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顾亦航》左左路离

19、生活就是战争

　　王姐离职了，公司里的很多人听到后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讶，这个在她最应该离职的时候没有离职。可是，最后露出的表示是，终于还是离职了。
　　我一点都不惊讶，一开始就不，为什么会惊讶呢，多好的选择呀。
　　下班后，我收到了王姐给我发的信息，有点长。
　　韩霜，我要离开这里了，带着我的孩子，回到我长大的地方。是的，我离婚了，这个决定即使在发生这么多事情后，还是不容易。男人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是他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却还在求我给他一次机会。我放下了，也想开了。这么些年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你知道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在你身上看到我的影子，虽然我们的交情好像并不是那么的深。
　　韩霜，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终于自己的内心，小心翼翼累计的会是无法弥补的后悔。
　　韩霜，谢谢你。
　　很模糊，很舒服。
　　走在路上，我一直在回想着王姐对我的说的这段话。
　　然后电话响了，是林越，接通后他的语气很焦急，“韩霜，求求你，帮我找找妖妖，我找不到她了。”最后的语气带着哽咽。
　　我也急了，“怎么了，怎么回事？”
　　“妖妖跟我妈大吵了一架，抱着羊羊走了，我找遍了所以能找的地方，可是都没有，都没有。”
　　挂了林越的电话，我愣在了路上，妖妖会去哪，我该去哪找她。听林越的语气，他应该找了很久，筋疲力尽。妖妖还能去哪呢，我好像也不知道，脑子里闪过的地方，林越也一定去找过了。
　　然后，在黑夜的路灯下放声大哭。我害怕这种找不到的感觉，妖妖一定不会单纯的因为跟方媛吵架而离开，还带着刚满月的羊羊。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云深的影子，对，云深，我随即打了车。
　　我看到了，妖妖坐在云深的墓前。这是妖妖第一次来这，黑暗中，我看不清妖妖的表情。我走到她的面前“羊羊呢，林越说你把他抱出来了。”
　　“在我朋友那，我让她帮我照看一下。”妖妖没有看我，眼睛依然看着墓碑上云深的照片。
　　“你疯了吗，羊羊还这么小，万一他饿了呢，走，我们回去。”说完我伸手去拉妖妖。
　　妖妖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对，我是疯了。可是我为什么现在才疯，我早就应该疯的。”
　　妖妖的话让我感到害怕，我蹲下去，看着她，“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一辈子都为了我的她，今天被林越的妈妈锁在外面一整天，她明明就在家里的，她明明知道我妈在外面的。我妈她为了过来看她的小外孙，带着给我的，给羊羊的东西，大包小包的赶了一天的车，却被拦在了她女儿的家门外。”妖妖泣不成声。
　　我抓着她的手，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不，应该说，我无法在这一刻去平息我的愤怒。这不是一个人该做出的事情，人心该有多阴暗才能做错这种事情。
　　“那阿姨呢，阿姨现在在哪？”我有些哽咽的问。
　　“回去了，即使再想见一眼小外孙，但是知道林越的妈妈不喜欢，怕给我惹麻烦就回去了，把所有的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今天带羊羊去打预防针，本来不该发生这样的事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一想到这些年我妈过的日子”妖妖已经说出下去了。
　　我记忆中妖妖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呢，永远都在笑着，她跟妖妖的感觉不一样，她的笑里一直带着慈祥。我从没有见过她说过妖妖，哪怕重一点的语气都没有。在那台夜间的摊车旁边，总能见到她瘦瘦小小的身影。妖妖的爸爸在她读三年级的时候下岗了，之后没有再工作，刚开始还能帮妖妖的妈妈推推摊车，后来便开始打牌，没日没夜的打牌。妖妖说‘妈妈你跟爸爸离婚吧，我不想你过的这么累’，这句话是妖妖六年级时说出来的。我不知道当时的妖妖是什么样的心情，甚至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很佩服她。可是妖妖的妈妈说‘我得给你个家呀，其他给你了你什么，但是我得给你个完整的家呀。’
　　初三那年，妖妖的父母还是离婚了，因为妖妖哭着的怒吼，她说：“你们不离婚，我就不参加中考了。不就是相互拖累吗，我们就一直相互拖累一辈子吧。”
　　这些年的记忆中，妖妖的妈妈总是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几乎每次回去都能看到。那是妖妖大学时，开始跑酒吧赚的钱买的。妖妖给她衣服时，我在，她双手捧着衣服，笑着，像是抱着一个孩子，嘴里不停的说着‘真好，真好。’
　　那一年，云深离开，她从老家赶来，抱着妖妖大哭，“老天怎么这么不开眼，云深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办，我们妖妖该怎么办？”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相依为命的“世界末日”。
　　所以，妖妖冲进屋里后，几乎是发了疯般的把刚刚摆好饭菜的饭桌掀了，饭菜洒了一地。方媛和林越一时间惊的说不出一句话，羊羊在林越的怀里大哭。
　　妖妖指着方媛的鼻子，“方媛，做人做事都应该有底线。可是你好像连人都不是，说你像畜生贬低了畜生。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忍，大不了当做没看见，因为你是林越的妈妈，羊羊的奶奶。可是，那个人是我妈，你却从未想过她是羊羊的外婆。好，既然这样，这个家，这个你口口声声的家，我、我妈，还有羊羊，都不会再踏进来半步，哪怕你跪下来求我也绝不。”
　　说完妖妖从林越的怀里抱过羊羊，冲了出去，然后放声大哭，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后。才颤颤的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她妈妈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妖妖听到了车站的广播声。又放声大哭，“妈，对不对，对不起，是我让我受委屈了。”那一刻的妖妖，只能不断的重复这句话。
　　妖妖说，直到她坐在云深的墓前，她的脑子里才能记起她妈妈在电话里说的话，“我没事，好好照顾羊羊，千万要跟林越的妈妈吵。”
　　她问：“云深，是我错了吗？云深终究还是我错了。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好每一件事。”
　　最后我陪着妖妖回去，去了妖妖在结婚前花了自己所有积蓄买的房子里。林越坐在客厅里，看到我们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迎，想要结果妖妖怀中的羊羊，但被妖妖躲过了。妖妖直径走到房间，放下熟睡中的羊羊，出来，坐在沙发上。她想是要说很多话，林越应该领略到了意思，坐在了妖妖的面前。
　　妖妖抬头看着我，“霜儿，你也过来坐吧。”
　　妖妖的这句话，冷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等我坐过去，妖妖开口：“我们离婚吧。”
　　听到这句话，我有些惊讶的看着妖妖，毕竟她的这个婚姻，本来就来的不容易。林越倒是早就想到了，他低下头，“你知道的，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
　　“我很抱歉今天对你妈妈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但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一点都不后悔。我说的那些话，我相信你知道，不是一时的气话。可是，那毕竟是你妈，这是无法改变的。所以，我们只能离婚。我什么都不要，只带走羊羊。”
　　林越沉默片刻，“对不起，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我没有做好，我妈。”然后哽咽。
　　特别心疼林越的这个哽咽，这件事中，最难受为难的人，应该是他。看着他此刻紧紧握着的双手，妖妖也不忍。
　　许久，林越开口，“我不会跟你离婚，也尊重你说的和你要做的，这是我唯一可以做到的。但是，我妈很爱羊羊，所以以后的每个星期，我想带他回去看一下我妈。”
　　妖妖没有开口，的确，这对妖妖来说，何尝又不是最好的结果。而林越的要求也并不过分，毕竟那是羊羊的奶奶。
　　我抓过妖妖的手，“今天的事情，你再好好想想，冷静一下。你们都好好想想，不管要做什么决定，都是以后的事情，今天不适合。”
　　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