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帝都（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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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客耐心地等了一会，发现李昂毫不动心，仍用那双仿佛能看穿所有花样的黑眼睛盯着他。
他不得不加重了语气。
“按照西文斯博士的报告，大人将近成年时才被救助队发现，整个幼年期都是在科瑞恩星球的荒野里度过，之前对虫族事务一无所知。我假设，您对当前的处境仍持有部分误解。”
“毫无疑问，帝国有信心也有能力保护雄子的合法权益，任何针对雄子的伤害都会被执法队追究责任。不过，高位法官们可不确定，一位满脑子想脱离乐园底比斯管护，逃亡到其他星域的雄子是否还算是帝国的子民。”
李昂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胡萝卜之后的大棒？这点倒是很有军方作风。所以？”
“以我个人观点，其间有三位人选最为适合。”见雄子终于略有些兴趣，阿尔弗雷德精神一振，迅速滑动光屏，几幅投影随即出现。
“第一位是奥索将军，和底比斯的伯纳德执政官是同一个战壕活下来的战友。”
出于私心，说客首先推荐了顶头上司，一位银发蓝眼的中年雌子，身材魁梧，穿着崭新将帅服，棕色腰带勾勒出强悍的腰身，眉间神色冰冷。即使是全息影像也遮不住他全身弥漫的杀气，仿佛镜头那边不是同族而是作乱的异兽。
“平民出身，但我敢保证从整个军部里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勇猛的四星上将，再遇到战争将直接晋级五星也就是元帅一职。几乎没有缺点，呃，如果硬要挑一点毛病的话……他为归化星球耗费了太多时间，我听闻雄子们都不太喜欢上过异兽战场的军官？”
李昂不可置否，阿尔弗雷德只得继续。
“而第二位图拉真大公……不瞒您说，就是他带头找上门劝我当说客。”
还美其名曰对自己这个‘走狗屎运找到雄子的已婚者’放心！阿尔弗雷德一想起那张娃娃脸就有些不爽，介绍也夹杂了私货。
“行商背景，图拉真这个姓氏历来就和金钱联系在一起，当然也要跟‘不择手段’挂钩。在瘟疫后的政变里供应过军饷，出力颇多，被封为大公，如今已是第三代，仍圣眷优渥，他们家也是唯一获准自建孵化场的贵族。”
资料上的棕发大公笑得一脸灿烂，仿佛从未经历过失败，但李昂却对军官的最后一句话感兴趣，“私家孵化场？帝国不是为确保所有新生雄子都能得到甄别和照养，宣布凡是繁衍后代的实验室和孵化场都由官方接管码？”
“图拉真只为世袭贵族服务，有幸找到伴侣的家伙们倾向去他家的私人孵化室，更安全，也更机密……”
“哦，”雄子尾音上扬，“话外之意，您觉得图拉真产业似乎有些不明不白的地方。”
就像往喉咙里塞个鸡蛋，年轻的雌子一时答不出话。他适应不了李昂的发问风格，无拘无束，只捡自己感兴趣的问。
他只能谨慎地作答：“贵族们会在图拉真的医疗星球上待一段时间，然后就要看后代性别，若是雌子，一家三口打道回府；如果有幸诞下珍贵的雄子，协会就会于当天派出星舰，护送初生雄子前往底比斯□□养，直到十八年后成年时才返回帝都。但我听说，图拉真和元老院关系不错，有办法将孩子在双亲身边多留三个月，所以深受贵族尤其是他们的雄子伴侣们欢迎……”
李昂嗤笑一声，觉得虫族简直有病，居然为了保护雄子做到这种地步。
“连天伦团聚都得变成隐秘，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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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塔·图拉真已经在阿尔法区收容所的雕花墙外等了两个小时。
眼看天色变暗，夜晚降临，一批批政府雇员搭乘公共悬浮车离开，进地牢的那位却还没有动静。
曾被帝都的星球报批评“满身铜臭味”的大公今天打扮得格外不同，雪白的真丝衬衫，从外套到长裤再到皮靴都以低调的黑色为主，卸去了腰间叮当作响的各种珠宝挂饰，只加条镶有碧玺的抹额，与瞳色相配。如此朴素的着装要是让熟悉大公风格的雌子们见了准会大吃一惊。
不过此时的西塔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不停地朝门口张望，终于看到熟悉身影，急忙迎上将他引进豪华悬浮车，殷勤地奉上珍藏多年的陈酿。待来者缓足精神，西塔终于开问：
“亲爱的阿尔，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进展？小雄子怎么说？”
来人正是阿尔弗雷德。因为已有伴侣，不用参与角逐，他被嫉妒心浓烈的雌子们一致推选为联络员，代替他们与地牢里的雄子进行接触。
军官一脸纠结，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西塔啊，我已经尽力了……”
“什么！”西塔敏锐察觉到好友的退意，大惊失色，“你意思是说到今天为止，雄子还是没答应我？那他选择了谁？！”
“不……他谁都没选。”
“整整三天，每天我都带着一肚子不同的说词来监牢探视，劝说，诱导，各种苦口婆心……我连身为审讯官的看家本领——终极话术都用上了，像个陀螺木偶围着他转，把所有的利害关系讲得一清二楚！可雄子的反应还是跟初进帝都时一样，毫！无！进！展！”
大公仍不死心，他想想又说：“你难道没告诉他我的财富？”
“我说啦！我说你身价丰厚，名下小星球的数目抵得上联盟里中等成员国！”
“我的地位？”
“当然，我说你地位显赫，仅次于皇族，连你要求带上的纹章官精心制作的勋位表都放出来了！”
“还有最重要的，我的高尚品格？”
阿尔弗雷德仿佛吃了只活苍蝇，赶紧喝杯酒压压惊。
“西塔，你知道我是个诚实派审讯官，信奉实力。对穷凶极恶的星盗都没撒过谎，更不能伪造事实，欺骗纯真的小雄子……”
大公急忙告饶，娃娃脸也皱成一团：“唉，老同学，难道不同情我吗？眼睁睁看着我茶饭不思抓耳挠腮？全息影像从司法部一流出来，我就陷进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啦！你向来能言善辩，甚至靠这张嘴骗到了外交部聘请的威廉大人作为伴侣，我认识的雌子里就数你有头脑有经验……”
几顶高帽戴上，军官有些醺醺然，尤其对方提及了他与雄子威廉，这一向被他视为自己成功的顶峰，做梦都要笑醒，西塔这番话正好说到他平生最得意之处。
看好友如此情形，阿尔弗雷德一口气将残酒喝干，豪气顿生：“好吧，看你这模样，只能把最后一招传授给你了！记住，当年我就是用这招成功确定与威廉大人的关系的！”
大公急忙答应，军官随即吩咐驾驶员掉头，拐回关押雄子的看守所，直奔地下监牢。那条雌子间默认的“前期不亲自下场先委托说客和联络员”的绅士协定，也被西塔暂时忘记，满脑子里都是小雄子的诱人模样。
阿尔弗雷德带着西塔，重新经过一整套安检程序，花了二十分钟才回到那条地下走廊，一拍他肩膀：“去吧！直接冲到雄子面前大声表白！”
西塔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捂住怦怦直跳的心脏，一路小跑冲到最里面的监牢隔间前。终于要见到朝思暮想的雄子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自我介绍，就在牢门前猛地止住脚步。
大公仿佛见鬼似的扭过头，后跟过来的军官瞪大眼睛，反复确认把手上新挂的清洁标签：“嫌犯已出狱，空位待清扫。算算标注时间是……十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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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做了个梦。
他站在顶层甲板上，从一个奇怪的视角俯视身下酷似黑珍珠号的航船。
甲板大概刚刷了桐油没多久，保养良好的橡木触感温润，坚实却有弹性，他好奇用脚蹭了两下，引得船身一阵颤动。
港口的号角宣布放开航行管制，耳边传来水手们错落有致的呼喝，鼓胀的三桅风帆正被他们一一升起。鼻间是正午时海水散发的湿润气息，阳光从崖壁间穿过，灼热而放肆地攀上他的肩膀。
和所有不祥的海难一样，出港时风平浪静，但很快，阴云从天海之间逼压过来，暴雨一瞬而起，像无数根筷子奔向海底，海水也逐渐幽深。他有些担忧，但又因为值得注意的对手还未登场，觉得自己还有胜算。
终于，罕见的风暴唤起了深渊中怪物们的注意，它们从沉睡中苏醒，舒展身体，借着湍急海流浮出水面。李昂抓紧轮舵，拼命止住航船的方向，竭力避开那道漩涡。
为时已晚。
从漩涡中登场的怪物来到船首。狮头和独角兽的护盾只坚持了一下就破碎成渣滓，三十二门火炮齐射也阻不住它们的步伐，藤壶占领了船桨，繁殖速度惊人。水手已不见踪影。他只能用缆绳把自己固定在高处的桅杆上，暗暗祈祷不要被那群怪物发现。
但很快，一条灵活的触/手顺着垂下的缆绳盘旋而上，终于爬上主桅杆，他唯有掷出匕首防卫。可惜船身剧烈摇晃，匕首失了准头掉进海里，触/手也趁机攀近他的脚腕，力度很大，但动作轻柔，只一下就将他拉到怪物面前。
他终于放弃挣扎，雨点将头发打湿，一缕缕搭在额前。怪物的卷须已经来到身前，它注视着猎物，湿哒哒的粘/液涂满了他手臂外侧。
水手们的告诫还飘荡在风里，他们说它不可接触。
他抗拒它讨好似的磨蹭，如躲避蜘蛛般避开落在颈侧的亲/吻，连它温热舒适的怀抱也让他心生厌恶。触/手不知所措，只有缠上他的小腿轻轻安抚，但很快，它就察觉靴子内侧仍有把未用的飞刀。
怪物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俯身吻上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帝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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