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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好好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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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仓库的第十二天,我接到了林越的电话,妖妖顺利生下一个小王子。挂了林越的电话,我竟然流泪了,出乎意料的。这个小生命,好像忽然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道光,带来了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用了两天的时间,整理了最后的数据,我赶了回去。
妖妖一看到我就笑,眼眶红红的,“死丫头,说好了要陪我进产房的,我差点死在这小子手上了。”说完看着床边婴儿床上的小家伙,脸上是我没见过的笑容。
我的眼神也被小家伙吸引了,嘴里说着‘对不起’,可是看着的还是床上睡着的小人。“哇,长得可真像你,都说男孩长得像妈妈会好看,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大帅哥。”
“那是,不然塞回去重造。”
“韩霜来了。”
正聊着,林越拿着水壶进来。
“嗯,恭喜。”
“谢谢,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哪有我累,我一天生了两次孩子。”
我正要回答,妖妖抢先开了口,说完一脸怒气的瞪着林越。
林越笑,“都怪我,都怪我。”
“怎么回事,你这出来的可就只有一个,怎么就成了一天生了两个孩子。”
妖妖先是瞪了一眼林越,然后开始说:“之前产检说孩子有些缺钙,医生开了一些钙片,他有些担心,又去买了一些回来,还有天天喝大骨头汤。最后明明胎位是顺的,但是因为头太硬,卡着一直生不出来,最后只能剖了。”
听完妖妖的控诉,我竟然想笑,但是因为会被打,所以我忍住了。
林越摸了一下孩子的小脸,“小羊羊,以后我们一定要对妈妈好,知道吗?”
“小名叫羊羊吗?”我问。
妖妖回:“羊年。”
‘羊羊,羊羊’,这名字可真好听。
“这名字幸好取的像林越。”
妖妖似乎对我这句话疑惑又不满意,“什么意思,名字还能像谁之说。那你说,像我的话会是什么名字?”
“虎子,幸好没叫虎子。”
妖妖轮起枕头作势要打我。
林越笑。
林越送我出医院的时候,对我说:“听说实体的那个王经理也在这家医院。”
“王姐?”我有些惊讶。
“嗯,听说是吃了安眠药。”
我停下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张开嘴,想对林越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林越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回去了。
出了办公室就是陌生人的职场交际,我太熟悉了。对于王姐,我甚至可以用‘不熟悉的同事’来形容。可是,那天去看妖妖时,我还是找了时间去了王姐的病房。
这位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的经理,此刻静静的趟在病床上。头侧在一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走近了她才发现。
看到我时,王姐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表情。然后说“坐吧。”
看着王姐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竟涌现一丝的心酸。
她似乎很怕我开口说话,或者说,我怕我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所以她的眼神一直在躲着我。我该怎么开口呢,我刚刚不应该坐下的。以我们的交情,就说顺便过来看一下,然后就走,应该是合理的。为什么就坐下了呢?
我说:“林越的老婆是我的朋友,她生小孩了,也在这家医院,我过来看她。”
她说“嗯。”
然后是沉默,我正酝酿着怎么说走。这时一位护士进来了,“36床可以做检查了,你的家属呢?你的家属怎么老不在。”
王姐先是看了一眼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哦,他还没过来。”
“那要不要我跟检查室说晚点,监察室下班前家属能赶到吧。”
对于这个问题王姐犹豫了,她先是有些尴尬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我说:“我去吧,我有时间。”
王姐看着我,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不安。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王姐的这个眼神,而对于我做出的决定,我甚至有一瞬间认为它是错的。可是,那一刹那,脱口而出,竟没有任何的想法。
等待检查的时间里,一开始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看了一眼王姐,她一直盯着显示检查的号码灯,看不出她是什么心情。
忽然她开口说:“有些事情做了就会有人知道,即使你再后悔,再不想让人知道。”
王姐说句话的时候,眼神依然看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转头看着她,忽然有种心酸。
“可是现在不是后悔过最好的结果吗,至少现在你还能后悔。”我说。
王姐看着我,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说:“谢谢你,韩霜。这些天来,我听了无数句‘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做’,我害怕我的病房进来我认识的人,我没有办法回答他们的这句话。刚才看到在病床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的你,真的让我很感激。”
这是王姐第一次叫我‘韩霜’,那是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她的这翻‘感谢’,让我有些揪心。
“19岁,高中毕业出来,跟着当时还只是几个员工的王总。那时候我们还叫他王哥,别人不愿意跑的工厂,我却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呆着工厂。顺理成章也好,天道酬勤也罢,公司越做越大,我的官也越大。源源不断进来的高材生,而我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的经理,我每天都在担心会不会有一天我就会搬出我自己的办公室。所以,我拼了命的工作,那几年,我都不知道下班时间是几点。三十岁,到那个时候我是不知不觉的。好像只要是认识的人,都在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老公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其实我后来才知道,我之所以会选择他,不过是他接近了我,以男女关系的目的。嗯,他只是个版师,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合适,可是谁也没有说出来,这一点,我很庆幸。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他私自把公司的版放到了别家工厂被公司开除,王总第一次黑着脸对我说‘以后注意一点。’可是我还是选择跟他结婚,为什么,因为我三十二岁了。我的家里,因为觉得以他的条件配不上我,开了十万的聘礼,他当然拿不出。我就拿出了我一大半积蓄,把自己嫁了出去。生活再不如意,但还是可以过下去,我有我的孩子。工作再不顺利,也得忍着,我有一个家。可是,半年前,我知道了我老公在外面找了其他的女人。那是什么感觉呢,就是在冷的瑟瑟发抖的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可是能怎么样呢,那时候我即使哭了,都没有人会为我擦泪眼。我开始要借助安眠药睡觉,我以为没有什么能打倒我。那天,我的大女儿瞪着她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一脸真挚的说‘妈妈像个老巫婆,爸爸的秦阿姨漂亮’。就在那一个点,我奔溃了。用了一个最极端的方式,想要去逃离这个冰冷的世界。”
我听了一段长长的故事,讲故事的人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却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幅如释重负的样子。那些她害怕回答的‘你为什么会这么做’,那些她也不曾想让我知道的,那是一旦讲出来,对她来说就是血淋淋的事情。她说出来了,很平静的。
那天,直到检查完,送王姐回到病房,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
临走时,王姐叫住了我。她说:“韩霜,不用抽空来看我了。死过一次的人,可以面对更多更难的事情。我不想跟你说好好工作,但是一定要好好生活。”
然后我红着眼眶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