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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帝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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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敬爱的赫胥黎陛下即位的第十五个年头,帝都皇家大航空港迎来史无前例的混乱一天。
未经任何报备,一艘本应在军用港口登陆且满载驻外士兵的星舰,擅自使用了皇家航空港里最大的民用舰场。着陆后,指挥官一声令下,一群士兵更是以登陆异星作战的速度,接管了整个大航空港的安保工作,迅速清空通往货运通道的阻碍。
据当时在场的信号员回忆,他还以为发生了传说中的军事哗变,骚乱者意图控制交通枢纽。
随后,不顾闻讯赶来的港口高层,外驻堪萨斯军团长官,克劳狄上校命令亲兵们将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生活舱从星舰口接下,直接走最快通道,登上悬浮车,在超过一打的激光枪看护下驶入帝都。
起初,航空港的员工们还是口头抱怨几句,不明白是什么物品让军团如此重视。很快,当天下午,几条含糊其辞的消息被发送到航空系统内部的通讯频道时,原本满头雾水的雌子们瞬间炸了。
什么?!光搅乱当天的起降顺序就罢了,反正军港经常这么干,我们可以捏着鼻子体谅,然后第六十七次向委员会提出交涉……但现在却告诉我们,曾经有一位珍贵雄子出现在太空港,而我们这些和他近在咫尺的呆瓜居然一无所知,最可气是连雄子的面都没见到!
事后,地面塔台指挥系统举行了为期一天的罢工,员工们举着抗议招牌,试图占领运输部办公地周边的街道。数十艘迁徙星舰航次被迫取消或推迟,成群的等待出行的普通旅客在候舰厅聚集,议论纷纷。明白原委之后,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乘客也乐呵呵加入了抗议行列。
不过,只有寥寥几块标语写着“反对军方舰队挤占民用设施”,更多的标牌与那名神秘的雄子有关。发展到最后,精力旺盛的员工们已经将这次抗议活动变成了行为艺术,干脆在每个标语都写上了自己关于雄子身份的猜测,扛上标语牌招摇过市。从身患重病着急就医,到接受某位嫉妒心重的大员命令返回帝都,不少想法称得上脑洞大开。
不过,就在雌子们津津乐道这次舰场风波的时候,第二天深夜,环网上某极客交流技术的问答论坛出现一张匿名帖。
发帖者先是洋洋自得。他自称天才,进入了雄子协会下属的某调运中心数据库,幸运获得一份本季度协会雄子的出行计划表。该调运中心成立至今,所辖所有星舰只为雄子们服务。获得离境审批后,成年雄子出入帝都星球时都会乘坐这家的交通工具。
论坛里瞬时热闹起来,不少高等级用户义正言辞地谴责完这种黑客行为后,却忍不住请求发帖者透漏一二:雄子们习惯何时动身?偏爱哪家发射场?喜欢去哪个星球消暑度假?并强烈建议提供进一步的出行数据,我们好去候舰厅蹲守!
“搞得漂亮”与“我已经报警了”的言论反复刷屏,发言风格也从一开始的理性讨论发展到人身攻击,一些激进用户更是将网上的争论延伸到线下,直接私信约架。
躁动的雌子们让这个小小的炫耀贴飞快窜上环网热门头条,仅此一条阅读记录就超过论坛一年的访问量。当然,在它再次大规模传播之前,管理员不得不忍痛删掉相关内容,以免被环网监督处约谈。
可是,没等论坛管理员们松口气,匿名的发帖者便再次出现,声称在解析数据时有了额外发现。有个问题一直困扰他:本季度所有申请出行的大人都已经按计划在上月陆续返回。而据公众新闻,新成年的雄子们还有至少三个月才能从底比斯出来,来帝都报道。雄子协会也没有成年礼提前举行的前例……
贴内的第一条回复被后来者反复引用,道出了所有用户们心中的疑问。
那么,空窗期里抵达帝都的雄子,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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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行政区。
军部大楼的风格与它的使用者一样冷硬,只有在顶楼绿化带,春天才能找到休憩的地方。
几位制服笔挺的年轻事务官靠在长椅上,顶层的大风让他们不得不提高嗓门,窃窃私语也变成了高谈阔论。
一个长着乱糟糟红发的雌子正愤愤不平,“啧,克劳狄那个家伙居然能想出这种高招,不偏不倚,一副保皇党绝不站队的嘴脸!你说,我们是否也该申请外派,去堪萨斯吃几年沙子涨涨见识?”
“竟然从民用港口降落,还选了最快抵达司法部的路线。不用军港,也没去元老院的私用港口,两方就算要发难也得掂量一下陛下对此事的态度,这招可真是冠冕堂皇。唉,本来我还给负责军法审判事务的马洛长官说好,雄子社区服务由我的住宅开始……”金发的同伴长吁短叹。
“真可惜,悬浮车直接将可爱的雄子送进关押室,司法部的书呆子们要偷着乐了。”鼻翼周围全是雀斑的军官也是无可奈何。
红发军官眨眨眼,故作神秘:“我听说雄子协会正四处活动。协会长本想出面找陛下的伴侣,奥威尔殿下说情,可惜殿下不知何故正与陛下冷战,连协会长都吃了个闭门羹!”
“还能是什么缘故,肯定跟上任诺曼底亲王有关,身为陛下的胞弟却被逐出帝都,还背上叛国者的罪名。你难道没听说过吗?殿下一直为这位挚友的境遇耿耿于怀。”金毛一脸“你真没见识”的鄙视表情。
雀斑脸雌子也参进讨论,“要是前亲王只把奥威尔殿下当成朋友的话,陛下还会这么生气吗……”
“咳咳——”
三人八卦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花坛边又多了一位。直到后者不耐烦地发生声响,小团体才如梦初醒,惶惶然挪过来跟他打招呼。
雀斑脸抢先开口:“日安,阿尔弗雷德阁下,请原谅我们的冒犯,不知道您已经从萨凡纳星球返回……”
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军官阿尔弗雷德摆摆手,“没关系,我只是喜欢在屋顶吹吹风,欣赏下帝都的日落而已。不用管我,你们随意就是。”
直属长官发话,三人如蒙大赦,正想溜走,却听到他语调一变,“不过……”
阿尔弗雷德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可他们怎么看都觉得心里发麻。
“身为军部的事务官,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最好把嘴闭上。如果,我是说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上班时间在这里不务正业,听到有关叛国者诺曼底的不实猜测,哼哼,我想马洛爵士的军事法庭应该不会抱怨犯人太少的……”
终于吓走三位占他秘密地盘的雌子,阿尔弗雷德动作熟练地从长椅后边摸出个暗包,把茂密的垂盆植物搬到一边,将底架拿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能看清大道对面外交委员会的立式望远镜就搭建成功,从镜头里正好观测到下属法务部门的办公室窗口,还能望见伏案工作的熟悉背影。二十分钟前,他被威廉拒之门外,毫无回旋余地。
军官轻轻颤抖着,从景象中汲取了足够的力量。
另一侧,顶层外延的平台上,飞行器驾驶员已等得有些焦躁,但他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当他们把阿尔弗雷德阁下带到司法部地下走廊的时候,晚餐正要结束,私逃犯开始享用他的饭后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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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室的餐具设计比星舰上的还要保守,经过一番费劲的尝试,李昂终于放弃了沟槽弧度几乎为零的木勺——它总捞不出最后一块布丁。
“需要帮忙吗?”
李昂略略分出一丝注意力,挑挑眉。
门外有位笑得跟牙膏模特似的年轻雌子,一头卷毛配上苍蝇都会摔跤的光滑肩章。
“阿尔弗雷德先生?”
出乎他的意料,刚刚还忙于甜品的私逃犯准确无误叫出了他的名字。
“您是怎么……”
雄子随手将布丁瓶扔进垃圾处理口,阿尔弗雷德才发现那上边有块通讯屏,名单里有访客比他还要早到。
“我建议卫兵直接通报每位预约来客的姓名,以减少双方自我介绍的时间。请坐。”
军官拖来一把椅子坐下,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正要调出信息器里的证明文件,李昂却做了个下压手势。
“不用这样,阿尔弗雷德先生。卫兵称呼您为阁下,根据我的粗浅认识,您是跟随立国的那批贵族,还是遗留的皇室血脉,或者兼而有之?总之,应该属于帝都里都能呼风唤雨的那一小撮。我愿意相信您的信誉——就像贷款时最好有个大富翁做担保人一样。”
“能劳驾您出马做说客……坦白说,什么价?买主是谁?”
军官张张嘴,所有试图缓和气氛的话语都卡在嘴边,“雄子大人,我们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吧。再说,您就那么确定我过来充当说服者,而不是为自己谋划?”
李昂指指他右手,无名指底部有一小圈白色的压痕。
“就算所有金属物品都被安检收走,戒指们也会留下顽强的痕迹。不喜欢刚才的描述?”雄子决定换一种文雅的说法。
“那么,请问是哪一位赞助者大发善心,愿意为我年少无知犯下的过错负责,向司法部缴纳巨额罚金?”
阿尔弗雷德举起双手,决定在这位大人面前舍弃所有温情脉脉的寒暄,他知道那已是徒劳。“……您猜的对,我的确是为此事而来。”
军官还是选择调出文件,关押室的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系列家族资料和财产清单的投影。“委托我的世袭贵族们,元老院议员,还有军部新升上来的几位将军……爵位,勋章,还有各种不动产证明……我可以百分百保证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尤其那些不知传承多少代的贵族,家底只多不少。”
“只要您愿意,他们能将无数个星辰献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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