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君九回》冷胭

40、成双

　　穆昆微微睁大双眼：“你是说……”

　　楚瑶笑着从他的臂弯离开，一路小跑向殿外，边走边说道：“快点呀，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穆昆边快步跟上，边对云珠说道：“她似乎真的好起来了，是么？”

　　“奴婢看是的，”云珠的声音里透着欢喜：“这样真好。”她又有些遗憾：“可惜了殿下那一头青丝，她最爱惜自己的长发，从前总是要奴婢日日以香薰发的。”

　　穆昆望着眼前不远处那一头白发的女子，轻轻一笑：“只要不影响身体康健，这样也无妨。她若实在介意，再寻法子变黑吧。”

　　很快，楚昀为皇帝举行了大丧，这一次的棺椁中确实是皇帝本人了，经过皇子皇女的守灵、扶灵、送灵，终于将皇帝送进了皇陵。而之前曾被皇帝议储的楚暄，也被楚昀秘密处死，再无后患。

　　楚昀虽仍行动不便，却依然如期举行了登基仪式，正是成为大昭皇帝。楚瑶被册封为镇国长公主，封地扩大了一倍，享邑千顷，可养私兵及护卫，荣宠至极。

　　穆昆也被重新归回身份，承袭成家爵位，获封威勇侯。楚昀将楚瑶正式赐婚给他，但因皇帝大丧，守孝期为三年，所以婚期只能拖延至三年后。

　　岂料楚瑶听到三年这个时间后，直接跟楚昀恼道：“这么久？！再快一点！”逗得楚昀哈哈大笑，一旁的穆昆也是忍俊不禁。楚昀笑她没羞没臊，她却一点都不害羞，直说：“我和他都耽搁这么久的时间，怎么还能再拖三年？哪有那么多时间？”

　　楚昀望着她笑，对着她附耳密语了一阵。楚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撇嘴跺了跺脚，风一样地走出去了。

　　穆昆跟在她身后，看她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又泛起丝丝甜意。他上前揽住她肩头细语：“三年很快，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楚瑶没有说话，仍然不太高兴。穆昆又道：“皇上打算御驾亲征，与覃国之战不可避免。但皇上现在的身体情况还是不允许，我已自请出征，待解决完覃国事，再向皇上奏请提早成婚，以军功来堵天下悠悠之口，想来就无碍了。”

　　“我也要去。”楚瑶揪住他：“我一天都不跟你分开。”

　　自她身上的巫药全部解除，就变得十分黏人，穆昆早已料到这一点，笑道：“我已向皇上请奏此事，他答允了。”

　　楚瑶一阵欢呼地扑进他怀里：“你最好了！”

　　“你也曾为成家军送密报而亲自奔袭千里至漠北，于万军之中斩杀敌首而面不改色，军帐议事稳妥细致，运筹帷幄，实乃将才。”穆昆欣赏地看着她：“我奏请的并非是携妻出征阵前缱绻，而是与我并肩作战之人。”

　　楚瑶曾对军事心生向往，无奈身为女子诸多不便，也不被先皇允准上阵杀敌。而今是要夙愿得偿了吗？

　　“对阵覃国，我猜你会想去。”穆昆望进她的眸中：“一同亲自手刃仇敌，可好？”

　　她于他，不仅仅是爱人是伴侣，更是朋友是知己。

　　他明白她。

　　深藏的心结必须打开，否则她仍会昼夜无宁。

　　他看穿了她的伪装，为了让周围的人都安心的笑颜，他能一眼望到底。

　　楚瑶凝视着他的双眼，认真地点头：“好。”

　　入夜，云珠在给楚瑶收拾行装。薛羽在外间给楚瑶把脉，穆昆与楚昀商议事情还未回。

　　薛羽凝神了一阵，看了看拿着东西走出去的云珠，低声问道：“说了么？”

　　楚瑶一恼：“怎么又问？不是说不准再提了？”

　　薛羽不自在地撇嘴：“我可从来没有欺瞒过主上，你的事尤其不能。”

　　“你说了有什么好处？又能改变什么？”楚瑶咄咄逼人：“是让他开开心心地过几年，还是从现在开始就忧心忡忡，开始打算怎么跟我一起死？”

　　薛羽略略沉默，又道：“可是开开心心几年之后再接受这个噩耗，我恐怕他会立时疯了。”

　　“……还剩一些时日的时候，我会告诉他的。”楚瑶的声音里带了哀求：“他已经很久没有高兴过了，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的，你看不到吗？忧思过甚有什么好处？就让他开心这几年，好不好？”

　　薛羽闭了嘴，收拾好药箱走出去。恰逢云珠进屋，她随口问道：“殿下怎么样？”

　　“唔，还好。”薛羽含混地答道：“头发白是没治了，其他都还好。”

　　云珠放心地走进来，望着楚瑶笑：“殿下可真是全好了，头发虽然是白色，但看惯了也挺好看的呢。”

　　楚瑶一笑：“就你会说话。”

　　云珠笑着入内继续收拾去了，楚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显得有些落寞。

　　“青丝变白只是表象。巫药的药性虽除，但巫入肺腑，渗透肌理，如同拂花留香，沾染之后无法痊愈。殿下会逐渐衰弱，恐怕五年之内就会油尽灯枯而亡。”

　　薛羽的话如一记重锤，不断地落在楚瑶的心上。

　　只有五年了吗？

　　命运，还真是变着法地捉弄人啊。

　　“阿瑶。”穆昆走进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楚瑶大喇喇地笑道：“想你啊。”

　　穆昆敛眉而笑：“现在的阿瑶跟以前不太一样，不过好像以前也是这样的。”

　　“明天就要出发了吗？”

　　“嗯，紧张？”

　　楚瑶握住他的手：“可能今晚会说不着。你陪我吧？”

　　穆昆温柔道：“好。”

　　楚瑶躺在床榻上，穆昆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你睡吧，我就在这里。”

　　楚瑶的手紧紧握住他，忽地有些轻微颤抖。穆昆柔声道：“很久没有去过战场，这么害怕吗？”他的手挨紧她的脸：“我会护着你的。”

　　“我也会护着你的。”楚瑶认真地说道：“总是你护着我，当我三岁小孩儿呀。”

　　“在我这里可以一直做三岁小孩儿，”穆昆笑道：“一辈子。”

　　楚瑶心头一颤，觉得眼泪都要流下来，连忙故意调侃道：“这样就好一辈子欺负我啦？”

　　“我哪会欺——”穆昆笑着还没说完，楚瑶忽然坐起身堵住了他的唇。她攀住他的肩头细细地啃噬他的唇，他收紧手臂箍住她的腰，热切地回应她，辗转流连在她的唇齿之间，攻城略地无一放过。而楚瑶却在他的温柔之中伸手相拉，渐渐地将他拉倒在自己身上，更加放肆地亲吻着他。
　　穆昆感觉到姿势的变化，在她喘息之间略略离开了她半寸，有些暗哑地说道：“再继续下去，你明早如何骑马行军……”

　　楚瑶有些许轻颤，却仍固执地搂着他，咬唇低声道：“我，我能行的……”

　　穆昆见她瞳若剪水，脸飞红霞，透着诱人可爱，何况这是他心心念念的阿瑶，疼到骨子里的阿瑶！他最后的理智幻灭在她鼓励又羞怯的眼波之中，火热的柔情满溢而出，尽数化作无数的深吻印刻在楚瑶身上。

　　楚瑶被穆昆温柔又暴烈的柔情包裹，止不住地浑身轻颤，又难以回避地想起那些耻辱。虽仍与穆昆唇舌交缠，可却抖得越来越厉害。穆昆渐渐停住而望向她，疼惜地说道：“你还没有准备好，不如……”

　　“不。”她坚定地拒绝，搂住他压在自己身上，发颤地说道：“我要你。”

　　穆昆心头大震，楚瑶已经带了哭腔：“我要你，要你。早就应该……不然也不会……”

　　眼泪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穆昆深吸一口气才没有让眼泪滚落。他再次吻上去，睫毛湿润地擦着她的脸颊，轻声细语地说道：“阿瑶，我也想要你——只要你。”

　　绵密的亲吻之间，衣衫轻解罗裙半敞，她触摸到他身上的长长疤痕，每一条都是为自己而受，眼泪又扑簌而下。他吻在她的泪痕上，轻柔且火热，一路而下滚烫了她的寸寸肌肤。她因他的热切而预料到即将到来的一切，不免又陷入不安之中，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阿瑶，别怕。”他的声音仿佛破天而下的光束，照亮了她脑海中的黑暗与混沌。安慰和保护一如从前，贯穿始终。

　　“我……不怕……因为是你啊……”她低吟着，迎接他的来临。

　　疼痛只是些许，紧张和害怕仍然令她瑟瑟发抖。他紧紧地搂抱着她，在她耳畔柔声安慰，切切低语。她的不适和忐忑逐渐消散，融化在他那浩瀚的柔情蜜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