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群山回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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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在黑暗中坐了起来。
屋内的空气有些沉闷，他绕过睡成大字的星盗，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和房内的昏暗不同，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晨光把山间草地照成一块块不同的颜色，翠绿，深绿，鹅黄，由远及近，由浅到深。
他在溪流边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放松肌肉，开始每日的例行冥想。和往常一样，观想中的列车停在小站台上，无论意念怎么驱使，都保持静止不动，精神力也维持在某种饱和状态。但李昂并不担心，依常理推断，治愈型异能从初代稳定流传到现代，直到“苍白之疫”爆发前都还有返祖的雄子出现，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就像生物进化，曾经是星球主宰的霸王龙们死于陨石撞击，不起眼的哺乳动物却能依靠体型躲过灾变，成功繁衍到今天。他有预感，自家异能不会在这个瓶颈上停留太久。
“大人！”
木屋内传出打碎东西的声音，星盗连鞋子都没穿上就急急冲出房门，神色惊慌，左右环视，直到发现溪边那道熟悉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李昂招招手，他便过来，也学着盘腿坐下，面上仍带着一丝后怕。只凝视着入定闭目的雄子，过了一会，才涩声道：“……我以为您走了。”
“在这种深山？脱离同伴无异于自杀。”
雌子摇摇头，一觉醒来发现阁楼上已经空无一人，按常理判断应该是同伴有事外出，而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李昂趁他熟睡，溜之大吉。他最近才醒悟过来，那天下午雄子投怀送抱只是为了探听霍比特地下街的情报，目的就是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引二皇子殿下出门，让皇族一去不复返。
奥古斯特有些害怕。在与李昂的接触中，星盗一直以保护者和处境的主导者自居。从堪萨斯无意觅得雄子开始，星舰相处的日日夜夜，同进同出。虽然途中遇见该死的斯坦利人作祟，让他一度失去了雄子下落，直到听闻帝都私逃案件的审判，才再一次获得李昂的踪迹。于是他宣布暂停团队活动，将领导权转交给副团长，独身一人冒险乔装进入双斧宫，却发现雄子已经成为皇族囊中之物。他曾灰心丧气，可还是忍不住在雄子的面前现身，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当李昂在园丁屋里笑着说肯定跟他逃走的时候，奥古斯特高兴得简直要抱着他转圈，认为他们即将修成正果。即使带上了二皇子那个讨厌的拖油瓶也干扰不了星盗要和李昂双宿双/飞纵横星域的信念。
可是，什么时候呢？那个从亚特兰蒂斯号的甲板上落进他怀抱的小家伙，信誓旦旦地要付一笔额外赎金，彼时尚掩盖不住心思的青涩雄子，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迅速成长。
如今冷静自若，可以毫不犹豫抛下名利远走他乡的李昂……奥古斯特叹了口气，在这场以爱为名的追逐中，雄子终于变成了不容小觑的对手，而且优势还在不断扩大——一个疏忽，这个狡猾的小东西就能从自己身边逃开。
星盗轻咳两下，正要搜肠刮肚起个好话题聊天，一旁的雄子却忽然睁开眼睛。他止住同伴的疑问，侧耳倾听了一会。很快，发动机的嗡鸣从山峰上空传来，声音越来越大，一架涂装有弗兰科搜救队标志的悬浮艇从九点钟方向飞了过来。
“有人在山区遇险了么？竟然出动救援队。”奥古斯特手搭凉棚，正欲进一步观察，李昂神色一变，拉着同伴立刻撤进木屋，只留一条门缝查看情况。
很快，从悬浮挺下来的人员就走进了他们的视线。为首的正是前几天下山的向导，正一脸不甘愿在前边带路，中间是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弗兰科佣兵，个个身强力壮，后边还影影绰绰跟着几位。
“索尔反水了？！”奥古斯特又惊又怒，明明黑市的朋友推荐时还特地提过他口风紧，绝不会泄露客户信息。
“不对……”向导知道的事情很少，连两人身份都不清楚，没有理由会冒着砸自家信誉的风险跟官方合作，而且，随着人群走近山麓，李昂已经认出跟在队伍后边的是两位虫族。哈，眼熟的很，一位老朋友，还有一位说客推荐的候选对象。
“该死！他们怎么会在弗兰科？！”李昂已经顾不上他俩是怎么找到索尔的，他们必须赶在来人搜查前离开这里。
他迅速收起行装，与星盗一起趴到阁楼地板上，尽量撑开那扇用来透气的窗户。奥古斯特抱着李昂直接跳了下去，地面软绵绵的枯草简直就是天然减震层，他们没发出一点声音就溜进了屋后的密林。
“那边！”忆起向导之前提过的牧羊人旧道，李昂与奥古斯特迅速选定了方向。若要避开虫族搜查，需得从后山翻过雪坡，直接下到平地。在一所荒废的学校里有黑市设立的另一个安全屋，原本要等他们在山区避完风头之后再开放的，现在只能提前使用了。
两人不敢懈怠，背上登山包就埋头赶路，山路崎岖不平，间或有林间栖息的飞鸟被从树枝上惊起，四散飞鸣，周围只剩下他们急促的脚步声。
奥古斯特凭借身高优势，渐渐赶在李昂前面，某个拐角处，气温陡然降低，原来他们已经赶到了背阴处的雪坡带，这一面少有阳光直射，针叶林上和冬天一样仍银装素裹，地面还有厚厚的一层积雪，一脚踏上去直接深过膝盖。
李昂早上的时间基本都用来冥想，滴水未进，又经过一个小时狂奔，体力已有些吃不消。在雪窝子里费力蹚了二十分钟后，他弯下腰扶住大腿，喘着粗气，想要靠块岩壁休息一会儿时，却听见了前方奥古斯特的惊呼，连声调都变了。
“大人！快，快离开那里！”星盗脸色煞白，想要冲回来却因为走得太远被一道正在发育的冰隙挡住路，只能拼命朝李昂打手势，让他赶紧逃开。
身后的松林似乎动了一下，一股动物皮毛的腥膻味与腐臭味一起袭来。
李昂下意识的往前一扑，顺着松软积雪直接滑开五六米，一路向下，直到拽住松树掩在雪里的枝干才停住颓势。他回过头的时候，面色瞬时变得比身下的冰雪还要苍白。
一头通体银灰的星虎兽从松林中踱步而出，獠牙伸出嘴外，寒光四射。
它低吼一声，尾巴甩了甩，似乎对刚才扑击的效果有些不满。与它的体型一比，李昂在斗兽场里见到的变异种们可以直接归到未成年行列了。
必须冷静，想想优势。
危机关头，李昂猛地抓一把雪塞进衣领，刺骨的寒冷令他打了个哆嗦，终于让一片空白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当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盯住星虎兽的时候，心态已基本恢复正常。
就当是回到“新色雷斯”斗兽场，主管放出了一头真正不加料的猛兽。
远处的星盗还在跟脚下开裂的冰隙作斗争，一时半会根本赶不过来。
李昂没有向他求援——他盯住星虎兽漂亮的圆眼睛，确保它不会趁此攻击，然后解下厚重的冲锋衣，尽力减少外物对速度的阻碍。。
前任角斗士将登山包扔至一边，从腰间的武器包掏出短刀，这本是户外用来切割生肉和树皮的。
就像每次登场前一样，他对着敌人勾勾手。
“来吧，小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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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阿特利子爵少年时便师从礼仪大家，向来以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自豪。不过当他和图拉真大公率领雇佣兵，沿着木屋后的足迹追击下去时，他看到了一幅堪称噩梦的画面。
“大人……”
西塔来不及等雇佣兵拿出雪橇，他踉踉跄跄奔了过去——安德鲁比他更快，连滚带爬地赶到雪窝中间，却在松林边突然止步。
“李昂……”
子爵叫着友人的名字，似哭似笑。他的纹章官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顾不上寒冷，直接躺到雪地上的吧？
传闻中策划诱拐事件的侍者跪坐在一旁，左脚脚踝在爬出冰隙时弄断了，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耷拉在后边，可星盗浑然不觉，只抱着地上的雄子喃喃自语。
李昂的确打败了星虎兽，他的短刀赫然插/进猛兽的后脑勺，脓白与鲜红带着汨汨热气，连三米高的树干都溅上了淋漓兽血。而他也付出了代价——一根折断的獠牙正插在左胸口。
“大人正在休息，所以才闭上眼睛。大人躺在雪地上，所以身体摸起来有些凉。放心吧大人，我们马上就会下山，可以在安全屋里升起篝火，让您取暖……”奥古斯特攥紧李昂的手，颠三倒四，只重复着相同几句话，眼泪已经汹涌而出，滴到雄子脸颊上。
放在以前，您一定会皱着眉头伸手将我推开。为什么，今天会这么温顺地躺在我怀里呢？
“滚开！”
“离李昂远点！”
不约而同，西塔一挥手，如狼似虎的雇佣兵们已经将呆立的星盗按进诱捕牢，大剂量麻醉针立刻发挥了作用；安德鲁则小心地抱起友人放到担架上，尽量不移动胸前的獠牙，接到指令的悬浮飞艇已经在旁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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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普林斯城内，正准备休假的跨种族医疗官几乎是被两位贵族一路抬过来的。他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凭借自己二十年的经验断定，这种外伤下，病人已经无需抢救——心脏上的贯通伤还有什么好说的？早些准备葬礼才对。
但是碍于贵族杀人般的目光，医疗官还是凑近病人，开始例行检查。剪开伤患衣服后，他却“咦”了一声，似是不敢相信，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又忍不住抬头看看旁侧仪器显示的心跳血压数据，声音惊疑不定。
“怪事，心脏供血正逐渐恢复正常……这位大人的身体居然在自我修复！”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群山回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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