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狂欢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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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盘腿坐在榻上，凝神静气，慢慢感受内里精神力的冲刷，仿佛站在海滩上感受自然的气息。
尽管那篇记载初代雄子异能淬炼方法的手抄本还藏在联盟的地下仓库里，但他已经从“闪电吉米”的只言片语里得到启示，精神力增长的关键在于冥想。
他闭上眼睛，尽量放松肌肉，想象自己是一列装载了各种物资的火车，从白雪皑皑的北原森林启程，穿过几百里的无人区，冬日清冷的阳光照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上，远处的山头浮现些许青绿之意，那是不甘示弱的马尾松在宣示存在感，半人高的枯草里胡狼拖家带口，途中经过的小站屋顶上有乌鸦新垒的巢穴，它听到火车行进的声音，但只是微微侧过头……
观想中的火车慢慢行驶，李昂的呼吸也渐渐均匀。
他还记得在“耶梦嘉得”，第一次用治愈异能在小白鼠身上做实验却头痛欲裂的状况。耶格尔告诉他，这就是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初学者必须循序渐进。使用异能就像是从精神的水库中开闸放水，正常时节就得注意蓄水，保持水道畅通，做好检修闸门等等基础工作，适时练习冥想，增加可供操作的能量。
在斗兽场的时候人多眼杂，形势混乱，在那里打坐练习除了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力之外毫无益处。现在身处郊外庄园，临近清幽的山林，李昂也就重新拾起这项任务，每日晨起后即在衣帽间闭上双眼，“放空”半小时，默默熟悉精神力量。
周围一片安静，偶尔会听见窗外枝头白头翁的鸣叫声。灰鼠毛地毯将整个卧室铺满，古香古色的沙漏搁在一方矮凳上，白色的贝壳颗粒簌簌而下，它原本只是个角落里的装饰品，被李昂拿来物尽其用。
沙漏终于到底，李昂睁开眼，他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把自己收拾妥当，稍后就得同子爵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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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型艇里，安德鲁一行作为贵族享用了靠近舷窗的黄金座位。在这个位置可以将首府从旧到新的建筑群演变尽收眼底，北部是保留王朝特色的尖塔式宫殿，格局基本保持完好，平民聚集在中部老城区，南方新区则是进入联盟后的发展成果，各级政要与外国使馆均坐落于此。
他们这次要参加的盛宴就是由首府旅游部门操办的，在旧区的姆林宫内举行。它曾是王朝时期好几代统治者眷属们生活的中心，不过现在整座宫殿已经交给私人，成为举行大型宴会的场所。
安德鲁作为虫族帝国的一员，又拥有世袭的贵族身份，自然也在首府社交圈的欢迎之列。恰好老管家因为旅途劳累正在下榻庄园休息，李昂身为未来的家族纹章官，当然要陪雇主前往。
“看到了吗，那位被热情的宾客们围成中间，须发最茂密的长者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主人，斯宾德伯爵。”
到帝都历练了一圈，安德鲁已经参加过许多次类似的欢迎晚宴，称得上熟门熟路，进入宫殿与主办方寒暄了几句就携李昂退居二线，将主场让给了那些首次参加活动的新客人。他则端着杯加冰的紫苏酒躲进楼亭，不时为李昂介绍赴宴的人员。
“头发最长的那位？”李昂将身体重量交给宽大舒适的栏杆顶面，饶有兴趣的观察宴会厅里的客人。从楼下传来晚香玉和橙花弥漫的气息，连二楼都能闻到。
在场的七八个不同种族里，法斯特族最好辨认。臂长与腿长相等，再加上茂密的毛发，体表肤色以蓝色和青色为主，逐渐向浅色过渡。
他们的社会阶层也与肤色相关，按照青蓝色由深到浅分为祭祀、贵族、平民和“流离者”，统治者只在前两个阶层产生，平民数量最多，享受比贵族略低的权利，最后的奴隶阶层只能从事底层工作，李昂注意到为整个宴会的流程奔波还被协管呼来喝去的仆役们大多是皮肤偏浅的“流离者”。
被客人和仆役如众星捧月般包围的就是斯宾德伯爵，那蓝到发黑，几乎看不出面部轮廓的肤色表明他有最纯正的旧王朝血统，这是最值得他吹嘘和自豪的一点，连以异族之身得到虫族帝国封爵的荣耀都得排在后面。他年事已高，但精力仍十分充沛，神采奕奕，昨天才刚为自己的第二十一位降生子嗣举行浸洗礼，全部的家族成员聚集起来可以坐满半个礼堂。
“欢迎，我亲爱的邻居安德鲁·阿特利子爵！你终于肯从住满行商的领地里出来，到我这小小的姆林宫做客了！”注意从高处而来的探究的视线，体态仍称得上矫健的法斯特之主干脆挥开左右，快步上楼，向虫族问好。
“请恕我孤陋寡闻，这一位是？”
“日安，伯爵，鄙人是现服务于阿特利子爵的纹章官，请接受我的致意。”李昂推了推今早才戴上的夹鼻眼镜，按照安德鲁之前的提点，将右手置于胸前，有模有样的上前鞠躬问好，再挑剔的礼仪师也找不出他的毛病。
伯爵上下打量他一会，尤其是对比了两位虫族站在一起的画面，捧腹大笑，“哦，是这样……哈哈，单从体型看的话，如果不是略微知道虫族的规矩，我还以为子爵您成功带来了一位身份高贵的雄子大人出席宴会呢！”
异族的伯爵对虫族社会的知识还是浮于皮毛，不过，正是这种跳出局外、不受思维定式干扰的判断，才能于窥见一丝真相。
李昂眼皮跳了跳，正想说些什么圆场，一旁的安德鲁却抢先开口。
“……请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伯爵阁下”安德鲁面上微沉，“谁能尽善尽美？我的侍从是一名真正的饱学之士，我敢说他在博闻广记方面要胜过我们中的绝大多数，身体上几处不完美并不是您嘲讽他的理由。”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语可能戳到了这位纹章官的伤心事，并引起了正义感过剩的虫族贵族的些许反感，斯宾德伯爵尴尬的笑笑，马上将话题转移到首府近几日的天气上，在进行了一番“你喜欢今天的气温和微风吗是的我很喜欢”之类的无聊对话后，就随便找个借口回到他的拥护者中间了。
伯爵走后，李昂叹了口气，对安德鲁说道：“刚才您并没有必要那样做，我们还在他的领地上，作为客人让主人家下不来台可不是明智之选。”
安德鲁看着表现得十分克制的友人，他语调平和，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李昂今天穿了一身样式简洁的晚宴装。作为前奴隶，行头少得可怜，这身还是听从了老管家的建议，在首府的一家服饰店里定做的。按照那位老裁缝的固执审美，细细打磨的贝母扣和纯手工的纳驳头，内里配上细纹衬衫，长裤却做得有些贴身。严严实实裹住身体的同时，当前倾靠在栏杆上就会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映在乌木地板上，分外明显。
安德鲁盯着那截突兀的颜色，他原本对视浅肤色为不祥的法斯特习俗不可置否，现在却觉得这种审美真是糟糕透顶。
那抹白色让他想起了四五岁的时候，与家用型机器人一起去主宅附近的森林里探险。他大汗淋漓，终于钻出齐胸高的灌木丛，蹦到溪流中，时间已是夜晚，冰凉的溪水里有无数个月亮，莹白又冷漠的注视着，当他着魔般的伸出手触碰时，水中倒影顿了顿，毫不留情的破碎了。
“子爵……”李昂看着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安德鲁，摇摇头，贴心的将他留在那里，随手招来一位侍者，问清庭院格局后便走了出去。
法斯特星球只有在近恒星期的正午时气温才略有上升，夜晚一向清凉，再加上宫殿周围一圈树林，连庭院里也见缝插针栽种了藤萝薜荔等攀援植物，当李昂拐进一条喷泉背后水汽弥漫的小路时，他已经觉得身上面料有些单薄了。
喷泉旁边有一道形状古怪的雕塑，由类似青铜的金属制成，内容是几条粗壮的蟒蛇咬住老树的根部，一群衣着原始的先民手持火把，正在与它搏斗。看铭牌介绍，原来是关于法斯特族起源的神话，讲述他们的祖先利用光与热驱赶毁坏生命之树的魔蛇。正当李昂想凑近慢慢欣赏时，喷泉前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泉水涌出的扑簌声里，李昂悄悄蹲到雕塑后边，直觉告诉他若是现在走出去，不光是他与谈话者彼此尴尬，很可能还会触发什么意外事件。
“……护卫队怎么办？”一道尖细的声音说道，似乎在犹豫不决。
“放心，绝大部分是我们的人。”这道声音则低沉的多，听起来胸有成竹。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四十年，在民间威望很高……”
“那是在以前，猛兽的爪子已经钝了，连一只捣乱的兔子都抓不到。现在的伯爵只是个沉迷享受的普通老人……”
“……那好吧……”第一道声音终于被说服。
直到交谈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听不到动静，李昂才慢慢从雕塑后出来，动作僵硬，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衬衫。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狂欢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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