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顾亦航》左左路离

15、终被戳破的演技

　　“上去吧，他在等你。”
　　车在一个我熟悉的地方停下来，他在等我，我知道他在哪里等我。我的心是沉重的，却又带着释然，是的，一份莫名其妙的释然。
　　远远的，我看到赵云霁站在云深的墓前，他穿着白色衬衫，配了一条酒红色的西装裤，他双手插在口袋上，像是很认真的在跟云深说些什么。我走到他身边，没有想要打扰他。我看着云深，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来看他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赵云霁开口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看我。
　　我说：“云深，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你。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妖妖要做妈妈了，我想你一定也很高兴吧，她的孩子·······”
　　“我不敢来。”赵云霁打断了我的话。
　　我说：“对不起。”说完已经以后，我依旧没有看赵云霁，可我知道，他看向了我。或许他在疑惑，我的这句‘对不起’是在对谁说的，但我的这句‘对不起’或许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分开的这十七年，你过的好吗，哥？”
　　这是许久都没有回答的一个问题，赵云霁转身面对我，“就算不是十七年，至少这三年你可以回答我，不是吗，哥哥！”
　　我的眼泪在那声‘哥哥’后面，重重的砸了下来，然后云深离开时的画面像是忽然打开的电影屏幕，在我眼前放映。我底下了头，低声说：“对不起。”
　　“我要知道的是你这一遍又一遍的跟我说‘对不起’的原因。”
　　原因？我该怎么说原因，又或者说，这真的有原因吗。是三年前从我用那个邮箱开始吗，大概是吧，因为那时候我就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背后的赵云霁知道了，质问我，我该怎么去解释。
　　可是我没想到，赵云霁会这么快知道，却不质问我，装着若无其事的跟我聊着，甚至是频繁的。我们两个，都是都像是个敬业的演员，活在各自遥远的世界里。
　　“两年多前，在你知道所有的事情后，你就质问我，我或许能说出一些你想知道的所谓原因，可是现在，我能说的所有话，在你听后，都会是欺骗的借口，不是吗？”
　　“在我看来，你现在说的就是借口，韩霜，你真是会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然后表现的自己的无辜，没有人说过你的伪善吗？你的善解人意从来都没有站在我的立场想过吗？十七年了，从和我哥分开的那天起，我就在期待见面的那一天。你知道········。”赵云霁哽咽了，片刻，他说“我恨过你们。”
　　其实我不太能接受他的这个恨，却很矛盾的在内心理解了这个恨。我知道，这个恨的‘你们’还有妖妖。
　　“马玉梅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跟拿走我哥眼睛的人过着幸福的生活，我哥是因为她留下来才死的。”
　　“你不该这么说妖妖的，云深的离开，妖妖的悲痛一点都不会比你少。”
　　“可是你呢。”赵云霁忽然抓着我的双臂，死死的，抓的生疼，“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说，把我当做傻瓜一样的骗着我。”
　　“我们从来没有心安理得的生活着，我也没有把你当成傻瓜，只是········。”
　　“只是什么·········”
　　对于，只是什么，面对赵云霁的追问，我发现我也找不到可以说出来的话。
　　“对不起，我·········。”
　　一个吻重重的砸在了我的唇上，大脑一片空白，第一次这么近的感受到一个人的呼吸，有一瞬间的迷失，转瞬是窒息感，麻木与无知，像是有口凉气被他的舌头带进来，然后缠绕。
　　许久赵云霁结束了这个长长的吻，他看着我说：“韩霜，我要怎么才能忘记你。”
　　我麻木的看着他，有迟来的羞辱感，还有，我看到了赵云霁眼里的泪水，它倒影了悲伤，在万丈深渊里的悲伤。
　　回到家里，我环抱着双腿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有赵云霁那句‘我要怎么才能忘记你。’这三年，这看似平淡无奇，风平浪静的三年，这我竟然忘了赵云霁是千里之外的熟悉‘陌生人。’
　　他是怎么知道给他发邮件的不是云深的呢，我知道，是在我给他写邮件的半年后。他不再叫‘哥’了，明明以前的每封邮件都会有的，他也很努力的装着用以前的语气说话，像我一样。我们像两个资深的老演员，在彼此的交谈中，用尽了自身的演技。他为什么没有说破，我不知道。可是我却好像从没有想过要说破，因为我不敢去面对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这三年，是妖妖人生中最痛苦，我却没有办法帮她释怀的两年，这三年，是我对自己工作，生活，连价值观都开始转变的三年。
　　我打开了电脑，一封一封的翻着这三年的邮件，我说，云霁，今天妖妖和韩霜过来看我了，妖妖说她最近不开心，哭了很久，我没办法安慰，云霁，你最近过的好吗？我说，云霁，公司最近出了点小状况，接的几个单都没能很好的完成，有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云霁，你学习还好吗？我说，云霁，我最近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情，总在人潮中忽然觉得对面的那个人很熟悉，是一个十几年没有见过的人，云霁，我有点想你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泪流满面的，三年，我以为会是不那么长的时间，可是三年了，现在想想竟有些害怕。
　　赵云霁是陌生的，至少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我很确定我是这么想的。可是我总能从他身上看到熟悉感，不同于云深的熟悉感，怎么骗也骗不过自己。很可笑吧，我知道，却没有办法改变。然后放声大哭，以自欺欺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