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斗兽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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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从竞技场下来，被厚重的链子甲捂得透不过气，汗水滴滴答将内里的亚麻衬衫打湿，头盔上装饰用的红色鬃毛也歪向一边。回想起刚瘫倒在地的猛兽，他轻舒一口气，抖抖长剑上的灰尘，还没来得及向大力欢呼的观众们微笑致意就被莱特曼拽回训练室。
“我做得怎么样？”
“和其他人一样蠢，如果不是抑制圈限定了星虎兽的大部分扑咬动作，你的喉咙早就已被撕开。”
那天的清醒像是错觉，鲍威又回到初见时醉醺醺的状态，大着舌头毫不留情指出了李昂的出招失误。
“你上场时呆立着干什么？背对进口，是想让星虎兽扑到你背上？第四分钟的那下用足力气的劈砍，啧啧，对手是丛林里出没擅长捕猎的野兽，不是趴在岩石城堡需要你逞英雄的无脑巨龙，怎么能随便耗尽力气！还有，不要把观众的嘘声和欢呼当回事，他们只是过来打发无聊时间的蠢货，不值得你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惦记！”
鲍威身材虽魁梧，动作却意外的灵活，在李昂又一次挥剑冲上前突然用剑脊架住，一推一闪就到了李昂的背后，紧接着，李昂就被一记剑面拍打正中腰间。尽管护腰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他还是重心不稳向前扑去。不过正好顺势一滚，避开了接踵而至的攻击，右手一撑迅速站起。
但是鲍威反应更快，长剑猛地下移，当李昂站起准备再次攻击时，剑尖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划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如果做不到比敌人动作快的话，那就集中注意力别让对手离开你的视线。”
“这怎么可能？”表演赛和训练已经耗去了李昂大部分的体力，现在只靠毅力支撑着站立，他有些疑惑。“以星虎兽的力量可以轻松从我头顶越过去，难道让我仰着头盯住它，然后不顾全身都露出破绽？”
鲍威一脸鄙视，“愚蠢！难道你不会观察它的弹跳方向？譬如由左前方向后攻击，你可以通过方位和起跳高度判断出它大致的落地范围，然后抢在攻击之前先割掉它的主动脉！”
“……我说，鲍威先生，星虎兽的脖子上不是装有四指宽的抑制圈吗？它的强度足以比拟角斗士的光面甲，长剑恐怕刺不透吧。”
训练师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前六场赛事里当然不可能，那只可怜的猛兽别说跳到你身后攻击了，稍稍耗费能量的强力扑击都会被系统遏止。不过，第七场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所以你现在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自此，李昂正式陷入水深火热的奴隶生活，与同屋的奴隶们不同，除了日常考验演技和临场反应的斗兽项目之外，其余时间他都得到鲍威那里开小灶。训练种类也是千奇百怪，完成常规的体力和耐力练习外，李昂做得最多的是一种名叫“躲避圆点”的项目。
鲍威会带他去一间暗光的房间，然后吩咐他套上一身光敏性材料制成的训练服。项目开始后，四周墙壁立刻射出不规则的光柱，又长有短，有快有慢，数量和角度都是随机生成，出现频率则随时间而上升。最重要的是，训练服上凡是被这种光柱打中的地方都会变成显目的荧光色斑点，在浅色的衣服上非常明显。
为了完成鲍威“一个斑点都不能有”的训练标准，李昂不得不又跑又跳，连滚带爬，像个在麦地里四处狂奔以躲避野猫的可怜田鼠，根本停不下来。每天当鲍威关掉机器，宣布项目结束的时候，他都累得一句话不想说直接瘫倒在地，连回宿舍区都得拜托树人林克将他接回去。
不得不说，潜力这东西的确是无穷的。经过一段时间的魔鬼特训，李昂明显感觉自己的耐力和灵敏性都有所上升，可以在赛场跟星虎兽多周旋十几分钟，跟鲍威对练由单方面挨打进化到偶尔反击成功，甚至短暂压制。最明显的，身上荧光斑点也日益减少，从一开始足以诱发恐惧症的密集度逐步降低。到第六场表演赛结束时，一场全套训练做下来，李昂衣服上只有寥寥几个斑点，并且零星分布于非致命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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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的新徒弟还满意吗？”又是一天，在李昂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后，主管悄然出现在训练场里。
瘸腿的训练师坐在地上整理器械，没有回头。
“太晚了。如果在十年前遇到他，我有信心把他教成最出色的的格斗家，他会是‘新色雷斯’最耀眼的角斗之星，全哈林多的观众都会为他如痴如狂。”
“谁太晚了，他还是你？”
“他错过作为角斗士的黄金培养期，而我也失去造星的激情和动力。”
莱特曼也学训练师坐在地板上，望着屏幕出神。“看起来，你还在为当年虫族的事耿耿于怀。有时候我真搞不懂，那种可笑的同理心为什么会出现在热爱竞技的哈林多人身上。同情一个奴隶？哈，斗场的规定谁都改变不了……最后一次忠告，别再给你的小徒弟灌输什么全力以赴的思想了。真以为我没发现，你们的课程早已脱离表演赛的适用范围！”
“……什么意思？”
“已经有人将你偷偷传授实用武技的事捅给管理部，还打算上报董事会，不过被我压了下来。感谢我吧，咱们都算资深员工，犯不着在这件小事上惹老板动怒。”
鲍威动作一滞，“你还做了什么？只瞒下不报？不对，就算你这么好心，以管理部其余成员的风格也不会容忍这种不可控制的变量在竞技场出现。”
“哼，还真敏锐，这大概就是野兽的直觉吧。”莱特曼站了起来，活动下僵硬的肩骨。“没错，以我的权限只能保下你这个老朋友，延迟信息上报。至于我亲爱的同事们愿意采取什么措施，保证第七场‘顺利’进行，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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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海特！怎么回事？”李昂一回睡眠区就发现事情不对，往常热闹嘈杂还夹着些许火药味的宿舍此刻却是一片寂静，其余的奴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林克和海特躺在狭窄的床上哼哼唧唧，不时发出痛呼。
“是你吗，‘侏儒’？”海特勉强辨认出李昂的声音，原本粉红光滑如果冻一般的躯体此刻却出现了缩水似的皱纹，六只触角眼惊惧地四处乱转。树人更惨，苍然青翠的外表变成土黄色，躺在那里就像一截无生命的的树干化石。
“谁干的？”李昂低声问，林克和海特生性平和，从没加入小团伙，属于奴隶里的不结盟一派，除了平时和李昂接触较多，基本没有受害的理由。
“今天，今天是我的第七场比赛，对战安排说好是一只幼年期的星虎兽。虽然你曾提醒过，最后一场难度可能会急剧提升，但我以为凭借我们树人表皮坚厚不怕撕咬的天赋，应该可以获胜。可没想到……”想起赛场上的一幕，林克头上树叶簌簌作响，仍心存余悸。
海特接口道：“我们碰上了种族克星，它们都是经过基因改良的品种！林克遇到的那只星虎兽根本不是幼年期，而是能从口中喷射酸液的变异种，他躲闪不及被撒个正着，当场就被腐蚀掉了一大块枝叶。要不是斗兽场考虑到以后还需要林克表演，宣布星虎兽胜出，他肯定会命丧当场……我的情况差不多，一只类似抽湿器，能改变周围空气湿度的星虎兽，而我们种族最怕的就是湿度骤变……”
林克简直要哭了，“这太不公平了，七场胜利就能用获胜奖金赎回自己，可到最后一步时却故意加大难度筛掉选手！‘侏儒’，我和海特已经打算放弃了。”
“怎么，你们想跟斗兽场签订终身契约？”李昂一惊。
“不是的，今天战斗结束后，管理部送来一条新通知，凡是通过战斗赎回自己失败的奴隶，除与斗兽场签约外，还可以选择另一条路，在工作人员的监视下跟亲友取得联系，汇来一笔超出赎金五倍的款项即可离开‘新色雷斯’，不过离开哈林多则要多缴上相当于十倍赎金的保证款，承诺不会将此地的具体细节外透。”
海特叹了口气，“以我们俩的实力，不走缴款这条路的话恐怕一辈子都得在这角斗了。保证款数目虽大，但还在我们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好计策，这一批奴隶的羊毛薅下来，四五批的奴隶购买费就凑够了，这才是真正的绑匪，无本的生意。”
李昂很清楚，这一系列杀鸡儆猴的举动，新通知是场方为增加收益的举措，而特意将两人作为传音筒留下，却是管理部对他无声的警告：第七场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你随时可能会死。
按照管理部的设想，最好的情况是李昂被吓住，按照他们的要求来乖乖认输，可以像以前的奴隶们一样跟斗兽场签约，走上包身工似的正式角斗之路，双方皆大欢喜。而且，从资料看，李昂出身拾荒星球，无权无势，从哪里找来愿意为他砸一大笔通用点的亲友呢？
李昂不想掏钱，这倒不是因为他心疼通用点。只要他愿意回归，光单身雄子这一项名头就足以引来大批多金的虫族贵族倾囊相助，不，依照虫族的特性，他们会直接开着战舰将整个哈林多踏为平地，把托比特和他的船员们处以极刑，以安慰受难的雄子。不过，这样做也就失去了离开底比斯的意义，会让他非常被动，在李昂的设想里，就算有朝一日需要表明身份，他也希望这个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更重要的是，自从被卖为奴隶后，这段时间仿若木偶被斗兽场牵着鼻子走，被迫接受一系列的规则，像小丑一样与猛兽周旋斗观众发笑……李昂心中一直憋了一口气。
“抱歉，林克，海特，高额赎金这条路我不太喜欢，还是想去场上试试运气！”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斗兽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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