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顾亦航》左左路离

9、良家妇女马玉梅

　　妖妖总是说，这个名字是她一辈子的败笔。大概从她认字起，她就开始讨厌这个名字，但是因为这名字是她外公起的，外公在她出生没多久后就去世了，为了表示对外公的尊重，妖妖也没敢提改名字的事情。
　　妖妖从小就古灵精怪，风风火火的，我妈说她像个小妖精，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大家都叫她妖妖。要是在不得已介绍马玉梅的情况下，妖妖会加个前缀，良家妇女。而我，对于马玉梅更熟悉妖妖。
　　妖妖要出嫁了，那个以前跟我在小巷子里乱跑、跟我过家家，跟我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哭一起笑，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我父母还多。嗯，她要结婚了，我竟然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想过我们以后，会有人结婚，会分开，会有各自的人生轨道。
　　记忆中，很长一段时间，妖妖活的都没心没肺。好像没有能让她特别伤心，也没有能让她特别开心的事情。因为每天都笑着，不开心的了就哭，但是这个哭只维持十秒。谁也不能让她受委屈，也许真的是无所顾忌的人，才会让人有所忌惮，所以巷子里的小孩都不敢惹她，而我大概是在她的保护下长大的吧。
　　我看着正在收拾衣服的妖妖，问了一句“你怕吗？”
　　妖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对于结婚，你怕吗？”
　　妖妖可能也没想过我会这样的问题，她停下来收拾，坐在床沿。“怕？我想如果真的有怕，那就好了。”
　　我看到妖妖在说完这句话时，红了眼眶，我伸手抱住了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
　　妖妖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轻轻把我推开，看着我，笑着说“傻瓜，其实我应该感谢你，不然很多事情我不敢去想。”
　　我看着妖妖，有些心疼。
　　妖妖继续说“穿着婚纱，嫁给自己心爱的人，这个画面，我想象了八年。不管怎么样，我的婚姻都是嫁给爱情，可是现在，爱情。”
　　“可是，如果真的。”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这么做的。”
　　我还没说完，妖妖就打断了我的话，她知道我要说什么话。
　　“你知道，我十岁的时候，我爸和我妈就离婚了。当时我是要我妈离婚了，因为不想看我妈辛苦赚钱养我，还要赚钱给我爸打牌。可是，就算这样，生活在单亲家庭，这种生活，我不会让我的孩子也这样的。我和林越虽然没有爱情，但是，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好的父亲。”
　　妖妖握着妖妖的手，“对不起，你以后一定要幸福。”
　　妖妖对着我笑。
　　这时门铃响了，我跑去开门。门口的人有点熟悉，但我一时还是想不起来是谁，礼貌的问了一句“请问你找谁。”
　　这位女士显然心情不是很好的，也不像是走错门的。她无视了我的问题，眼神始终看向正前方，换句话说就是趾高气昂。也无视了我，越过我直接走进了客厅，这时妖妖从房间出来。看到这个人，她显然不感到奇怪，她先坐到了沙发上，说了句“坐吧”。而我也才想起，眼前的这位，正是林越的母亲，方媛。
　　我给她倒了杯水，想着这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准备进房间回避。但是方媛对我开口了“坐下来一起听听吧，想必这么无耻的事，她应该不会跟你说。”
　　我看了一下妖妖，妖妖冲我点点头。
　　见我在妖妖旁边坐下，方媛开口了“我这大半辈子了，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心机重的人。先是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拒绝林越的钱，可是在背后却收的很开心。现在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想嫁进我家，你以为我会接受像你这样的女孩吗？”方媛后面说的有些激动，完全忘了要保持自己的涵养。
　　“哦，是嘛，我是什么样的女孩呢？”妖妖听到这样的话时，表面似乎完全没有不开心，一副不在意的反问。
　　“一个在酒吧鬼混，不知道跟哪个男人鬼混怀了孩子，就想栽赃给我们家林越。”她一副看透所有事情的表情。
　　“阿姨，你说话注意的。”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把一个女孩说的如此的不堪，明明是自己的臆想，却定义为事实。
　　妖妖却抓着我的手。
　　“阿姨，我一直以为您是一位很有涵养的人，在这叫您一声阿姨，是因为我是一位有涵养的人。其实，你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林越没关系，林越不怀疑就行了。”妖妖依旧说的云淡风轻。
　　方媛显然被妖妖点炸了，她有些抓狂，狠狠的咬着牙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好一会才平复下来，“你到底想要什么？”这句话看起来有些妥协。
　　“你又能给我什么？”
　　我没想到妖妖会这么问，林越的母亲显然也没想到。她能给妖妖什么，似乎她也都不知道，她满脑子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让妖妖不跟林越结婚。能给什么呢，或许钱。“你开个价吧，只要合理，我可以给。”
　　“所以您今天来是做慈善的？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跟哪个男人鬼混来的吗，那就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给我钱？”
　　方媛被妖妖这一连串的问题点炸了，她拍了一下桌子，怒吼道“我让你去把孩子打掉，也打掉想嫁进我家的妄想。”
　　“看来您还是什么都给不我，或者说你什么不都不肯给我，就来决定我孩子的生死，请问您有什么资格？”
　　“你，你放肆。” 方媛气急败坏了，她拍着桌子站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会如此厉害，又或者说，这跟她设想的场景相差的太多了。
　　“阿姨，看来你的话也说完了，我就不送了。”妖妖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看着方媛。
　　方媛显然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已经被气的不知该怎么说，都被人下了逐客令，当然不好硬留在这里，便摔门出去了。
　　“我现在忽然想叫你马玉梅。”我看着妖妖，忽然觉得有点佩服她，尽管我知道她的性格就是不吃亏，但是今天她让我看了一场不老套的电视剧。
　　“马玉梅可是良家妇女。”妖妖一脸‘得意’的冲着我说，然后她的表情暗了下去，她不好受，我知道，如果把今天这场谈话比作是一场战争的话，妖妖赢了，可是并非她本意上的赢，而且这场战争一开始，妖妖便会受伤。
　　我抓着妖妖的手，“新手妈妈，战争可不止这一场，但是为了肚子里的小娃娃，新手妈妈就要敢于面对一切。”
　　妖妖抱着我说：“新手妈妈会努力的。”
　　妖妖的婚礼在两个月后举行了，中间当然不是那么的顺利，大概林越真的很爱她吧。自从他知道了他母亲找过妖妖，并且让妖妖打掉这个孩子后。他总是在妖妖和他母亲的不和谐中，护着妖妖。不管妖妖对他的态度是多么的冰冷，可是他看妖妖的眼神都是温柔的。我知道他对妖妖的爱，不是在他们相互认识的一年前。
　　也许是真的不合时宜，婚礼进行时，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云深的身影，甚至想着，如果现在妖妖挽着的是云深的手，她的脸上是不是就会多一些笑容。想着想着不禁红了眼眶，然后婚礼还没结束，我就先走了。一个人坐上了去我们大学的车，车上很是矫情的给妖妖发了一段长长的微信。
　　妖妖，我最近总是会梦见我们小时候，梦见我们做过的很多事情，笑着的，哭着的。从你跟我说你要结婚时，我就有些恍惚，那个跟我光着脚丫，手牵着手在小巷子里跑的小丫头长大了，要结婚，还要做妈妈了。我好像还不太能接受，不太能接受我们就这么忽然长大了，要经历这些事情。我很不懂事是吧，我知道，所以特别佩服你。
　　妖妖，这些年没能更好的陪着你，对不起，这些年，让我明白了很多，谢谢你，以后，不管怎么样，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那一天，我在未央湖边，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