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顾亦航》左左路离

21、伯父的故事

　　我有很长一段的上学路，都是大伯送的，我坐在自行车上，大伯推着车，身子一上一下，我也跟着一晃一晃。
　　路过的人说：“多好的人了，太可惜了。”
　　我跳下车，站在那些人的面前“不准说我大伯可惜，我大伯是世界上最好的大伯，再说我会告诉老师，让老师打你手掌心。”
　　大伯走过来，笑着说“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然后对着我“小霜不许胡说，他们没有说大伯不好。”
　　那些人摇着头走开了。
　　我说：“他们就是说你不好。”
　　我原本赌气想一路都不跟大伯说话的，可还是憋不住。
　　大伯停下来看着我，“你从哪听出了不好？”
　　“因为奶奶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掉眼泪。”
　　很小，我就跟着奶奶在市场买各种小菜。那里的那的爷爷奶奶总说，‘你儿子可真是个好人’，‘是啊，真是可惜了’·······。
　　奶奶总是能笑着应付他们的这些话，可是在回家的路上，却会偷偷的掉眼泪。
　　大伯听了以后没有再说话，推着车，一上一下的走着······。
　　25岁的大伯是的军人，乐于助人，英俊潇洒，还我们小县城很多姑娘心仪的对象，但是他有女朋友，并且准备带回家。可在一次车祸中，大伯为了救一位女孩，伤了右腿，从此落下了终身残疾。为了不拖累当时的那个女朋友，他跟她分手了。
　　这是我还没出生时就发生的，可我从小就知道。
　　一直重男轻女，却身为人们教师的爸爸，在得知生下的是个女儿时，就决定把我放在乡下奶奶家，对外说是夭折，以便可以再生个儿子。大伯指着爸爸的鼻子骂他不是人。
　　一岁时，我发高烧，要带到县里的医院，大伯让爸爸医院同学帮下帮，爸爸说，那样就穿帮了。大伯指着爸爸的鼻子骂他是畜生。
　　5岁我到了上学的年纪，大伯说，县里的条件好一点，去县里上学吧，爸爸说不行，弟弟已经出生了，万一被人发现，他会工作不保的。大伯指着爸爸的鼻子说，以后韩霜都不用你管了。然后我就和奶奶到了县里，大伯每天推着车送我上下学。
　　······
　　7岁时，我的老师，被大伯的善良打动，毅然决然的嫁给了大伯，那时我哭了，一直推着车走在我面前的大伯，以后就不会推着我了。大伯抱着我，“傻姑娘，大伯还是你的大伯，永远都是我们小霜的大树。”
　　然后的送我上学的身影变成了两个。
　　八岁时，韩琳出生。
　　十岁时，我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弟弟，在一场大病中去世。妈妈大病一场，此后开始吵着要接我回家，我是韩家栋的女儿，成了公开的秘密。
　　我一直很恍惚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她说“回来吧，大伯病了，病的很重很重，琳琳还小，伯母也要上班，你先回来照顾他吧。”
　　飞机落地，我冲到医院。病床上只是半年没见的大伯，已经瘦的有些陌生了。我红了眼眶，可是看到伯母，我又镇定的假装很平静。
　　我说：“大伯我回来了。”
　　“你妈也真是的，把你叫回来干嘛。”埋怨的语气，可大伯看到我明明是高兴的。
　　“韩家国，韩家国的家属推他去做的检查吧。”护士进来说的。
　　伯母刚起身，我说，“我来吧，我陪大伯去。”
　　我退着轮椅，看着大伯的背影，好像以前一样，可是已经不是以前了。我就在后面啪啪的掉眼泪，大伯没有回头，可他却好像知道。
　　他说：“傻姑娘以后可不能动不动就哭了，有人笑话了，大伯可能也没办法帮你擦眼泪了。”
　　我没说话，眼泪淌的更凶了。
　　他又说：“你是一个认死理的孩子，认死理吃亏呀，可你是个好孩子。”
　　我听着大伯一路说的话，心里更翻江倒海一样难受。
　　晚上，韩琳给我打电话。
　　她说：“我爸不接我电话。”
　　我说：“他忙吧。”
　　她说：“我妈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说：“可能她累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姐，我爸病的重吗？”
　　我心里一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琳大哭，“姐，别再瞒我了，之前打电话给我爸，他咳嗽咳的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所以，别用你们的‘为我好’，来把我当成一个傻子好吗。”
　　我没有想到，那个从小跟我在屁股后面的小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也跟着哭，那一刻，我像一个不懂事的妹妹。
　　“姐，你回答我。需要我现在回去吗，爸爸现在情况很不好吗，妈妈她现在怎么样？”
　　韩琳平静的问了这几个问题，我也很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伯母很好，伯父好像还没有做好让你知道的准备，所以，晚点再回来吧。他的情况不怎么好，这里的医生建议去市里的医院，那里条件会好一点，但是他不愿意去。我们都知道原因，所以，我们都不怎么该怎么劝他。”
　　“姐，我求求你，爸爸平时最听你的话了，哪怕······，哪怕一天，多一天我也不想成为没有爸爸的人。”
　　最后，我们是哭着挂了电话。
　　转身回头，伯父正笑着看着我说：“以后我们琳琳得让小霜多照顾了呢，怎么办，我们小丫头都还没长大。我还没看着你结婚，还没看着琳琳长大。”
　　我伸手抱着伯父，“你会看到我结婚，生孩子，也会看到琳琳长大。所以，我们去市里好不好。就去看一下，说不定情况没那么差，我们看一下就回来，花不了多少钱的。”
　　伯父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后脑勺，我知道，他还是不愿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