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求生之路》抖机灵的兰尼

22、斗兽场（5）

　　新色雷斯，中层会议室。

　　“我早就提过，精神幻象的攻击手段还不成熟，必须等到进一步实验结果出来之后才能决定是否投入实战！”

　　“开什么玩笑，申请调用伽马-12型星虎兽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没错！当初是谁拍胸脯保证说变异种的幻象拟真绝对一流，可以随种族弱点变化出最令奴隶无法抗拒的诱惑，让他们沉迷其中放弃抵抗的？”

　　“闭嘴！研究方向完全错啦，明明可以增大体型和咬合力，为什么一定要改造成精神干扰型？”

　　往日趾高气昂的管理部成员，现在仿佛被掐住脖子的斗鸡，一个个面红耳赤高声争论，试图把自己的责任甩给别人。身为新色雷斯的员工，他们早已习惯将普通奴隶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近些年更是与研发部的实验狂徒沆瀣一气，把每一场第七决赛都变成星虎兽变异种的试验场。

　　如果奴隶擅长正面进攻，则使用外层硬比钢铁、皮糙肉厚的德塔-4型种；若是选手长于隐蔽气息一击致命，就放出与蟒兽杂交可以感应生物红外线的泽尔塔-6型种；要是选手是树人那种生命力强盛、防御也有一套的呢？别着急，混进食虫酸液草基因的腐蚀型星虎兽正在等着他。

　　室内的争吵已经进入白热化，素有嫌隙的同僚已经放弃语言沟通，转而试图采用某些激烈的身体对抗手段来宣明道理。

　　“都给我住手！”主管莱特曼终于厌倦了同事间的扯皮推诿，抄起一台显示屏狠狠砸地上。

　　硅晶渣滓溅射到他们脸上，同事们顿时安静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将目光投向主管。

　　“莱特曼先生，您是我们这里资格最老的员工。现在第七决赛出了这么大的乌龙，怎么办？”

　　“难道真要按照营业宣传，放他自由？”

　　莱特曼揉揉太阳穴，心里将将鲍威这好事者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再抱怨也于事无补。“选手‘侏儒’呢？”

　　“比赛结束后就回奴隶区休息了。不过，”负责通讯的管理员有些迟疑，“我们今早收到一份他发来的申请，要求场方履行赎回承诺。”

　　“能不能直接忽略这份诉求，反正奴隶的自由权还在我们手里，只要斗兽场采取明确态度不允许脱离……”几位立场偏强硬的管理员干脆提议把李昂关进禁闭室，治治这块“硬骨头”。

　　“晚了！”莱特曼毫不留情戳破他们的幻想，“新赛季的每一场角斗都是现场直播，虽然昨晚赛场上座率不高，可是比赛结果已经扩散出去了。尤其是决赛中出现反转，虫族奴隶的意外获胜，这份爆炸性新闻已经吸引大部分爱好者的注意，在角斗圈里传遍了，人人都知道我们这里有个成功赢下七场斗兽的奴隶，即将成为自由身。”

　　他扬了扬手中的联络器，“已经有三家中等规模的俱乐部发来询问函，想知道选手何时获得自由，他们有意招揽，都希望能跟这位蹿红的新星谈谈合约和报酬的问题。”

　　“所以，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怎么跟董事会回话？为了跟一个出格的小奴隶搭上‘新色雷斯’这么多年的信誉和名声，被其他角斗场耻笑说我们赢不起？”

　　“难道，就这么让他走？”一位满脸凶悍的管理员不服地问道，伽马-12型星虎兽就是他做主从研发部借来的，本以为虫族雌子对上雄子幻象会毫无招架之力，没想到等他回来星虎兽已经变成无生气的尸体，让他大失脸面。

　　“让他走！”莱特曼咬牙，“现在他是七场胜利制度的活广告，这块招牌不能砸在我们手里。”

　　“不过，从奴隶区出去容易，想平平安安离开埃斯特星球可就难了……”
　　.

　　看着规模不一的角斗场被抛在身后，渐渐变成小点，李昂有些恍惚，一路上心不在焉，在摆渡车上更是直接睡了过去，直到被到达太空港的播报声惊醒。他伸了个懒腰，手心微微的硬茧告诉他这不是做梦，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连胜七场，从新色雷斯走了出来。

　　李昂看着身畔的两位同伴，树人林克和“面团”海特，虽然后者已经再三纠正，它的体征在原生星球上算是相当强壮精干的那种，与某种食物绝对没有共同点。可李昂仍愿意这么称呼他们，就像在斗兽场里被叫“侏儒”一样。

　　“趁着现在，多叫我几声‘侏儒’吧，一会就要分别了，下次再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生理和心理都算儿童的林克眼泪止不住流淌，配在他青绿色的脸上，像晨间枝干上的露水。“呜……我会想念你们的……”

　　海特六只触角眼直盯着李昂，竭力向他表达自己的离别之意。“我很幸运，在沦为奴隶的时候还能遇见你这样具有勇气的人。唉，我和林克都是山脚下的逃兵，被陡峭的崖壁吓软了脚，虽然我们三个现在站在一起，都要踏上归途，但只有你是真真正正越过山峰的……”
　　李昂微笑着，向两位短暂的同伴挥手道别。

　　载有几千名旅客的迁移星舰飞出太空港，当火焰尾渐渐消失，在等候大厅里已经看不到踪迹时，李昂才放下手，拎起少的可怜的行李，跟着机器人引导员七拐八拐到了一间金属风格的休息室，准备在舒适的躺椅上消磨一小时，等着下一班前往堪萨斯星球的星舰，重新回归特派员“安德”的身份。

　　丰富的乘客餐被送上来，从中规中矩的营养剂到富有埃斯特地方特色的美食，品种繁多，李昂被一种叫做“跳舞草”的食物吸引，靛蓝色的植物切成手指长短摆在琥珀色的圆盘上，像林间空地上的原木堆。他试着咬了一口，很有嚼劲，很快被这种酸甜交替出现在口腔蹦极的味道折服，忍不住将盘里的食物一扫而空。

　　不过，李昂还是高估了自己肠胃的消化能力。二十分钟后，他不得不抱着肚子一溜小跑去厕所。释放完所有存货，李昂已经是面色发青，不过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倒是减轻了不少。他从洗手间出来，正准备回休息室，走廊上突然一阵吵闹。

　　出于警惕，李昂没有现身，躲在门后透过缝隙悄悄观察。果然，片刻后一伙人急匆匆的从他原来的休息室出来，低声商量了几句，分成两拨，看样子准备去下一个候舰区检查。李昂认出为首凶神恶煞的那位就是带自己去见主管的安保人员。

　　“斗兽场方面果然还没有死心。”怪不得从哈林多一路走来如此顺利，原来杀手锏在太空港这里等着。李昂不敢大意，趁着他们还没来得及搜查厕所，立刻窜出去，边向外跑边检查手边的物资。上厕所时什么行李都没带，现在身上只有一张环网卡，里面大概还有一千出头的通用点，是他赎回自己后剩余的奖金，李昂本想用它购买一张回堪萨斯的船票的。

　　但飞往堪萨斯的舰船最起码还得半个小时才能入港，李昂又不敢在等候区躲藏，从人员骚动上看，太空港的出口也在他们控制之下，现在正顺着棋盘般的等候室逐一检查，估计不多久就到他所在的区域。

　　怎么办呢？

　　略作思考，李昂快步走向检票区，找了个检票程序快要关闭。飞船即将起飞的通入口。他煞有其事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一圈，神色大变，连连责备同伴竟然不守信用，说好在候船厅碰面，却先他一步登船，以至于他现在有没买上船票。引导员很同情这位被同伴放了鸽子的乘客，见时间紧迫干脆接过他的环网卡在出入机上一刷。

　　“通入口的紧急购票机只能订上普通舱，不过您登船之后可以申请升到豪华区，快去吧。”

　　李昂连声道谢，摆出一副遭朋友戏耍的沮丧面孔，顺着指示牌冲上舰船。刚进走廊，飞船的广播就提示旅客关紧自个舱门，不要随便走动，他们将在起飞十分钟后到达跃迁点。

　　李昂很快就找到自己的舱位。确认过登船晶片，进入口自动开启，埃斯特星球午后略带橘黄的光线将圆球般的环境舱照亮。他凑到舷窗边，长长的栈桥尽头处，斗兽场雇佣的打手们已经陆续从等候区出来，显然一无所获，无头苍蝇似的往检票口方面聚集。

　　他看见那位热心的引导员正被安保们围住，表情困惑，在他们出示一张全息影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指向发射池。为首的安保用哈林多方言里最秽下的字眼狠狠诅咒了几句，不顾太空港工作人员的阻拦，与众多下属一齐冲向星舰。

　　为时已晚。

　　太空港按时发出班次信号，四条耦合光束从两侧的标示器里直冲天际，为星舰划出航道。

　　在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中，“裂谷”号移民星舰迅速脱离港口基座，带着两千名迁徙客和一位从斗兽场逃出的前任奴隶，飞向预定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