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顾亦航》左左路离

16、人生很多时候不是为自己活的

　　“韩霜，合同我看过了，没有问题，你跟王姐去确认库存吧。”早上上班，还没走到位置上，杨智就对我说。
　　合同？对呀，我一直觉得在这之前的几个小时，我的脑子里是迷糊，没有昨天下午的那段记忆的，可是，一个合同把我‘打’清醒了。合同杨智已经看过了，是赵云霁那边拿过来的吗？昨天对于赵云霁来说只是一场普通的谈话吧。
　　我说：“恩，好的。”
　　刚坐在位置上，叶琳凑了过来，“哇，韩霜，你昨晚是去做贼，被人抓了以后揍了一顿吗，你这眼睛可不是般的肿呀。早上起来没照镜子吗，照了的话应该不会来上班呀。”
　　我被叶琳的这一连串问题问懵了，看了一下桌上的小镜子，那上面的人是我，又黑又肿的双眼，盖了两层粉，也没能阻止脸上往外冒的油。是的，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可是很奇怪的是，在此刻的内心，我却觉得那才是真实的我，不想去做任何改变的我。然后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王姐的电话。“王姐，合约已经定下来了，我们这边会开始准备上架，需要安排一下拍照款，还有确认一下库存明细。”
　　“韩霜呀，我这边今早上接到通知，赵云霁设计的这批货，现在出了问题，一共是11万的库存，上个星期到仓库的。但是，昨天拿到实体的货，发现跟第一批的有细节上的出入，而且吊牌成分也有误，现在有些糟糕的是，仓库在这个星期腾了仓库，把新入库的这些货，跟之前的货混在一起了。”王姐的语气很急促，想是一直在打电话处理这件事。
　　我的脑子好像忽然被这件事冲击的有些清醒了。
　　“能拿到第一批货和最新的版吗，我想确认细节出入的具体情况，我们可以在页面上做说明。但是吊牌成分这一块是一定要更换正确的，仓库应该是没有人手去做这件事的，这么大批量的。”
　　“是的，因为错误是在工厂那边发生的，我这边已经联系工厂那边，他们那边也没有工人可以过来，但是可以出钱顾临时工，昨天仓库的主管已经发了招临时工的通知，但是并不理想。所以，我想只能从我们这边抽人过，我可以抽两个QC过去。刚刚杨智下来了，我跟她也说了一下这个情况，看一下你们那边能不能抽人过去。”
　　“我跟。”我还没来的及说完这句话。
　　“韩霜，要上架的那批货出了问题你知道吧，这样吧，反正你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去仓库盘点了，所以我想就辛苦一下你，这件事也一起去看一下。”杨智从门口进来。
　　我没想过要逃避这件事情，但是却有一种被流放的感觉，凄凉又无助。
　　我说：“好”，表面欣然的觉得自己像个演员。
　　“那好，今天上完班，回去准备一下，可能去的时间会超过十天，明天到公司集合，一起去的名单，我等下整理发给你，辛苦了。”
　　然后我看着杨智走进办公室，忽然，有种很空虚的感觉，而且是莫名的。
　　我一直没有收到那份所谓的名单，所以知道第二天出发，我才知道那份名单上有叶琳，她显然对这个安排是不满意的。
　　我坐在叶琳的旁边，她冲我抱怨道：“难道就因为我提了辞职，就把我发配过来吗，早知道我就晚点提，真倒霉。”
　　我看着叶琳，“你辞职了，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一时太过惊讶了，所以把不该说出口的疑问说出来，有点后悔，表情马上由惊讶改成了歉意。
　　叶琳看着我笑了出来，拍了拍双膝，似乎从刚刚的不满走了出来，“回家相亲呗，我今年已经27了，我们那跟我同龄的很多人，娃都开始上幼儿园了。”
　　我有些疑惑，叶林是有男朋友的，为什么还要回去相亲，幸好这个疑问我没有问出来，但是没有在表情上控制住。
　　叶琳看了我一眼，又笑了，“你呀，就是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太小心。”停顿后，她又补了一句“因为看的清。”
　　我沉默后也笑了，问“我可以当成是夸奖吗？”
　　“当然是，我怎么也做不到，很羡慕的一件事。”
　　然后我们都笑。
　　我们都沉默许久后，叶琳开口了，“你知道的那个小徐，从仓库每天都会过来的那个司机。他回老家了，回老家结婚。”
　　叶琳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她在看着前面，我看向她时，我不知道她的视线是定在哪里的，这样的她有些让人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所以握住了她的手。
　　她继续说道：“我和他同居了半年，这期间也跟我爸介绍了他的情况。我爸他对他的条件并不满意，可是我已经27了，所以我爸也只能让我把他带回家。上次年假原本说好了该去我家的，可是他却回了老家，回来的时间一再推迟。到最后我忍无可忍在电话里跟他吵了一架。他才说出，他回家是去相亲的。”
　　叶琳说到这里时，哭了，两行眼泪流过她的脸颊，我拿出纸巾递给她。
　　“他说，他的父母知道我们这半年同居中，并没有避孕，而我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这样的我，让他不要带回家了。”
　　这件事情，叶琳一开始就把结论告诉了我。两个同居过的人，因为没能在这段时间内怀上孩子，然后各自回家相亲结婚。呵，还真是恶心，可又现实。
　　“我爸知道了这件事后，说了一句话‘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叶琳说完这句话后看向我，然后笑了，带着泪水。我该怎么去解读她的这个眼神呢。我知道很多人在受伤时不愿意别人的同情，可是很抱歉，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涌现的第一反应就是同情。我又该怎么去解读她的这个笑呢，身处那个境地的她，会有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吧，可是她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似乎是让自己伤害减到最小了，然后希望自己能离这个世界近一点，她的这个笑，让人心疼。
　　我们和叶琳的这场谈话，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叶琳的述说。她在她的这场述说最后说了一句话“人生很多时候不是为自己而活的。”
　　‘人生很多时候不是为自己而活’，应该说这是一句很有哲理的话吗。我不知道，但是好像扎到了我的心底。每天都在努力的做着事情，可却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为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