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顾亦航》左左路离

10、云深回来了？

　　“韩霜，这次的活动我们会和实体联合一起做，你去联系一下实体的王姐这一季新款上新的情况。有可能的话，要去一下外地的工厂。”林越边从会议室出来，边交代我。
　　“好的，我马上联系一下王姐。”
　　这位王姐是公司元老级的人物，我跟她接触不多，甚至连见面也很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年初她生完一对龙凤胎，修完产假回来就被宣布调到实体，在欢送会上哭的泣不成声。在她的哭声下面，我听到了很多话。
　　“真惨，好歹是公司的元老级人物，掌管着公司最重要的部门，现在却被调到日渐不被看重的实体。”
　　“是呀，公司打发年终奖的那次，生老大，什么都没捞着。回来怀个龙凤胎，双十一拼到凌晨。产假没修完回来的结果却是这样。”
　　“诶，以前我们仰望的老大呀，现在在上面哭成这样，可真不是滋味。”
　　虽然想起这翻话，但让我去接触她，还是有些犯怵。
　　王姐看了我一眼，还记得刚进公司，从同事口中听到这位王姐，我还以为会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直到见到以后也总觉得应该有四十好几，没曾想，这位女领导不过结果三年，刚过三十五岁的生日。可是现在看她，好像又老了十岁。
　　我拿着文件去到她的办公室，“王姐，是这样的，我们新品牌部刚刚成立，风尚对我们来说，是第一次过了系统的大活动。这次活动准备主打的新款，你们也在做，所以决定一起做这次活动，根据我们各自针对的平台，做个方案出来。”
　　“新款的货期我们这边跟工厂沟通过，有几个款的货出不来，当然你们可以挂预售，我们实体上新要比你们平台晚，所以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具体的安排你跟林经理商量一下。现在我们这边遇到的问题是，之前公司是准备在新建成的嘉禾广场拿一个大的店铺，作为我们这次实体活动的主要点。可是就在签合同前，嘉禾那边却出了问题。你知道的，这批货我们是一起订的，如果这个店铺除了问题，这个活动我是不可能让你们单独做的，这样对我的影响太大。”
　　“我知道这次活动，对我们两个部门都很重要。特别是我们部门刚成立，对这次活动的期望很大。也很感谢王姐这次能让我们上你们计划的新款，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配合你去解决这个问题。”
　　我不太喜欢这位领导的说话方式，各自去完成自己的任务无可厚非，但是合作还没开始想到的就是各自走的路，让人听了不舒服。
　　王姐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终于抬头认真的看了我一下，“如果能解决当然最好。”
　　“嘉禾来了一位新的负责招商的经理，就是因为这个经理，我们的店铺才出现的问题。明天我约了这位经理谈，如果可以的话，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
　　“之前在负责跟嘉禾沟通的小何说的是，按照原计划，我们应该是一周前可以完成签约，没想到，半个月前这里忽然空降一位经理，而这位经理是准备把这个店铺留着自己用，听说是一位留学回来的服装设计师，现在在创作自己的牌子。所以，这个店铺以后做的还是服装。”这是王姐跟我介绍的现在遇到的问题。
　　我和王姐先到了越好的咖啡店，之前嘉禾那边一直不愿意透露为什么不可以签约，这些是王姐托人打听到的。
　　我点点头，虽然我们用这个店铺，也是做服装，但是我们是以鞋类为主。如果王姐打听到的情况属实的话，这位经理应该不是一般的空降经理，要怎么去谈，说实话我是没底的。
　　“王姐，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的谈话并不成功，或者说谈崩了，改换我们原有的实体店铺，影响是不是会小一点。”
　　在还没开始与对方谈就说出这番话，我是等着被王姐批的，可是王姐显得很平静，她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我当然也知道现在的形式对我们不利，你说的我想过，但是如果真的这样我们的任务会惨不忍睹，而且我们事先的计划全都是按照嘉禾的做的，现在要去重新做，太打击积极性了。可是我知道，我要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我在心里嘀咕着，那对我们会怎么样，其实可以影响不大，只要这个王姐肯配合。这么说来，我这次来的心里负担并没有那么大。这么想可真是不厚道，所以我也想今天的事能谈成。
　　就这么谈着、想着，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过去了，这位经理，这场谈话，还没开始就已经不顺利了。
　　我看了一下手表，当然会有不耐心，而且很早就开始的不耐烦，我还是如此的没耐心，从小就是，所以我开始拼命的喝水。这当然没有缓解我的不耐烦，但是被通知了需要去洗手间。
　　“不好意思，王姐我去一下洗手间。”
　　“你看你那喝水的劲，一看就知道是免费的。”王姐说完就笑了一下，我显然被她的这一笑吓了一跳，哦，这是我第一次看她笑。
　　从洗手间回来，我看到王姐对面坐了个人，我想应该是那位大牌的经理到了，看背影是一位年轻的男士。
　　终于还是等来了，我快步的走到王姐旁边，伸手准备握手的瞬间，我僵硬了。云深，眼前这个人是云深。可是他怎么可能是云深，云深已经走了很久了。是我眼花了吗？我的脑子很混乱，一句话也说不出，久久在站着。
　　我这样的表现，在王姐眼中，当然是失礼的，她扯了扯我的衣角让我回神。然后笑着介绍到，“这是我们公司新品牌部的活动负责人，韩霜。”
　　我没有接话，也没有答话，只是呆呆的坐了下去，然后死死的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熟悉，又才刚见面的人。
　　“韩小姐果然很漂亮呢。”
　　“果然？”他说的是果然，他为什么会用“果然”这个词。他为什么要忽然说这么一句话，而且他说这句话时，为什么带着戏谑的口气。他是谁？
　　王姐一脸紧张的看着我，我知道她怕我搞砸，她看出来了我的情绪不对，她在试图找个好的切入口，作为我们带着目的来的这场谈话的切入口。
　　“刚刚赵经理介绍的时候你没在，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嘉禾的赵云霁，赵经理。”王姐慌乱的找了个切入点。
　　对面的这个赵云霁脸上始终带着笑，他这个笑很冷，可我却好像能找到一丝的熟悉。我看着眼前这个人，思绪万千，渐渐的红了眼眶。云深说过的弟弟，可却没说过的，是双胞胎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赵云深的弟弟，赵云霁。
　　然后他伸出手，“你好，赵云霁。”
　　我缓缓的伸过手，“对不起，我可能有些失态了。”
　　“嗯，确实有些失态了。”赵云霁一点也不客气。
　　“王经理，我想我们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你不知道我对这个店铺规划的信心，而且我今天出来的目的也达到了。”
　　赵云霁的这句话，让王姐慌了，也让我摸不着头脑。
　　“可是我还没说出我的看法。”王姐叫住正准备要起身的赵云霁。
　　“你的看法？”赵云霁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这个店铺是你们公司要拿的，而且你今天过来代表的也是你们公司，甚至带上了别的部门的人。你不该跟我说的是，你们对这个店铺的规划，和这个店铺对你们公司的影响吗？”
　　王姐笑笑，“你刚才也说了，我们不知道你对这个店铺规划的信心，也跟你说实话，我们今天来确实是没把握。只是，这次活动对我们两个部门都很重要，所以我们还是过来了。我想你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所以我想跟你聊你要做的事情。”
　　虽然今天我是和王姐一起来的，但是，我的想法应该和赵云霁的一样，王姐会跟他说我们的活动，而这个活动对我们有多重要。而她却说要讲她的看法，赵云霁似乎也对王姐的这个看法很感兴趣。
　　“听说你是一位服装设计师，而你这次回来就是想创作自己的服装品牌。我在服装行业十五年了，我不敢说我经历了最重要的十五年，但是我却亲身经历实体到电商的这个过渡期。我想你也知道，现在国内的实体难做，就拿我们公司来说，从最鼎盛时的全国568家店铺，到现在的不到两百家，而且这个减数的时间，不过是四年内。触目惊心吧，可是我们在电商平台，五年间从开始的年销售额一千万，变成十二个亿，听起来像谎话吧。但是，这就是事实，我想这还不止是我们公司的现象其他的公司也一定也有。”
　　“王经理跟我说这么多，是想让我放弃这个店铺，改做电商。如果是这样的话，贵公司为什么一定要拿到这个店铺呢？”赵云霁在王姐说了一大段话，喝口水的间隙提出了他听到这前半部分话的疑问。
　　“实话跟你说，我们这个月在本市因为各种原因，又关了两家店，而在你们商场的这家店，是我们今年在本市实体的重点工作对象。我们的品牌在全国范围知名度还算可以，而我们公司是以鞋类为主，如果可以，我可以跟你谈一下有关服装设计的合作，当然你的作品，可以只在这家店展出售卖，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市场试水的平台。”
　　这王姐虽然已经不在中心部门了，但这代表公司的话，还真敢说，而她这也完全不像是为了拿到这家店铺的合约而说的话。
　　“哼。”赵云霁哼的这一声很玩味，但是看的出并不完全反感。
　　而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的王姐，其实很紧张，她在揪着自己的手指。
　　“对于现在的市场，比起你刚回来就成立一个大众不熟悉的品牌，我想王姐说的这个方案，不管是对你的设计，还是对你们商场都是双赢的，是吗，赵经理。”我把后面这句赵经理加重了语气，并不是对这句话又什么特别提示，而是讲到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云深。
　　“至少现在我认为‘双赢’是你们的说法。”
　　赵云霁的话让我的心沉了一下，我想王姐也是。至少在赵云霁说出这句话之前，我认为我是能猜到他的目的的，可是现在却让我没底。
　　赵云霁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笑了一下，还是那个并不是让人很舒服的笑。“不过，你们说的，我可以回去考虑一下，确实，我回国还不到一个月，很多事情还不熟悉。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看着赵云霁走出咖啡厅，我和王姐都回头看着对方。
　　“王姐，如果赵云霁一直拖着时间，我怕时间来不及吧。”
　　“他不是真正的想做他的服装品牌，这一点，我想你看的更加清楚。”说完，王姐看着我，心思敏感的她，早就看出了些什么。我知道她在等我的解答，但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她的这句话，又或者，我根本就找不到好的言语去说明这一切。
　　“你认识他？”王姐追问，我知道她不是想知道我的私事，在她看来，知道这层关系，可以更好的去完成这个工作。
　　我摇头。
　　片刻我才开口，“他长的很像我的一个朋友，确切的说，他应该是我朋友的弟弟，双胞胎弟弟。”
　　“哦，那看来我今天叫你来是对的。”王姐好像从我的话中，又看到了一丝成功的希望。
　　“我的朋友已经不在了，走了很久很久。”这句话，更像是对我自己说的。
　　王姐没有再说什么。
　　赵云霁来了，他似乎带着目的来的。第一眼看到他时，他是熟悉的云深，一转瞬，他却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是想想这三年来，他却想是一个认识很久很久的朋友。这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纠结，让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我该跟妖妖说的，要说的话，我应该在三年前就跟她说，或者更早。可是我为什么没有说，现在想来，我自己也找不到原来。现在呢，我能找到不跟妖妖说的理由吗，好像有。她刚刚结婚，还有了孩子。如果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会不会对她的婚姻有影响，她的情绪有起伏，那对她的孩子也有影响。可是，这一次，我想告诉她，很迫切的想。我觉得我快被有些事情压的喘不过气来。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了三年前的病房。昏迷了两天的云深醒过来，他抓着握的手，指了指旁边的柜子。我打开，那是一本笔记本。云深示意我打开，第一页是一个邮箱账号和密码。我看着云深，云深点点头。我继续翻，那是他写给我的话。他说
　　对不起，没能好好照顾自己，对不起，也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事实。我比想象中的要脆弱，我一直知道的。
　　妖妖这次出去也是去演出，我也一直知道，这些年，她一直以各种理由出去演出，我都知道，我很早就学会了这种伪装。那次因为她去酒吧唱歌的事情，把她弄哭，是我到现在还在后悔的事情。对我来说，妖妖就是我生命里的阳光，在我一直黑暗生活中，照进来的第一束阳光。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她一丝的不开心。所以，总有很多的抱歉，我好像把你当成了垃圾桶，可是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因为你是韩霜，那个温暖的韩霜，能看透人心思的韩霜。
　　前面那个邮箱，是我跟弟弟平时聊天用的，他刚去英国。他是一个很单纯的人，虽然有时候也很偏执。他总说要来找我，让我回到赵家，我总跟他说，以后，以后就可以了。我无意骗他，这一切不过是我的逃避而已。现在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也离开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帮我，哪怕让他晚知道一天也很感谢。
　　对不起，让你们难过
　　谢谢你，韩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