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斗兽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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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等候室内，主管莱特曼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给自己注射一针痛觉延缓剂，以应对长时间脱离深度睡眠的副作用，他必须全力以赴投入新赛季的筹备之中，不分昼夜，以获取投资方的认可。
李昂站在一旁，透过监视窗默默观察场内的训练。
在“新色雷斯”服役多年，从一个小小的侍应生一路爬到复古区负责人的位置，莱特曼经手培养的奴隶和角斗士数以万计，也见过许多选手的丑态，从迎接第一场搏击紧张到尿裤子的新手，到因为胜利欲望过大而依赖药物的所谓角斗冠军……
不过，这次服务对象比较特别，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少见的侏儒虫族，上场时可以引来大批观众瞩目。多年的职业生涯早已泯灭了莱特曼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就算一头异形活生生出现，他也只会按照习惯对它们的战斗力作出评估，吩咐幕后组的同事们搭建能够最大体现出其猎食特色的竞技场景。
他太过冷静，眼睛里找不到迷茫。被安保用拎食料的手法从奴隶宿舍区揪出来，推搡到等候室，还能不惊慌动怒，反而心平气和的观看训练。
看着似乎完全没把下马威放在眼里的虫族，莱特曼稍作衡量，放弃常用的恐吓式交流法，示意他坐下，将他放在更为平等的对话位置——这原本是出名后的角斗士才有的待遇。
“我看看，你的编号可真长，登记部总喜欢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放到数字后面。听他们叫你‘侏儒’，不介意我这样称呼吧？这倒是个简单好记的名字。”
“谢谢，也许观众会喜欢我这一点。”
“看起来你对来这儿的原因已经有所猜测，侏儒先生。鉴定官和策划部决定把你当成赛季的开胃菜，同时保证让这种非典型虫族战斗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所以，要是你只打一场的话我们会非常困扰……”
“不能让通用点止于第一场，如果我在您的位置也会这么判断。我猜您已经写好第一场的剧本了吧，如何入场，如何气喘吁吁，怎么瞒过观众眼睛让他们以为我在拼命战斗……那头星虎兽也不会真正伤害我是吗？”
莱特曼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控诉这套制度，毕竟作为奴隶你算是受害者这方。”
“抱怨和愤怒对于改善处境毫无意义，七场胜利才有资格谈赎金。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很好。”见李昂态度干脆，莱特曼也不再兜圈子，挥手调出操作界面，顺着匹配清单略一停顿，还是勾中了最底部的人选。
“莱特曼说的就是你吗？小家伙！”
李昂掏开缠绕在脖子上的保护器具，还没将能压弯腰的器械包放下，就闻到背后冲天酒气。
训练员鲍威是个粗壮的哈林多人，身材魁梧，瘸着一条腿，那是十年的角斗士生活留给他的礼物。现在他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斜靠着训练桩，冲着李昂努努嘴，示意他站到自己面前。
“身板还行，没有隐疾，作为侏儒来说倒是生长的很匀称。我接手的上个虫族是个肌肉爆鼓的壮汉，单手就能压制未加抑制圈的星虎兽，没想到现在居然要教导他的同族……”鲍威让李昂顺着训练场跑了几圈，又叫他立定，观察呼吸频率。
“还挺灵活……上一个虫族的绝招‘蛮牛冲撞’你是学不会了，就算你竭尽全力拳脚相加也不过是给猛兽们挠痒痒。”鲍威从配备全面的器械包里一通乱找，终于翻出一条金属质地的训练矛。
“听好了小子，为了观众大人们看得舒心，从今天起，你每天食谱固定，只能吃我们的训练餐，天亮就要从睡眠舱里爬出来，在这儿报到！做完这些准备活动后，”鲍威伸手抖开一条半人高的训练清单，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才能休息十分钟，下午我会教你怎么使用这些老掉牙的武器，今天先从长矛投掷开始，明天是盾牌，后天教短剑……”
李昂越听越不对，插嘴问道：“等等，我没听错的话，莱特曼好像只让您教我最基本的格斗动作，这次开幕使用的是提前嵌入抑制系统的改良猛兽吧？听说与之对视一分钟，用剑尖击中它的头顶抑制器按钮就能令它倒地。没必要非把我变成格斗专家啊！”
“你是教练还是我是教练？谁在角斗这件事上更有经验？”鲍威脸上划过一丝不快，仿佛李昂的问题戳中某个痛点，手中训练单抖得更响了。“对自己要求这么低，着急送死吗？”
一见教官生气，李昂马上闭口不言，迅速去更衣室换上训练服，到器械区任命的练了起来，鲍威还在原地不动，边喝酒边随口地纠正某个姿势不对。训练间隙中，偶尔会瞥到他略显孤独的背影，拿着酒瓶不知在想些什么。李昂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也许鲍威的严厉教导会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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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侏儒’！你训练得怎么样？”一天到晚上蹿下跳，仿佛有无穷活力的树人林克把毛茸茸的脑袋硬凑了过来，他们一组的奴隶都是在训练大厅一起活动，跟随指定教练学习格斗课程。
“勉强适应，你们呢？”李昂下午刚学了一手扔飞刀的本领，正对着墙壁靶子慢慢练习。
面团海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在床上哆嗦成一滩，触角眼像煮软的面条东倒西歪。“太过分了，我明明是整个奴隶里的情报和智力担当，为什么非要和他们上一样的肌肉教程？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拉伸，再大剂量的负重也提高不了我们种族的耐力啊！”
“也许你可以向主管反应一下。”李昂也不太确定。说实话，海特的种族并不算稀有，斗兽场里就雇佣了不少他的同族负责警戒工作，想必策划部方面也懒得给这种一抓一大把的选手量身定做路线，干脆听之任之堆到一起跟着树人训练。
半天没听他回话，李昂回过头，原来海特咕哝几句已经睡着了。林克压低声音：“我要去餐厅找点储备粮，你要跟我一起吗？”
“谢谢，我有饮食限制，晚上禁止摄入营养剂。”
“为了表演型的开幕式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真是奇怪，我听教练说这种‘斗兽’的难度已经降低了。当年斗兽场刚开业时，为了打出知名度，几乎每一场角斗都十分惨烈，双方真刀真枪的上场，不是猛兽们被击杀，就是角斗士化成它们的晚餐。现在猛兽们被改良成受抑制的类型，为什么你的教练还要坚持严格训练呢？”
听着林克絮絮叨叨的抱怨，李昂起初并不在意，不过扔出一把飞刀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林克，你的意思是，角斗难度正在逐渐降低？”
不太明白李昂为什么纠结这点，林克点点头，“在更衣室里闲聊新赛季时知道的，降低难度不好吗？我们更容易达成连续七场胜利，早点赎回自由。”
资金紧张到不得不恢复原始吸金手段……
在奴隶中大力宣传斗兽难度下降，奴隶们积极性更高……
七场连续的胜利……七场连续……连续！
李昂猛地睁开眼睛，手中飞刀已经用完，最后一只正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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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奴隶们轻松赢下前六场，换来观众的叫好和上座率。然后在第七场暗中提高难度，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轻松通过的奴隶们当然会措手不及，败下阵来。于是又从头开始，六场胜利和第七场的功亏一篑，如此轮回往复。这个循环会重复多少次呢？”
“你很聪明。”鲍威又喝得酒气四溢，不过这次眼睛里却是一片清醒。“一般奴隶第一次赎金失败只会归结为自己运气不好，认为是前六场的胜利麻痹了自己……一部分在循环第二次或者第三次的时候看出来，还有一部分沉沦下去，自暴自弃与斗兽场签订正式契约，一辈子在这个四方台上拼命。”
“我只是个笨到会沦落成斗场奴隶的倒霉虫族罢了。”李昂一摊手，“比如，有一件事我就不太明白，作为斗兽场员工的鲍威先生，为什么会教我对敌的真正本领，而不是给观众看的花拳绣腿。”
“您为什么会对我这么诚实呢？”
鲍威沉默片刻，一口气将余酒喝干，才瓮声瓮气说：“我当训练师的第一个训练对象，就是那个以蛮力著称的虫族，不知怎么流落到这里。他比你还惨，天生的大脑发育不全，智力仅相当于两三岁的幼儿。我教了两个月，对敌只会用一招……”
“‘蛮牛冲撞’？”
“没错，不管对方是斗士还是猛兽，只会咆哮着加速冲向对方，用力量将他们撞晕，压制在地上。他连角斗的具体次数都记不清，所以根本看不出来场方在捣鬼，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感觉过了那么长时间都不能离开这个斗台。”
“结局呢？”
“没有结局，我被抽调到其他片区负责新人训练，回来就见不着他了。我甚至向那时还是新人的主管打听过，可他也记不清了。时间过去这么久，有时候，我会怀疑，那个虫族是不是真的在斗兽场里存在过，会有观众记得他吗？是活着，活在未知里懵懵懂懂的打赢又一场比赛，还是已经死了，死在观众不明所以的欢呼声中？或者更糟糕，和许多忘记本心的奴隶一样，成了驻扎某场的终身斗士……”
良久，李昂开口，轻轻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登记部给的编号太长，和你一样，我们更愿叫他的绰号。”
“‘战士’！”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斗兽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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