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求生之路》抖机灵的兰尼

24、狂欢节

　　“与品格高尚的陌生人相遇，犹如老友重逢。”用这句领地上流传的古谚语来形容安德鲁·阿特利子爵近几天的生活，再合适不过。

　　他与流浪雌子的友谊正在迅速升温，晚餐后的第二天，李昂就退掉普通舱，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贴身物品搬进子爵的舰上行宫，住在他的隔壁。

　　他们把大量时间消磨在甲板下的图书馆里，手动翻阅那些尘封多年的古卷——它从舰船起航的时候就躺在那儿了——谈论某件历史事件中扑朔迷离的细节，为英雄们无法挣脱的宿命叹惋，有时也采用更方便的形式，躺在联网的信息舱里，允许神经探针刺激大脑皮层，以接受更多的资讯。出于贵族的矜持，安德鲁对舰上的信息储藏不屑一顾，声称其藏量还不到大图书馆的千分之一，连他领地卧室里的床头储备都比不上。

　　凭着在底比斯求学期间的出色成绩，李昂对这位略显学究气的贵族提出的问题，即便发言不能尽善尽美，回答也总会敲到点上。安德鲁对此十分满意，赞赏中还夹杂着几分对他“身残志坚”敬佩，随着两人关系的拉近，他不止一次流露出希望聘请李昂做家族纹章官的意向。

　　初次听他提到纹章官，李昂第一反应就是为那些绞尽脑汁为贵族们想出不同的代表签名的设计师，安德鲁知道后大大嘲笑了他一通，似乎很高兴找到一些李昂不知道而他十分了解的话题。

　　原来安德鲁的家族由来已久，这个姓氏的历史可上溯至辐射灾变开始之前，甚至传言虫族演变时就有了他们族人的身影。初代阿特利曾作为第一批移民进驻的星域，后来成了帝国的首都，他们在那里作为平民和士兵繁衍了几十代，见证了许多王朝的兴衰，亲眼目睹好几位皇帝被推翻，血洒断头台。直到“苍白之疫”发生，政局动荡，又一位开朝之君即位。站队成功，追随这位君主并立下大功的阿特利们受封伯爵，拥有了一整个宜居星球作为领地。

　　离开帝都的后人们渐渐耽于享乐，对祖先驾驶星舰和异族作战的武勇不感兴趣，到安德鲁这代，更是彻底养尊处优，宁愿将时间花在整理家族历史和追逐雄子青睐上。当然，后一项任务事关雌子终身，刚到法定年龄，安德鲁就迫不及待来到帝都社交圈追求雄子，只是这几封邀请信刚送出去就被收信人的保护者截获，直接退回，一腔热情打了水漂。

　　初次进攻受挫的安德鲁刚开始的确伤心，正值社交季节便离开帝都，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疗伤旅行，有老管家的悉心照料，途中又添了李昂这么一位十分投得来的同伴，心情逐渐平复，最起码不会借酒消愁了。好在还年轻，他准备借游历之际增长见闻，提升竞争力，以便下次去帝都时能有更好的表现，注意力也暂时转移到贵族们的又一项大事——家谱与家族历史的资料修订，也就是俗称的纹章官一职的人选上。

　　安德鲁曾在家族的库房里见过原始资料，堆成小山的实物，帝都时期繁杂的生活资料，第一代伯爵阅读过的星舰操作手册，媒介从可以进博物馆的纸质纤维到上一代流行的储存晶片……足以证明这项工作十分繁琐，需要一位态度谦和、知识广博的学者担任。

　　只是但凡在家族史学方面略有研究的高深人士，绝大部分都已被帝都豪门和几位封地广阔的大贵族聘请。自己家族历史虽然悠久，但真正的爵位承袭时间还是太短，在那些袭爵时间几乎与帝国同步的资深贵族眼里，阿特利只是个侥幸搭上开国之君这条线的暴发户，又有什么资格和他们争夺学识渊博的纹章官呢？

　　“考虑的怎么样？我的封地位于几条新航线的交界处，光关税一项每年都有百万通用点进账，职位收入这方面不用担心。”

　　李昂被他那股认真劲逗乐了，“我并不是在怀疑子爵您的经济状况，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我很担心，以我个人素质是否能担当起如此重任。”

　　听到李昂的推辞，安德鲁越发敬佩，更加确信这位同伴就是修订家族史的合适人选。“您太谦虚了，他们的成就是踩在巨人肩膀上在优渥的环境里得来的，而您属于那种从一滴水就能窥见大海的天才。请不要怀疑自己，我以阿特利家族的名誉担保，您绝对有担任纹章官的能力。”

　　子爵如此热情，李昂也不再拒绝，答应先陪他旅行，回领地后就尝试着整理一小部分资料，若是成果得到认可再正式签订工作合约。

　　“只是……”李昂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子爵先生，我的初代信息卡还是由竞技场申请制作的，由于我们之间有一些不愉快的纠纷，我很担心继续使用这张环网卡会给咱们接下来的旅行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子爵表示这些问题小菜一碟，见同伴颇为烦恼，他当即唤来舰上的登记人员，准备更换李昂的购票信息。

　　老管家乐呵呵的为李昂答疑解惑，“为了保险起见，贵族出行其他星域时，通常会带上几张空白的身份卡，由自家领地的管理部门盖章发行，以备不时之需。不知您是否介意自己籍贯变成子爵的领地民吗？”

　　“我在斗兽场里来历不明，只有‘侏儒’这个绰号。能成为阁下星球的公民，求之不得。”

　　李昂的笑容里倒是有几分真心。一般来说，标注荒星出身的身份卡，通行尚可，在治安管理严格的星球就有较大几率被当成星盗预备役，接受治安官心血来潮的盘问。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一个籍贯明显、出生地正常的明面身份会为李昂降低不少麻烦。

　　半小时后，一张内含晶片的环网卡就到了李昂的手里，兼具财务与身份验证两大职能，不光适用帝国疆域，只要是加入联盟的星域都可以掏出来使用。而在黑市，这种具有高级权限的卡片至少要付出一千三百个通用点才能办到，感谢万恶的贵族特权，怪不得军方一提起拥有世袭领地的爵士们就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不过这也可能是军功勋爵还不够多的缘故。
　　.

　　一星期后，“裂谷”号抵达目的地。

　　贵宾区的客人们需在船上等待，让其他舱室先走，看似与应有待遇相违背，实际上，只有当所有普通舱的乘客带着他们大包小包的行李离开，港区的豪华摆渡飞艇才得以空中悬停，与舰船出舱口实现无缝对接，尊贵的客人们双脚无需落地即可到达城市群落。

　　安德鲁的这趟旅行已经去过几个以风景秀丽著称的旅游业星球，在碧绿成荫的避暑胜地和崎岖迤逦的荒漠峡谷里打发时间。鬼斧神工的自然之美虽好，欣赏多了总会有些审美疲劳。衷心的管家看出这点，特意更改了旅游线路，搭乘“裂谷”号前往法斯特星球。

　　管家选择了郊区一所庄园作为下榻之处，庭院和花园都带有浓厚的几个世纪前法斯特王朝的风格，长廊上摆满花盆，窗外可以看到顺山麓攀岩而上的无边无际的密林。这座宫殿似的建筑物原属于当地的一位爵士，后来家族破落，这里被酒店经营者买下，重新装修。保留原汁原味的同时，在内里加上些许便利的现代设备，去年开始向财大气粗的外星域游客们开放。

　　“三位先生，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新年虽已经过去，但敝国享誉已久的胜利日大游行还尚未开始。”服务主管是个老派法斯特人，胖胖的圆脸观之可亲，当然这要忽略他染料般靛青色的脸。他指挥机器人搬运行装，一边随在客人身后，带着点本地居民的自豪，为客人介绍当地特色。

　　“再过几天，数十万游客就会涌上街头，像沙丁鱼一样挤在首府的大街小巷里。你可以在一条街道同时看到禅让时代所有的国王和宰相们登场，他们举着雕刻拙劣的权杖跟一群打扮成湖畔精怪的小孩子追逐打闹，脚背上涂有漆黑色曼陀罗纹的天魔跳下悬浮滑板，与手持木质巨剑的骑士殊死搏斗，然后又被身后装有小型反重力装置飞奔过来的武士们撞翻……”

　　“听起来就像花车游行。”李昂挑挑眉。

　　“不，我的朋友，这可比其他星域的花车展览好看多了。”法斯特人急忙反驳，脸上显出几分自傲，“整座首府都成了历史人物的舞台，露天场地和荣誉剧院的两拨演员们同台飙艺，一个通用点就能听到不亚于帝国首席的演奏，音乐、美食、烈酒……还有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放松心情的客人，即便是再严肃的检察官也会在这几天放下重担，跟偶遇的路人把酒言欢……”

　　“这就是法斯特最出名的胜利狂欢节，一个只用操心‘如何享受’的日子。”安德鲁走进房间，他和李昂都住在靠近庭院的一侧，起身就能欣赏到花园里的喷泉。他手里捧着几张图样，正想请教服务主管，究竟扮成哪个角色才不失身份，且符合今年的流行主题。

　　耿直的法斯特人则向两位大力推荐“术士”系列。这一系列以当地某部通俗作品的主角为灵感，式样复古，肩甲上有喷火怪兽的全息影像，再配上面罩，颇有潜行刺客的风格，是不少游客初次参加狂欢节的首选。服务主管还暗示，当夜间游览老城区的街道时，用荧光纤维制成的特殊腰带会发生亮光，与众不同，一定会让他们大出风头。

作者有话说

　　李昂：这才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