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狂欢节（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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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什么？”早餐桌上，刚切完牛排正往嘴里送的安德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任谁身处纸醉金迷的环境里，即将与数万名游客去狂欢节感受法斯特新与旧交织的奇妙气氛，同伴却像个预言家似的跳出来，警告说不远的将来会有场致命的危机，他都有种荒谬的不现实感。
“我一滴酒都没碰，”李昂见安德鲁还一脸“肯定是昨晚喝多了”的表情，干脆将整个偷听的过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他补充道，“散场时，我询问过宴会的侍者，当时所有在场的贵宾里，有帝国封爵的只有不到十个，刨除各项条件，符合对话里年老伯爵描述的只有身为此地之主的斯宾德伯爵。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叛乱者已经做好了准备，意图发起一场政变将他赶下台。”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安德鲁仍半信半疑，“也许是一些闲得无聊的仆役在开玩笑。”
“我也希望仅仅是是个无聊的玩笑。”李昂略微加重语气，“不过，考虑到其中万分之一成真的可能，我们是否应该立刻告知伯爵方面，并赶在局面变化之前离开法斯特？”
安德鲁摇了摇头：“说到底，这只是种猜测，没有证据的捕风捉影。若我径直上门告诉伯爵，说根据一段没头没脑的谈话就推断他的领地即将发生大规模叛乱，劝他取消狂欢节提高警惕。依照伯爵的性格，只会哈哈一笑当我说酒话，说不定还会以为我蓄意挑衅，瞧不起他们和帝国驻军的防卫水平。
“而且，法斯特的具体内政与我们这些外来者无关。除了税收和驻军外，帝国几乎赋予斯宾德家族对法斯特境内的全额管理权。尤其是税收，只要冠上伯爵称号的领主保证每年的供奉，继续保持亲近帝国的立场，正常继承与血腥上位，二者对帝都方面并无太大差别，顶多事后会由内政部发篇通告，象征性告诫一下篡-位者不要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最关键的是，狂欢节这天来源已久，除了是民众和游客的盛大聚会之外，还担当着神圣停战日的角色。历史上几个邦国交战时，只要听到狂欢节里长号角一开始吹奏，原本厮杀的士兵都会扔掉武器举行宴会，甚至可以和刚才的敌人在同一条壕沟痛饮美酒。如果要评选首府犯罪率最低的时刻，狂欢节这天一定榜上有名——不动刀兵，不做争斗，即便发生政变我想他们也不会选在这一天。”
“但是……”李昂还想说些什么，安德鲁已经决定结束这个话题，温言安慰他，“放心，狂欢节一结束我们就回领地，绝不停留。中午我会再去拜访伯爵，在席间把这条作为小道消息透露给他，至于相不相信就只能靠他的判断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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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斯特首府，旧区宫殿与平民区的交界处，城中心广场。
治安卫队早就围成一排，全副武装，维持官方驻地和民众之间的安全距离。按照往年的流程，帝国派驻军团的指挥官们将和斯宾德伯爵作为法斯特星球的最高统治者一起入场，在视野最好的平台上观礼。安德鲁和李昂以及其他不同种族的游客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分别占据附近几幢建筑物临街的观礼台。
黎明前气温较低，楼顶上风很大，李昂临时加了件外套避免感冒。从伯爵的观礼台传来一阵嗡鸣，一艘飞艇慢慢停靠在顶层金属悬臂上，不多时，十几个身影从舱口有序而出。
李昂眯了眯眼睛，从他的位置看不清来来者的面貌，只能勉强看出那是一群身着帝国服饰的军官。奇怪的是，明明一起从飞艇出来，与伯爵寒暄时却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方与伯爵握手时，另一队军官却四下散开，观察周围环境，而且后者的服装样式怎么看都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李昂皱起眉头，还没等他回忆起自己是从何处见过这种军团服的时候，恒星升起，光线陡然明亮，喧闹声如潮水般从街道涌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号角手们首先出场，他们在贵族的年轻子弟里选拔产生，在举行开幕仪式之前已经进行了超过三个月的训练。四人组成一队，吹奏手殿后，共同扛起超过五米的巨型号角缓缓前进，每一支青铜号角都有上百年的历史。
大街窄巷里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广场上挤满了奇装异服的游客，只留出条四五米宽的通道。年迈的祭祀颤颤巍巍顺着空路登上高台，将赭红色的矿石粉末一把把撒到中央的石碑上时，乐器被依次吹响，号角声低沉雄浑，在挤满民众和游客的广场上回荡。
九段高低不同的号角声后，中央广场被丝带和新采的花瓣淹没，一年一度的奇异狂欢节正式开始。
李昂和安德鲁已经换上那套带斗篷的冒险服，并依照庄园主管的建议，在眉心点上一枚红点，以便更贴近扮演的传奇人物。他们顺着楼梯来到大厦顶层，酷似双人皮划艇的低空飞行器已经在停机坪等候，不少游客已经乘着这种特色交通工具在大街小巷里游荡了。
安德鲁在前操纵飞行器，他的技术很好，有好几次李昂以为他们会撞上从三楼窗口飘出的旗帜，或者打翻主人放在阳台上的仙人掌，但在最后关头他总会调整角度，险险避开。
往下看，深色的街道已经被五颜六色的光团笼罩，一米以下的魔怪们——大多由享受假期的学生扮演，身上糊满了节日彩带，骑在他们父亲的肩膀上，不时催促坐骑前行。手持光剑身穿全套竹板甲的古老武士，骑兵与异型并肩出行呼啸而过，绿林好汉牵着比他高一头的机器舞者的手……仿佛过去与现在，幻想与现实的间隔在一瞬间化为乌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醉酒般的奇异微笑，互相问好、打闹。
渐渐地，被这种梦幻般的气氛感染，李昂暂时忘记了昨天餐桌的对话，当又一只缀满铃兰的丝绸环扔到飞行器上时，他抢在安德鲁反应之前捡起，投给了对面出游的一家三口，成功得到一顶用绶草扎成的草帽，作为回礼。
“太狡猾了！”被友人抢先一步，安德鲁哈哈大笑，趁不注意又将帽子抢回来戴在自己头上。就这样，一扔一换，一换一还，礼物在不同的主人手里来回传递。
当李昂礼物交换了不知多少次，得到一份入口即化的巧克力时，他们已经从中心广场游荡到了中部的平民区，这里的建筑不像新区造型卓异，极具科技感，也没有北部宫殿群厚重的历史感，色条简洁明快，街道也相对狭窄。
李昂将巧克力吃得干干净净，仍觉得饥饿。安德鲁看看臂侧的微型屏，“已经是下午三点，我们居然一口气玩了将近九个小时！”
“时间就像被漩涡吞噬了似的。”李昂平静下来，顿时感到肌肉酸痛，一场狂欢节相当于做了好几百个投掷运动，而安德鲁情况更糟，作为驾驶员的他还要留心路况，注意规避障碍，此刻手臂酸得都举不起来了。
“也许我们应该直接打道回府。”安德鲁嘟囔着，正想将飞行器调成自动驾驶模式回庄园，旁边却传来能量不足的警告声。屏幕智能提示，如果硬要回程，只怕飞到一半路程他们俩就得摔下来。
李昂和安德鲁面面相觑，最终决定利用剩余的能量停降，先填饱肚子，再想办法跟庄园联系让他们派低空车过来。
选定了一处平坦的场地，安德鲁慢慢操纵飞行器平稳降落。李昂从艇里下来，发现他们似乎停到了一处学校后方的操场上，不远的墙壁上还画着一群法斯特幼儿围成圈学习的场景。安德鲁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碎碎念着“有学校的地方就有居民区就有酒店就有食物”拉着李昂就要朝外走。
“嘣——砰——”
“嗯？什么声音……”
“小心！”安德鲁还没反应过来，李昂面色一变，猛扑过来将他迅速压倒在地。
从未与他人如此接近过，安德鲁有些不自在。纹章官比他几乎矮一头，正好趴在他的胸口，双手按住了肩膀，急促呼吸打在他衬衫领侧的皮肤上。炮弹剧烈轰鸣里，安德鲁觉得那一小块皮肤正微微发热，他抿了抿嘴唇。
“没事吧……”李昂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一道金属碎片正好从他的耳侧划过。他摸了一把，伤口不大。
感谢军队的资料内网，感谢短暂扮演过士兵“安德”的经历，让李昂在第一道呼哨声还没结束就福至心灵，立刻带着子爵向外扑出，采取了标准的卧倒动作，好在两人没什么大碍。
烟尘散去，李昂总算看清了状况。十米开外原本停着飞行器的地方已经被炸出一道大坑，零零碎碎的乱石满地都是，露天操场上的器材也受余波影响，基本变成弯曲的形状。
“……好吧，您的判断有误。看来斯宾德伯爵的敌人还是采取了最激烈的手段，在最不合适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狂欢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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