马同时用力——

　　覃昶悲惨的嘶叫声响起，震得人头皮发麻，覃博抖如筛糠，完全无法立住。而大昭兵士也都回避了那个方向，不忍去看。

　　楚瑶抬眼，看到的是穆昆坚毅的侧影，正好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对她的保护已成习惯，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感觉到楚瑶的目光，穆昆回眸看她，楚瑶给予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像是得到了宽慰，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覃昶的惨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了，肢体被撕碎的奇异闷响震颤着每个人的耳鼓，一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仿佛站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一军统帅，而是一尊死神。

　　监刑的士兵走过来询问道：“禀侯爷，大覃皇帝覃昶已死，尸身要如何处理？”

　　“喂狗。”穆昆淡淡回应，士兵领命而去。

　　其余想要再劝的人面面相觑，犹豫几番之后都没有开口——穆昆那神情已是拒绝，不容置喙的拒绝。

　　穆昆问道：“各处城门大小十二座，均已关闭了么？”

　　一个兵士答道：“回侯爷，城门均已关闭，且已按侯爷吩咐派兵把守，覃国人不得擅出。”

　　穆昆道：“传令三军——”

　　所有兵士尽皆俯首听命，只听两个冰冷的字铿锵而出：

　　“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