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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赵云深2 ...

  •   我好像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清楚的记得刚去大学的那一天,妖妖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堆白色的梅花样耳钉,那是她刚打耳洞时云深送给她的。
      站在学校门口,妖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了句,“我可真紧张。”
      她的这句话,让我和云深都看向了她,这可不是妖妖能说的话。
      妖妖对我们的惊讶使了个白眼,“这可是大学,是我们的人生真正开始自由的地方。”
      然后她瞥了我一眼,“你看看你,白色衬衫,牛仔裤,帆布鞋。你这大学和高中,没有一点质的变化。”
      “呵,你怎么不说云深呢,白色T,运动裤,运动鞋,他也没有一点质的变化。”
      妖妖马上变了一副嘴脸,笑着牵过云深的手,“云深穿什么都好看。”
      云深看着妖妖笑。
      我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这个情景我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我也不知道。
      大学可能真的跟妖妖说的那样,是自由的开始。妖妖喜欢上了唱歌,而我从小到大竟然不知道她唱歌这么好听。
      妖妖加入了歌唱社团,那天他兴高采烈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云深时,这一次,云深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放心,我会好好学习,保证不挂科的。”妖妖以这句话来回应云深的‘担忧’。
      妖妖刚开始被社团的学长学姐介绍去酒吧唱歌时,是犹豫的,毕竟那是一个听过,且‘名声’并不好的地方。可最后还是去了,因为那时妖妖的妈妈下岗了,这两件事,云深是不知道的,而我也被妖妖嘱托,不能告诉云深。
      可哪有不透风的墙,妖妖去酒吧唱歌的第二个月,云深就知道了。云深第一次对妖妖发了火,他把书包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为什么要偷偷去那种地方唱歌,你是见钱眼开吗?”
      妖妖觉得这句话羞辱到了她,委屈的瞬间红了眼眶,可也不愿多解释什么,抓着刚刚被云深抓疼的手腕,转身准备离开。
      “说清楚。”
      云深的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还要冲,像是在发泄什么。
      妖妖怔住了,她回头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云深。
      “是,我是见钱眼开,怎么了,见钱眼开有罪了,你这个法律系的高材生,准备给我量刑了吗?不然,你现在是为什么跟我发这么大的火,我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吗,在那唱歌给你丢脸了?”
      妖妖的这些话,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或许他原本也没打算能听到什么答案。他没有说话,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可是妖妖却在等她这些问题的答案,她看着云深。第一次,她在云深身上看到了乌云,让她不安的乌云。
      在这场无言的对峙中,云深先走了,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妖妖最后打电话给我,我赶到时,妖妖坐在草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我坐在了她的旁边,她说,“霜儿,我忽然觉得云深好陌生,不是因为他今天对我发火,而是我发现,我其实一点都不知道云深在想什么。他每天都笑着,其实我不知道他开心还是不开心,认识他快4年,他第一次对我发火,可是他的发火对我来说也是捉摸不透的。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对他的喜欢,可是我发现我喜欢了一个陌生人。”
      妖妖哭了,这是她第一次为云深哭。
      回到宿舍,妖妖便躺下了。
      晚上云深发来短信,“妖妖她还好吗?”
      “睡下了。”
      “你今天下午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在手机上打上这句话后,又删掉了。我是迫切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这个时候我问,云深也未必也会告诉我,犹豫时,云深又发来短信。
      “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未央湖。”
      我看了一下床上的妖妖,拿了一件外套出去了。
      我看到了坐在湖边的云深,旁边还有几个啤酒瓶。
      “宿醉可是会被宿管阿姨骂的哦。”我尽量还是想装作还像以前。
      云深轻笑了,然后又灌了口酒。“我今天对妖妖发火了,对她说了很重的话。”
      “嗯,好像是挺重的。”
      云深轻笑了一声,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然后是片刻沉默,接近夜色云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他看着远方,好像在回忆,回忆那些我们作为朋友从来都不知道的。
      “我的父母就是在酒吧认识的,当时还没有酒吧驻场歌手这么好听的名字,作为酒吧女,我的爷爷奶奶用尽的所有方法阻止我母亲嫁他们家。可是,父亲还是跟母亲在一起了,没有给她任何名分。”这段回忆,对于云深来说,是沉重的,他说到这里时,又喝了一口酒。“呵”的轻笑了一下,像是自言。
      “什么都给不了,又何必在一起。”
      “我看向云深,他低着头,我好像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光。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情去回忆这些的,沉默许久后,他才继续说道。
      五年后,父亲车祸去世,爷爷奶奶要把我和弟弟接回去,却依然不肯接受母亲。我不愿看到母亲一无所有,执意留在母亲身边。没有一技之长的她,为了养活我,又开始跑酒吧。除了唱歌,还陪酒。因为她觉得亏欠我的,弟弟却能在赵家做着小少爷,而我却只能跟着她受苦。
      之后的生活,我们都是相互拖累着,彼此觉得亏欠着。直到17岁那年,母亲也离开了,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终于解脱了,对不起,云深。’
      然后我跟着小姨来到了B镇。”
      说完,云深看向我。
      “我必须笑着,那些乌云才不会压像我,我必须笑着,身边的人才不会问怎么了。”
      云深这样解释他这些年的笑容,那些看起来并不那么快乐的笑容,那些我带着疑惑,一直没有开口问的笑容,那些藏着很了很多故事的笑容。
      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也是周围给他压力的人。
      “霜儿,你知道吗,能跟你们认识,我觉得是老天在补偿我。可是,我今天却没能控制自己,伤了妖妖。最可恨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她解释这一切。很奇怪,我竟然可以跟你说这一切,却害怕让妖妖知道这一切。”
      “其实。”
      没有完全说出口犹豫了,其实我是想说,这一切可以跟妖妖说的,因为是可以跟他分担这些的。可是想想,如若如此,大概今天我也不会听到这些话了,所以我说的是,“其实,妖妖她只是喜欢唱歌而已。”
      “我知道。”
      之后的日子里,妖妖一直对去酒吧唱歌名义上依然对云深保密,而云深也配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少我觉得这样的相互欺骗,会相安无事。
      大四大家都在忙着找实习,妖妖倒是挺忙的,因为她开始跑演出了,全国各地的跑,跟云深说的理由有很多,去见外地的同学,回家看父母,出去玩一下。
      云深的司考早就过了,接下来就该找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无意问过他的打算,他笑说着再看看,好像有其他的打算。因为我也在忙着找实习工作的事情,便没有再过问。我们就真的过上了开始各自忙着活动的日子了。
      7月,我们正式毕业。我和妖妖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房租基本是妖妖付的,因为比起我们这些刚毕业的穷学生,经常跑演出的妖妖算是富有的,所以租的房子也算不错,至少不是什么城中村,什么郊区。那段时间我们也才知道,原来云深准备和同学一起创业。
      我也进入了一家企业,开始了自己的菜鸟职场生涯。
      毕业后的一年,我从原来的实习企业离职,进了另外一家小公司。妖妖依旧在跑场,因为我经常给她洗脑,这份工作不稳定,也开始在准备找份稳定的工作。云深和同学的创业,好像并不是很顺利。毕业后我跟云深见面的时候就越来越少,妖妖倒是一演出回来就会去找云深。
      有一天,妖妖忽然跟我说要去内蒙个半个月,这是她出去最长的一段时间了,我有些担心。
      “你打算怎么跟云深说。”我问妖妖,出去半个月可不是那么好找理由的。
      妖妖坐在沙发上一边咬着苹果,一边冲我摆摆手。
      “云深最近忙,我就说我要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他会相信的。”
      妖妖走后第十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
      “请问是赵云深的朋友吗?”
      我说;“请问是赵云深的朋友吗?”
      “情况有些复杂,所以还得麻烦你来医院一趟。”
      医院的病房里,我看到了将近一个月没有见的云深。脸上有刮伤,手腕上缠着纱布,脸已经消瘦的陌生。
      “医生,他这是?”说出这句话时,脑子里一直空空的。
      一直在旁边站着一位大概四五十岁的男医生,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
      “这位病人一个星期之前因为腹痛被送到我们医院,被查出胃癌晚期。虽然是晚期,我们也一直在准备治疗的方案,并让病人尽快通知家属。没想到这病人昨晚从医院偷偷的跑了出去喝酒,最后还出了车祸。我们从他手机常用联系人里找,有一个号码一直打不通,然后就打了你的。也不得不遗憾的通知你,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医生说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云深,摇了摇头出了病房。
      那一刻的我,像是被一声巨雷劈过,全身麻木。云深,那个爱笑的,一直在我们身边的云深,他现在躺在病床上,被通知已经无能为力了。
      等到我的大脑完全反应过来,眼泪倾泻而出。双手发着抖的掏着手机,拨打了妖妖的电话,可那边一直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小无用的可伶,第一次明白原来亲近的人要离开,是这种感觉。满脑子都是,原本如此熟悉的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慌乱的只想去抓住他,把他留在身边,哪怕一天也会很感恩,荒唐的觉得这一定是老天爷开的玩笑,无助的只希望这是一场梦。
      后来的日子里,我总是想起在医院的那几天。那几天我并没有和云深聊什么,他基本处于昏迷状态,偶尔醒来,也只是冲我笑笑,像以前一样。可能正因为这样,又或是我的脑子真的麻木了,我竟然会觉得,云深只是病了,普通的病,病好了就出院,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没准还能瞒着妖妖,对于云深住院这件事情。
      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你越想要忘记的事情,就越会在脑子里很清醒,越清醒,就会觉得事情好像发生在昨天,这大概就是妖妖依然放不下的原因吧。
      这两年,妖妖已经彻底放弃找一份正式工。她依然跑酒吧,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她经常宿醉。她说,云深就是在跟她赌气,那她也赌气,按照云深的脾气,哪天沉不住气就回来了。妖妖在用酒精麻痹自己,可是她在宿醉时,依然喊着云深,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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