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求生之路》抖机灵的兰尼

29、重逢

　　“你……你是……”

　　曾于异兽包围圈内逃生，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老兵巴乔，此刻却一脸见鬼的表情，结结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法斯特首府晴朗的日子里，他听到已逝者的声音，看到梦里偶尔掠过的熟悉身影，但躯干顶端却是一张全息像里侍从官的脸。身穿狂欢节变装的奇异生物，披着斑驳的树影，从巷子深处走来，向他颔首致意。

　　巴乔打了个寒噤，莫名想起蛮荒星球流传的“借尸还魂”的诡异故事。

　　“怎么，见到我太过惊喜，感动得都说不出话了吗？”看着巴乔惊魂未定，李昂轻轻一笑，故意走近几步，满意地看到前任同僚吓得直往后退。

　　半晌，巴乔终于做好心里建设，接受眼前的事实，“……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堪萨斯驻地方面甚至为你立下墓碑。”

　　“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理清头绪之后，巴乔突然冲到李昂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像一只被入侵到领地的狮子，愤怒发问：“可恶的新兵，瞧瞧你干的好事！”

　　“上校处置首府高层，阿布纳政局几次动荡，地下世界的家族势力重新洗盘，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逞英雄出风头去调查什么恐吓信！谁给你的勇气认为自己可以胜任调查官的工作？那封恐吓信……”巴乔猛地止口，像是意识到有什么可怕之物就藏在未成形的话语里。

　　“终于明白了吗，”李昂叹了口气。“我以为巴乔先生的脑子永远都转不过弯，现在看来，您还不算太笨。”

　　“没错，把整个堪萨斯搅得一塌糊涂的导火索就是我写的，酒店安保能防住外来者，却忘了虫族警卫团的作案嫌疑。不这样的话，我又怎么能离开你们的视线，被清道夫顺利‘杀死’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巴乔松开李昂，信息量太大，他有些缓不过来。“把整个堪萨斯耍得团团转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要干什么？你是帝国其他势力的钉子，还是联盟派来的卧底？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死而复生的士兵犹自笑着，懒洋洋靠在墙上，避开他的问题，“动动脑筋，好好想想，巴乔先生。记忆力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很多我们以为已经忘记的事，其实就在某个地方等待发觉。比如我，刚刚独自在小巷里穿梭时，就突然记起那些眼熟的防晒式军团服来自哪里了——不正是有着沙漠气候的堪萨斯虫族驻地吗？在观礼台上跟斯宾德伯爵握手的高个身影，不就是克劳狄上校吗？既然堪萨斯的指挥官都来了，你们这群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的警卫团还会远吗？”

　　“话说回来，能让脾气又臭又硬的驻军指挥官亲自带队抓捕……您以为，我会是谁呢？”

　　“你当然是安德！”巴乔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明明见面时还怀疑他的身份。但话一出口，巴乔却被另一种可能吓了一跳，脑子里萦绕的千头万绪终于汇聚到一点。他开始意识到某些一直潜伏的问题。

　　“……不，不对，你不是‘豆丁’……”

　　“迦太基”号上某位士兵的反常举动终于被他从记忆最深处挖了出来，再加上克劳狄上校这段时间不合常理的忙碌，开赴法斯特星球的急切举动，务必找到子爵身边矮个纹章官的古怪命令……

　　巴乔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他绝望地发现似乎这才是最恰当解释。

　　“……我的老天，不……你居然……不不，怎么可能？底比斯的防御系统在整个联盟星域都排在前面！”

　　李昂翻个白眼，“显然，设计者将绝大部分精力用在如何防范外来雌子偷/渡上的，却忘了围在墙里面的也想出来。”

　　巴乔终于禁受不住，抱住脑袋蹲在地上。“……我真傻，我早该想到的。”
　　“真正的新兵安德留在底比斯，借用他的名义登上‘迦太基’号，然后在堪萨斯布下谜局，假死，让‘安德’的身份从军团眼前彻底消失……”

　　他抬头看着李昂，“这一切，安德……不，雄子大人，您究竟计划了多久？”

　　“何必多问？无论我是处心积虑，还是灵机一动，事情都已经过去。”

　　“……那您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巴乔看着眼前的雄子，那陌生的面孔上却是他熟悉的、略带嘲讽的微笑，“就像幽灵一样在法斯特出现，还摇身变成帝国贵族的小侍从——我猜可怜的阿特利子爵同样被蒙在鼓里，您在我面前现身，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嘲笑我，欣赏……欣赏知道真相后，因为曾经冒犯过您而羞愧的丑陋姿态吗？”

　　雄子惊讶地扬起眉毛，“嗯哼，巴乔先生原来还记得自己在‘迦太基’号时对我做过的事。”

　　尽管知道坏心眼的雄子在玩文字游戏，巴乔还是忍不住脸上发热，口干舌燥，似乎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脑袋。

　　“那您……您……”

　　李昂状或无意，“那些话语和行为已经构成欺凌了。不论何时，欺凌和伤害雄子都是帝国法律中无可饶恕的大罪。一旦我被发现，除了帝都派来雄子协会成员介入事件外，还有内政部的调查小组也会过来横插一脚，随时准备对冒犯雄子的家伙们提起诉讼。啊，我竟然忘了，从肩章上看，巴乔先生已经是一名中士，该由军事法庭出面才对。他们会怎样判决呢？”

　　军事法庭爱惜羽毛的行事风格，巴乔当然知道，“苍白之疫”前帝都曾发生过类似事件。一名联队军官借醉酒之机向一位已有伴侣的雄子求/爱。原本这种行为不算出格，帝国法律也允许甚至鼓励雄子拥有多名伴侣，但上士的行为却太过激烈，在雄子明确拒绝之后仍不死心，试图与之有进一步肢体接触，纠缠中不慎刺伤后者肩膀。事件发生后，军事法庭立刻将他以伤害雄子罪逮捕，判处十五年迁徙，同僚升职加薪的黄金期里他却只能在荒凉的资源星球辛辛苦苦开挖矿车，完成每日的定额开采任务。

　　巴乔脸上的血色淡了些，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何种处境里。

　　“当然，这一切不愉快事情发生的前提，是我不慎被他们发现。”

　　李昂慢慢蹲下身子，与虫族保持平视，“请安心，我们的重逢只是个意外。我本打算直接去太空港的，谁知途中获知港口被一拨虫族警卫团控制住进出，而他们的长官甚至登上通讯基本频道，要求子爵看到通告后立刻带着侍从与他会和。”

　　“虽然不清楚上校怎么查到我的行踪，但必须承认，这确实给我造成了一点麻烦。不过，要是警卫团出动的话，我的老朋友巴乔也一定在这儿。而依照他的性格，肯定不愿在港口傻站着维持秩序，更愿意去平民区执行任务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子爵和侍从立个军功。”

　　“你看，现在我们不就碰面了吗？”

　　.
　　法斯特首府附近的太空港。

　　港口候舰厅里，“安德”的前室友，士兵坎昆焦躁地踢了脚装饰花盆，混乱的候舰乘客几乎把他逼疯。这是他升入警卫团后第一次到外星球出任务，原以为是趟精彩卓绝的旅程，没想作为新丁，只分到驻守太空港检查过境旅客的无聊任务。

　　“行李箱过一下，环网卡在这儿刷！”
　　“哎哎看什么别人，说你呐老兄，管好孩子别插队！”

　　费尽口舌，连说带劝地终于疏散了一拨因星舰延误而不满的游客，坎昆擦擦汗，正想偷会懒，一转身却瞅见警卫团里的老兵巴乔，站在通道口旁，面色不定，似乎正要鼓足勇气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有些纳闷，巴乔一向爱冲在搜查前线，怎么会转性子跑到星舰场。

　　出于谨慎，坎昆没跟他打招呼，溜到旁边仔细观察，换了角度才看到巴乔身后还有一位乘客，全身都裹在狂欢节罩袍里，看不到脸。

　　候舰厅声音嘈杂，坎昆竖起耳朵也只听到巴乔的寥寥数语，只能连猜带蒙勉强辨别出几个词句，“……空余星舰……避开安检……货舱……”

　　莫非巴乔收了乘客好处，要帮他提前登舰？坎昆直冒嘀咕。他看着巴乔与乘客正走向一艘停泊的星舰。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制止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位乘客刚踏上舱前通道，还没登上星舰，巴乔却退后两步，伸手在闸口一触。原本露天的登舱阶梯突然开始折叠变形，与星舰分离，几秒钟就从楼梯就变成了平板。能抗住十几个虫族合力冲撞的金属罩网从平板四侧延伸，于中间合拢，将那位乘客困在金字塔形的空间里。

　　“这不是用来抓星盗的陷阱吗？”坎昆目瞪口呆，终于明白巴乔是在诱捕那位乘客，星舰场上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大部分士兵的注意，坎昆注意到有同伴已经打开联络器开始向上校报告情况。

　　巴乔按下按钮后，身体如遭重击，手腕的肌肉痉挛似的鼓动。他喘着粗气，尽力保持平衡站在平板前，与里面的乘客隔着金属罩网对视。

　　没料到巴乔会选择这种鱼死网破的战术，金属牢笼内，雄子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诧异，“不担心惩罚？你不想跟我一起离开吗？只有我和你，可以去任何一个帝国辖管之外的星域生活。”

　　“您不会的。”巴乔深深地看着李昂，“您的眼神告诉我，只要时机成熟，脱困之后第一件要做的，就是设计甩掉我这个知道秘密的包袱，好继续无拘无束生活。到时候，除非您愿意现身，我们将永远失去您的踪迹。”

　　比起事后像被扔垃圾似的抛弃，我宁愿背负伤害雄子的指控，也要让您生活在帝国的疆域里，生活在雌子们的包围中。

　　生活在……也许我还有机会再见到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