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湛影

3、第 3 章

　　接连几天，并没什么人打扰。清清静静的。偶尔跟紫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大概知道了魏王府的情形。高姨娘先前是魏王母亲的丫头，看着稳重灵巧，长得也标致，便送到魏王身边做通房丫头，有人说高姨娘早就是魏王的人了，但却迟迟没有抬她做姨娘。竟也是在我之后，才让她做了姨娘。所以，之前她叫我姐姐，我原想着她看起来年纪比我大些，却叫我姐姐，当时也没注意，现在才知道是这个缘由。
　　至于魏王之前提到的方杜若，“是魏王的青梅竹马，魏王喜欢得紧，只可惜呀……”紫菱当时说的时候，还瞧了瞧左右：“现在是当今皇后了。”“之前远远地见过她一眼，那通身的气派呀，也确实该做皇后的。像仙女下凡一样。哦，对了，也是在荷园，满院的荷花，她站在那，竟也没被比下去。”
　　“说起来，姨娘您跟她长得确实有点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总之，一开始，你就跟我们不大一样呢。”“我阿娘说，这叫什么来着，哦，非池中之物。看吧，这后来，不就得了恩宠。”紫菱自说自话起来。
　　可是她不知道，这样的与众不同，并不是我想要的。更不用说，被当成了替代品。除了这一点苦涩以外，倒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休息了几日，人倒也轻松起来。
　　偶尔起来走动，看到碧莲这丫头坐在廊前看猫儿打架。好像除了猫儿，世界上其他都不重要。我竟有些羡慕她。其实想来，我也不过比她长两三岁，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吧。她呢，十三岁的年纪，天真自然。其实如果不是被王爷看中，或许，我依旧能自在行走。不，其实这四方方的院墙里，谁又能是自在的呢。
　　我曾来自外面。外面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呢。摇摇头，抛却这想法。这几日整日里躺着，想做点什么。就看到床边的帐子。那就绣点东西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连这个也忘了。房内四处张望着，没看见针凿。但身体就很自觉地往床边的斗柜走去。开了柜门，果然看到了针凿。只是一并躺在柜子里的，还有几件婴孩的里衣。
　　本是想好“往者不可追”，或许，对孩子来说，出生在这样的地方，有着一个没地位的娘，更糟。但摸着冰凉的小小的衣服，还是忍不住颤抖，一阵心凉。
　　“嬷嬷来了呀。”外面碧莲莺啼一样的清脆嗓音。“姨娘，高姨娘让嬷嬷送补品来了。”
　　我忙关了门。深呼吸，调整了表情。走到外间，正看到高姨娘身边的嬷嬷提着篮子，走了过来。
　　“嬷嬷好，怎么劳烦您老人家跑一趟。”我迎了上去，请嬷嬷坐下。那嬷嬷却是一脸堆笑，但总觉得这笑里藏着点什么。“老身就不坐了。就送个东西，原是没什么事，趁着春天，天气好些了，也该走动走动。不然总是犯困。”“碧莲，给嬷嬷上茶。”小丫头服了服身，就去倒水了。“平时我不大喝茶，所以茶水并不是现备的，可能还得等一些时候。”“姨娘不用这样客气。我送完东西，就要回去了。”说着，拿出了些小食糕点，譬如红枣糯米卷，再有就是一盅羹汤，嬷嬷打开，说这是紫苏炖鸡，能发散体内的寒气，对身体极好。香气扑鼻。
　　谢了嬷嬷，她叫我马上尝尝。我现在并不饿，便说有点积食，等午间再吃。偶然瞥到她似乎有点焦急的神色，不过转瞬即逝，我怀疑自己看错了。嬷嬷转身告辞：“姨娘好好保重身子。以后还要给王爷多添子嗣才是。……那我先回去了，主子还等着我回话呢。”
　　碧莲拿着水壶刚进来，见状，就只能放下水壶，送嬷嬷出去。
　　待碧莲回来，我让她把吃食先放着，去厨房用后灶捂着，免得凉了。这小丫头看见这么精致的点心，一脸馋相。想来，平日里并没有这样的待遇。所以，就让她吃些，吃得急了，有点呛到。让她就着鸡汤顺一顺。
　　“小馋猫，别把鸡汤全喝了哈。留点给我和紫菱。”看着碧莲一脸满足，不禁摇摇头。
　　“真好喝啊——如果不是不识字，我现在都想作诗了。”我被碧莲逗笑了。
　　“还不快把东西放到厨房去温着，小心你紫菱姐姐回来说你。”碧莲听完我说的，撅了撅嘴。“嘿嘿，紫菱姐姐今天回去找她阿爹阿娘了，吃好吃的，她不好意思跟我抢的。”说着，拿着托盘装了东西，闪出门去了。
　　“你慢点，仔细脚下。小心打翻了。”我在门内叮嘱道。想到碧莲虽然也是被卖到王府的，但家里人说好了，等家里光景好些了，总是要来赎她的。反正在王府里，也不苛待下人，吃穿倒是比家里好些。还能学些规矩。
　　正想着，只听“砰”的一声，食盘落地的声音，还有陶瓷碎裂的响动，“这丫头，早就跟你说了吧。”我赶忙走到门外。可没想到，看到的是廊下，碧莲也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我跑过去，不知道怎么办。轻轻地抱起她的头，结果触手是一手的粘腻，头上流血了。头发挡着，没看到，现在才发现，大概是倒下的时候，头撞到了廊边石椅的边沿。她的脸都拧成了一团，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头发也乱了，“碧莲，碧莲，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疼！”碧莲的手依旧捂着肚子。“你等一下，我去叫人。……我去叫人。”我想着不能把她放在廊下，就想把她抱到房间里去，可是才抬起她的头，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敢动。就先让她平躺着。一站起来，头有些发晕。气血不足吧，蹲久了总会这样。想到院子里没人，要去找管家，才能找大夫。一时也不知道管家在哪，就先回屋拿了被子枕头给碧莲。“你等我，碧莲，你等着我。我去帮你找大夫。”
　　紧接着冲出院子。沿着荷塘跑了起来，可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人。我有点慌，脑子有点乱，我想大声呼救，可是不知怎的，我喊不出声，声音喑哑着堵在喉咙里。我一直跑，可是我竟不知道路在哪里。管家呢，管家会在哪。廊苑迂回，我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喊人。
　　假山池沼，本是鬼斧神工，奈何如今，跟迷宫似的。我尝试沿着院墙跑，“碧莲还在等我”，想找到大门。要再快一点，更快一点。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前跑。可为什么都没有人。
　　“门，是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