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黑森林（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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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通讯屏里，朱利安端坐在帝都内宫的办公桌后，面色冰冷，隔着屏幕打量彼端的胞弟。
“以为出了帝都就能无拘无束么？”
尽管行动组顾忌雄子和皇族的身份，将能量武器换成非致命的麻/醉/枪，但在实际抓捕中还是颇费一番功夫才把米诺殿下控制住，关进囚舱。
这一过程中，殿下背后神出鬼没的触手给组员们添了不少麻烦。起初他们以为目标吃了狙击手一枪应该乖乖安静下来，便松了口气，准备上前为他佩戴控制器。可是后者却在他们近身后猛地挥动触手防卫，猝不及防下，半个行动组都被他掀翻在地。
要不是随行的奥索上将反应迅速，在殿下脱离包围圈之前用脚尖踢中紧急制动按钮，诱捕牢瞬间发射将其困住，大皇子想要兄弟相见可就不那么顺利了。
搏斗挣扎之后，证件与行李洒落了一地，用来掩饰变异器官的斗篷也碎成破布，可此刻的囚徒已经顾不上遮掩。
米诺吐了口血唾沫，似是毫不在乎自己的处境，只死死盯着全息影像。见到朱利安出现，他扭曲而不甘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嘲笑。
“您是在说我吗，亲爱的兄长？有人好像忘了，当‘蠢货’在莱蒙堡大学追随与西文斯阁下相媲美的导师的时候，某位皇族还在帝都政经学院，躺在安乐窝里享受幕僚和同学的恭维呢！”
“你！”若是屏幕能精确显示使用者的情绪，恐怕整个诱捕牢的界面都变成象征怒气的红色。即使隔着两个星系，大皇子的咆哮还是在福斯星的医疗研究中心内回荡。
“卑鄙的家伙！像个藏在地底的土拨鼠，鬼鬼祟祟，只会抢夺别人的战利品！说，我的雄子在哪儿？”
身处牢笼，米诺还是立刻抓住朱利安话语中的缺漏，反驳道：“‘您’的雄子？！朱利安，他们拍了四年的马屁终于在今天见到成效了——您已经变成彻头彻底的利己主义者！明明利用了特权阶级的身份，未征得当事者允许便将他藏进在双斧宫。当您做这些的时候，问过李昂的想法吗？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他同意跟您在一起了吗？”
“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话，您还会被我这个‘蠢货’夺走心爱的雄子么？”
朱利安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住痛骂回去的冲动，决定不理会这个怼人水平突飞猛进的兄弟。
米诺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一脸仁人志士就义前的慷慨激昂，同时暗暗下决心，就算进了军方审讯室也绝不暴露雄子的藏身之处。
一旁和行动组长眼观鼻鼻观心，充当背景板的奥索上将轻咳一声，跟信息组员耳语几句，后者点点头，适时通过环网给大皇子传去一份资料。
朱利安下意识点开页面，读着读着，紧蹙的眉头便慢慢舒展开，看向米诺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愤怒，多了一种微妙的藐视与怜悯。“愚蠢的米诺……”
见上司点头，行动组长便把整个抓捕计划对皇族一一道来。
“按照阿特利子爵的建议，除了例行悬赏抓捕需要的人手，行动队还抽分成五组，准备引蛇出洞。我们往不同渠道发布了信息，从环网新闻到线下，治疗生殖缺陷的药剂、新技术、科研论文……所有会吸引您注意的诱饵，全都洒下了。可惜您不为所动。”
“……怪不得。”米诺回忆起这段时间在环网上看到的资料，似乎一夜之间所有医疗星球在生殖领域有了井喷式的发现，新药剂层出不穷，他还以为诈骗集团的花招。“但是……”
“但是，您并没有理睬——仅仅把它们都当成贴悬浮车站台上的小广告，认为他们夸夸其谈，对吗？整个计划完全失败，因为我们并不清楚您会采用那些环网信息源。连殿下的昔日同窗也想不起来，您习惯在哪个封闭平台上获取最新医疗成果，并信以为真。帝都大医学网？联盟生化在线？郁金香博士之家？量子与治疗前线？”
组长一口气报出十几个享誉星域的内部医学网站，看得出他们的确下了一番功夫，“我们遍地撒网，可总也捞不到您这条大鱼。”
“直到星际刑警处的某位职员下班泡吧时，口袋里不知被谁塞了张纸条，上面只写着一行字，看起来是某小众论坛的网址。”
米诺闭上眼，他用梦呓般的声调说出了那行字：“福斯之光。”
“瞒不过您。”接过组长的话头，奥索上将欠欠身，他说话时语调如机器人一般平直，声音坚实。“我们在这家论坛上发现了某些线索，并在福斯星球医疗中心用一天时间疏散完相关实验员，布下埋伏。很高兴抓捕行动没有给您带来伤害。”
皇族抱着头，慢慢蹲下，“……我不明白。”
朱利安哼了一声，扯起嘴角，“不不……聪明的米诺，你只是不敢说，不愿意打破那个甜美诱人的梦。”
“解密员们说那条信息做得非常漂亮，从后期给警方通风报信的手法上看，应该是专业的黑市情报贩子。不过，再高明的专家，也需要得到跟你足够亲近的人的帮助，才知道去哪家论坛造假方能让你乖乖上钩。”
“你告诉他，你想要血脉，是不是？”
啊啊，是的。
米诺恍恍惚惚。他紧握那只手，说自己肯定会尽量提高痊愈概率，直至身体恢复正常。到时候不必去专门的繁育基地，他完全可以在霍比特公寓的地下室里搭建出孵化室，让幼崽们安全降生。小崽子们可以跟着霍比特社区的小短腿们一块上学，玩耍，在荼蘼花架下追逐打闹……
他会设法把那艘星舰买下来当补偿，好把讨厌的奥古斯特赶走，然后顺理成章搬进李昂的主卧房，每天清晨于山雀的啼鸣声中醒来，挽着伴侣的手臂在灌木丛间漫步，看一年年盛放的凤凰花灼烧整个山野。
您喜欢孩子吗？
雄子歪歪头，粲然一笑，俯身在他眉心印下一吻。
奥索上将淡漠地转过身去，按下牢壁隔音装置，将皇族如野兽般的嚎哭关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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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子落网的时候，笨蛋二人组正在联盟驻地之一弗兰科星球的大街上闲逛。
一百多个医学网站里，往“联盟生化在线”发诱饵信息是最不可能成功的。先不说没法在联盟辖管的线下研究会里布置陷阱，事实上，那条帖子刚上首页没多久，就被以严谨著称的官方管理员当成虚假信息删除掉了，毫不客气，一点都不顾及星际刑警部门的诱捕需要。
安德鲁有些郁闷，明明整个引蛇出洞的计划都是他想出来的，实际操作时却被空降的奥索上将接管了大权，三言两语，就将两人直接打发到一片祥和的弗兰科星球待命——这里哪能碰到目标嘛！
“以阁下的身手，在实施抓捕活动时或许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忆起那日上将一板一眼的回话，西塔·图拉真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当着安德鲁的面就开始发牢骚，“所谓备用手段就是永远用不上的手段，‘第二道保险’也是军官们编造来搪塞我们的。”
安德鲁叹了口气，和西塔商议一番，决定既然来到这里，自然不能干等着军方传消息。两人拍板，先进到当地几个著名的媒体平台，从政经版到无聊的三流小报，直接说服媒体高层，买下整版广告位，配合虫族行动，在黄金时段轮流播放雄子的影像资料，并允诺线报者，线索一经采用，除了警方的赏金，图拉真大公还愿意提供一百万通用点作为额外奖励，上不封顶。
除了通告全球，两人也没闲着，经当地人士指点，每天都带着资料拜访各式的侦探所和万事屋，向吞云吐雾的老板们寻求帮助——弗兰科在成为联盟驻地之前，山穷水恶，曾是以出产悍不畏死的雇佣兵和商业保镖闻名的彪悍星球，一把精钢打造的沉重弯刀在棕皮肤的弗兰科族武士手中挥舞自如，可以轻松砍碎敌人的颅骨。
直到被另一个种族——虫族征服，当时的虫族皇帝伊莱恩七世做了个慷慨的决定，将这个百分之七十陆地都由丘陵和山地构成的星球作为贺礼，献给刚刚成立的联盟。此后联盟驻地虽一再扩展，但弗兰科星球却一直是其历史和文化研究中心，著名的联盟大图书馆和远古资料库就坐落于首府查普林斯城。
铸剑为犁，弗兰克人倒也没忘记祖先的英勇，而是将那种绝争一线的精神和机智用在了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譬如为客户解决点难以启齿的情感纠缠；找到跑路的仇人；让某些拒绝偿还债务的先生突然明白，比起通用点还是自家性命更为要紧等等。
这天，两位拜访的店铺隐藏在查普林斯的老城区里，越过丛生的荒草，穿过野猫肆虐的小巷，图拉真有些嫌恶的抽抽鼻子，他闻到了一股鳜鱼发酵的臭味，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今天的店主与往日不同。
试遍大大小小的侦探全都无果后，他们终于将目光转向了灵媒探，一种用于找寻亲友，极富特色的传统职业。
两人盘膝坐在老人面前，看着他长可及地的花白头发和塞在腰间的兽骨，棕色树皮般的手指在星盘上缓缓滑动，面前的半沉香发出安稳凝神的味道。
安德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面以虫族精英自居，用着全息影像之类的现代科技产物，一面又病急乱投医，信了当地向导的推荐，竟然向弗兰科本地的巫师请教。
呼——
帐篷里的火堆突然窜出一人多高，顶部的牦牛尾巴瞬间被引燃，噼啪作响。灵媒探小心翼翼取下烧焦的牦牛尾，仔细辨认骨头上的龟裂图案。良久，他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朝跪坐一旁的向导做了个手势。
向导也有些诧异，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地用生硬的通用语向虫族解释。
“他说，‘两位客人要找的，就在这里，在弗兰科的群山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黑森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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