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顾亦航》左左路离

4、何其有幸，痛哭失声

　　“你好，请问是马玉梅小姐吗？”
　　电话是我替妖妖接的，凌晨三点的回来的她，还在睡觉。
　　“请问你是？”听声音倒像是有一点年纪的妇女
　　“我有件事想跟她聊聊，我想当面才能说清楚。”
　　“不好意思，马玉梅她现在没时间接电话，方便的话，晚点我让她给你回个电话。”此刻叫醒妖妖大概也没有办法好好的沟通。
　　床上的妖妖听到声音，翻了个身。
　　“这样啊。”对方似乎有些为难。
　　“谁呀？”妖妖有点不耐烦。
　　“找你的，叫的是马玉梅。”我答妖妖。
　　“马玉梅”妖妖睁开了双眼，好像陷入了沉思，忽然她笑了一声。“云深第一次给我递纸条给我，叫我良家妇女马玉梅呢。”妖妖说完，两行眼泪便从眼角流了下来。然后起身，拿给我手里的电话。对着电话那边说“今天下午两点我有时间。”
　　“马小姐。”
　　妖妖对面坐的是一位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妇女，穿着一条素色的连衣裙，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红光满面的。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手提袋，上面还放了一条丝巾，看那质地，家底应该还不错。
　　妖妖打量完了，确定这人以前没见过。妖妖以前是疯疯癫癫，现在是更是对很多人和很多事都满不在乎。所以，在对方喊完“马小姐”后，妖妖并没有回应，从包里掏出一只烟点上，况且，她不喜欢“马小姐”这个称呼。
　　很显然，对面的人也不太喜欢妖妖这样，喝了一口水，好像借着这一口水，让自己强坐在这。
　　“看的出来，马小姐是一位随性的人，这样的话，我也就直说了。”
　　毕竟是年近半百的人，虽然内心再不喜欢，说话还是客客气气的。
　　“我叫方媛，我的儿子叫林越，当年虽然很遗憾，但是很感谢你男朋友的眼角膜让我儿子重见光明，你想你也知道，这种捐赠是无偿的。可是，这两年你一直以这个理由，让我儿子打钱给你，马小姐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话让妖妖觉得很奇怪，奇怪的嵌入点，奇怪的责问。
　　“我想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当年我男朋友？”妖妖的脑子忽然一惊，男朋友？眼角膜？云深捐了眼角膜，而眼前坐的这个人，是受捐人的母亲，这个受捐人还每个月给她打钱了。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妖妖一时转不过弯来。
　　“我不管你之前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今天找你来，就是。”
　　“对不起，我不认识什么林越，更加没有收过他的钱，我还有事，先走了。”
　　妖妖打断了方媛的话，几乎是疯一样的跑到我的公司，找到我。
　　“云深，云深当年捐了眼角膜，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妖妖双手抓着我的双臂。
　　这时候我才想起，云深在查出晚期时，就签署了器官捐赠同意书。他走后，捐出了眼角膜和心脏。那时候除了帮着云深的小姨处理事情，就是陪着妖妖。过后，我不太敢在妖妖面前提前云深，渐渐的也就忘了这件事。
　　“嗯，是的，可是？”我有点心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妖妖摊坐在了地上，两年来，我第一次看她放声大哭。我不知道她今天出去见的什么人，听了什么话。但是，这样的妖妖，让我有些害怕，像云深走的那天一样。
　　忽然妖妖像疯了一样跑了出去，我赶追了上去。妖妖回家后一个一个的打开抽屉，翻找这什么。嘴里还念叨着，这哪呢，我明明没有丢，没有丢呀。
　　我问了句妖妖在找什么，可她并没有回复，手里依然忙碌的寻找着。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在这，原来在这。”随即，她掏出了手机，“喂，我要见你儿子。”挂完电话，妖妖抓着包就准备往外冲，我伸手抓住了她，这样的妖妖太让人不放心了。
　　“妖妖我跟你一起去。”
　　在去见电话那头所谓的儿子之前，妖妖还去了一趟银行。
　　餐厅里，我和妖妖先到，妖妖好像有些紧张，又或者是焦躁不安。片刻，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的男士坐在了我们对面。妖妖很显然是因为之前见过了这位女士，所以，目光一直停留在旁边的那位男士身上。她死死的盯着一个陌生人的眼睛，我想那种眼神应该会用在云深身上。妖妖她显然有些失神了。可奇怪的是，被盯的人，却好像习惯了，并不觉得这样有一点的不适，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我扯了扯妖妖的衣角，回头看着她，她的眼眶有些红了。然后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推到了那位女士的对面。“这张卡，我很久没用了，也以为没钱了。刚刚我查了一下里面有52000，赵云深走了26个月，那就是按照每个月2000打的。之前我不知道，所以会累积这么一笔钱。现在知道了，我很感谢，但是我不需要。”
　　对于妖妖的这翻话，那位女士显然很满意，她伸手准备拿那张卡，正准备说什么。旁边的人拿过卡，重新放到了妖妖面前，“妈，这是我自愿给她的，也应该给她的。”
　　“林越，你要搞清楚，这眼角膜是他自愿捐给你的，不是我们买的。”那位女士语气里带着责怪，可是他儿子大概是听惯了这种责怪，并不想做出什么回应。转头对妖妖说：“对不起，但是，这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收下，之后照旧。”
　　“我不需要”妖妖的语气有些冲。
　　“可是我需要”林越的语气很坚定，他接着说：“没有在黑暗中生活过的人，就永远不会明白那种滋味，所以，当我因为赵先生的捐赠重新看到光明时，我有多感激。我想要报答，所以我找到了你。”
　　林越的解释，又把妖妖带到了云深离开时的回忆里。妖妖哭了，她看着林越的眼睛，那是云深的，她熟悉的。
　　“林先生，钱你收好，以后也不用这么做了。”说完，妖妖抓着我的手，往外走。
　　走到拐弯处，妖妖抱着我，放声大哭。“韩霜，那是云深的眼睛，不是云深，可我老是想起云深，我总觉得是两年后，重新见到了云深。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都是云深。韩霜，我想他，真的很想，想的都快疯了。”
　　我拍了拍妖妖的后背，“他不是云深，以后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真的会吗。林越，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一个林越，而且会是这样的方式。他的眼睛是云深的，在一个陌生的人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为什么我的内心会如此的不安。
　　晚上，妖妖没有去酒吧，早早的就睡下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妖妖的脸。好像越熟悉，就越会不在意。我好像从来没这么认真的看过妖妖的脸，熟悉？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陌生。这张以前整日挂着笑容的脸，我有多久没见过了。
　　妖妖忽然惊醒，嘴里喊着‘云深’坐起。原本趴在床边睡的我，醒来。妖妖伸手抱着我，放声大哭。
　　许久，妖妖依然没有松开手，只是哭声没了。
　　她说：“霜儿，是云深回来了吗？”
　　我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是他依然能看见你。”
　　她说：“是啊，我真幸运，云深没有离开，他依旧在看着我。”
　　然后我听到了抽泣的声音，然后妖妖慢慢的松开了我的怀抱，双手紧紧的抓着胸口的衣服，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