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群山回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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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与郊区的分界线并不明显，土著王朝时曾征发民夫用裸白色岩石垒成一道城墙，防御外来者进攻，现在已残败不堪，只有少段还矗立在原地。
悬浮车在老城区兜了个圈子，确认后面没有尾巴，便沿着旧城墙向外行驶，在某条荒废的工厂前路上降落，等候在此的维修工立刻将车开走，到黑市处理场把它再次分解，喷涂新图案，保证警方认不出来它和半小时前的抢劫车辆是同一辆，仓库里用过的小工具也被统一回收，扔进城市另一端的焚化炉。
厂区西北角有个安全屋，由黑市里信息商设立。付费后，客人可以从某个不起眼的橱柜里找到包裹，里面有基本的生活用品，食品、水、武器、医药箱和抵抗山间降温的厚重衣物——如果要在山里生活一段时间避避风头的话，只带一身游客装可不太够。
三人很快收拾妥当，背上行囊便向深山进发。和只在几条成熟路线打转的徒步客不同，他们选择了一条古代牧羊人转场的小道，踏着草皮直上山脊，夜晚则在背风的岩石旁扎营，尽量避开视线。
盛夏时节的彭斯山脉美得像印象画派的作品，到处都是牧草的柔和清香。几位客人却无心欣赏美景，整个装满物资的登山包有二十公斤重，刚开始还可以承受，但随着深入腹地，飘起的薄雾逐渐把几人装备打湿，登山难度渐渐增大。两天后，当他们终于到达山麓处的木屋时，就连体质强悍的奥特先生都长出一口气，如同卸下重担。
二层的小木屋隐藏在一处石崖后边，褐灰色的树皮外墙与背景浑然一体。这原本是十几年前猎人们废弃的某个临时据点，冬天会用来休整和储存猎物，若没有地图和熟悉此地的人指引，外来者很难发现。
向导打开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处有个缺了腿的壁橱，用石块固定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索尔把行装都摊在木地板上，本想为两位客人打扫一番，但高个的奥特先生礼貌拒绝了他的好意，声称向导和接引工作到此为止，爽快地在用户评价一栏上给了五星，并建议他趁天色还早，应尽快混进对面山峰普通游客的行列，与他们一同下山。索尔自然照办，不过，向导总觉得奥特先生不爽的原因可能与他在自家同伴面前没出风头有关。
送走称职负责的向导之后，观光客奥特……不，正与雄子逃亡中的星盗奥古斯特在户外找了块平坦的空地，搭盖上帐篷，正想请雄子先歇歇脚时，却发现李昂已经支起窗户通风，并顺着木梯爬上阁楼检查屋顶了。
稍后他扔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水桶，上面还带着一截绳子。
“来吧，奥古斯特，我们自己动手，把今晚要睡的地方清理干净。”
他们还在壁橱里找到了套炊具，长时间不用，铁锅已经成了鸟儿们的巢穴，李昂不得不端着炊具一步一挪到溪流边，慢慢放在岩石上，让亲鸟有充足时间把它的孩子叼走。
树干背阴处长着一圈木耳，灌木丛下端有积攒不知多少年的落叶，足够干燥。奥古斯特很快弄了个篝火，烧开锅开水，将地板刷洗得干干净净。他还在树林巡视时用麻/醉/枪击中一只野山羊，这种动物在彭斯山脉就像花海里的蜜蜂一样多。
当李昂擦完窗户后，两碗热腾腾的肉片汤就搁在桌子上等他品尝。
“羊肉么？”李昂尝了一口，觉得肉质更为鲜美。
奥古斯特咧嘴一笑，纵横星域的盗匪此刻却像个牧羊人，“是吃饱草籽走不动道的松鸡，正落到陷阱里的——那只野山羊正在哺乳期，我用草绳把它拴在屋后，这样每天都能喝上碗羊奶。”
祭奠完五脏庙，奥古斯特去处理篝火痕迹，李昂赤足舒舒服服地坐在草坪上，翻看这次的战利品。
不知道手抄本使用了什么材质，虽然看起来颜色发黄，实际摸上去却如蚕丝般滑腻坚韧，甚至比新鲜的羊皮纸还要厚实，足以应对褶皱损坏，联盟中心的保存措施倒是画蛇添足了。
李昂收敛神思，轻柔地翻开布满暗纹装饰的封面，从扉页开始看起，逐字逐句。手记不长，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读完整本，凝神片刻，暗暗归纳刚才吸收的知识，眉头却紧紧皱起。
手抄本的作者没有注上名姓，通篇第一人称，更像是抄录了别人的日记。李昂仅仅能判断其中的主人公是一位大灾变后从原属星球逃出的初代雄子，一生颠沛流离，不幸经历了虫族的蒙昧时代。
虫族从诞生之日起，就是雄少雌多，当雄子分散到无垠宇宙中，这种悬殊的对比则更为可怕。按照彼时的黑暗丛林法则，雌子与雌子正面相遇，必然会发生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即使没有需要争夺的雄子，他们也会秉承干掉潜在竞争者的原则抢先对同类下手。若是某个雌子有幸遇上一位落单的雄子，等待这位雄子的则是不见天日的牢笼，他会被疯狂的雌子劫掠到洞穴中，日夜交/欢，被迫成为雌子的禁/脔，直到身体承受不住欢爱而崩溃。
日记的主人就是这么一位倒霉的雄子，好不容易离开灾难之地，却在移民星舰上接触了大剂量辐射源。当他醒来时，身体已发生变异，正好被两位对峙的雌子发现。
其后发生的事情便开始断断续续，从日记上可以很明显看出前后行文的变化，若说之前的雄子每天虽然担忧移民安全，但字里行间仍对新星球的生活充满憧憬，直到遇上两位雌子，日记时间线基本中断，下一篇时间已经是三个月后，文间则是意志消沉，一心求死。
此后又停笔了两个星期，态度略略和缓，原来他濒死之际觉醒了异能，发现自己可以通过体/液交换对生物施加“麻醉”效果，一个吻就能让虫族昏睡一个小时。于是假意奉承，趁雌子不备逃了出来躲到某个偏辟的星球生活。出于求生本能，他对异能的挖掘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硬把自己逼成了雄子异能提升方面的专家。
与现代雄子仅仅觉醒治愈异能不同，在他那个时代，初代的雄子们异能种类可谓是五花八门，冰冻，麻醉，心灵感应，身体变形，雷电控制，伤害转移……所以修炼方法也各有不同。按性质，攻击性异能的进化速度比防御性的要快；按数量，复合型比单一型发展更广阔，更不容易遇到瓶颈。
按照他的记载，像李昂这种以皮肤接触为发动条件的单一“治愈”异能，入门容易，后期提升却没那么简单。现在李昂所用混合了康格尔族手段的冥想法仅仅是一种粗浅的方法，在识海中观想出某些事物，其细节随着静思沉想进一步丰满，逐渐具象，借以提高对精神力的控制。
对着此种异能的修炼，就连日记的主人都不太确定，只根据当时的几个说法，认为主动治愈也是内心攻击倾向的一种，建议持有此种异能的雄子不妨到拳击场之类的搏击场所试试身手，当然要量力而为。压力之下，说不定能够临场突破。
连初代雄子都不知道自己异能的前进方向……李昂长叹一声，将好不容易到手的手抄本搁置到一边，仰面躺到草坪上。
一旁始终关注着雄子动静的奥古斯特，看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哪里还猜不出是手抄本的内容没能让李昂满意呢。“大人，耶格尔老师应该还在联盟的疗养院里做例行复查。要不要……”
“不用了，康格尔族的精神力修炼法走到这步已经是极限，实在不想去打扰耶格尔先生的退休生活……”李昂翻了个身，嘟哝了几句，夏日的青草嫩芽挠得他有些想打喷嚏，山区空气不错，远远飘来一阵鸢尾花的香气，他有些昏昏欲睡。
“奥古斯特……”
“怎么了，大人？”星盗挨到雄子身边，为他挡住阳光，伸手将他发尖沾的草叶摘下来。
“这次来弗兰科完全没有收获啊……”雄子声音渐渐低下去，翻个身，竟是在草地上睡着了。
奥古斯特静静地注视着他，先将手抄本收入保护妥善保管。又等了一会，直到确认对方已进入深层睡眠，才小心翼翼弯腰抱起雄子，动作轻柔，将他放到木屋内的床垫上。青草和雄子的干爽气息混合在一起，星盗觉得它们好闻得要命。
“怎么会没收获呢？与您多相处一天，对我而言都是莫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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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你们对客人的诚意吗？”
查普林斯城内，某家登山俱乐部负责人一脸愁容，面对两位虫族不敢怠慢。他们早就听说了雄子失踪事件和附带后面的高额悬赏，而提供赏金的西塔·图拉真大公就大剌剌坐在沙发上，只是他提出的要求让所有的俱乐部都不敢接受。
“整个彭斯山脉占地广阔，且正处于旅游旺季，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星际游客们来这里观赏湖景和雪山，吃喝玩乐，就算您承诺赔付所有损失，官方也不会因为一个灵媒探的推断就封闭整个园区，驱赶客人，允许我们进山搜查呀……”
目标区域太大，搜查理由又实在是荒谬，再加上这是在弗兰科地面，联盟对虫族私下的活动早有微词……负责人考虑再三，还是忍痛拒绝了这笔大生意。
凭一个老巫师的梦话就想让我们撞官方枪口，开玩笑！
一旁的安德鲁看不下去了，正想拉着大公离开，一转身却与一位当地的向导撞个满怀。
“真对不起，大人！请原谅我的雪盲症还没好……”后者连连道歉，靴子上满是雪渣和泥巴，似乎是来俱乐部归还登山设备的。
“不必放在心上。”安德里温言安慰，正当他迈出门口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闪电，突然击中了他。
“请等一下！”
“大人？”向导有些畏缩，冲锋衣上还留着山间的寒气。
子爵紧紧盯着他，“你抄近道，爬了段雪山才回来，对吧？我看过彭斯山脉的地形图，在这个时节，只有绕到游客罕至的后山才会在回来的路上经过雪坡——你送人去了后山，所以才这么狼狈，对吗？”
“不是的，我……”
安德鲁猛然提高声音，“告诉我你的名字！”
“索，索尔，我叫索尔。我只是个来首府讨生活的可怜虫，按客人要求办事……爬雪山又不犯法，您为什么要为难我呢？！”
安德鲁和西塔对望一眼，大公直接甩出张环网卡，“不用慌张。我们对风景如画的后山也很感兴趣，能否请你带路一游？”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群山回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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