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湛影

4、第 4 章

　　门开着。我也没多想。想着也许就能找到人，找到人，才能请到大夫。正当这时，门那头，闪进了一个黑影，我没刹住脚步，一个趔趄，直接撞到了来人。
　　抬起头，退了几步，看着对方，有希望了，不自觉笑了起来，“杜若？”他喃喃了一句。而我一时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问他：“大夫……请问你能帮我找个大夫吗？”他比我高了一个头，束发戴冠，还穿着朝服，做官的，总不是魏王吧，嗯，不像。脑子里闪过了这些想法。他狐疑地看着我，我受不住他的打量，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本来在院子里，并没有妆扮得像个姨娘，反而像个寻常的丫头。鹅黄绿的常服，头发大概是散乱的，汗流浃背。“我说，我想请大人您帮忙，找个大夫。可以吗？”我再重复了一遍，毕竟现在碧莲才是最要紧的。失礼于人前，该有什么惩罚，再说吧。
　　他有点玩味地看着我。“怎么回事，你说说。”我快速将碧莲倒地的情况说了一遍。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叫身后的小厮去请大夫。
　　“荷园是内院，本官是不能进去的。具体的事，我也不便参与。后面大夫来了，就让王府里的嬷嬷带他进去。不过让我这个外人去请外面的大夫，终究不妥。话说你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是荷园什么人，我知道了，也好跟王爷说一声，好告罪。”“事急从权。谢谢大人伸出援手。奴婢紫菱，是荷园苏姨娘的丫头。”我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犀利，像是要把人看透了。我收回眼神，琢磨着，就壮着胆子问道，“不知能否知道大人的名讳。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报恩？怎么报？你一个小丫头，要怎么报答？以身相许？”我瑟缩着，觉着这人真不好惹，又听他说，“还不至于要个小丫头片子报恩。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你既然问，我叫张天授。”
　　后面我就自觉退到一边，颔首低眉，等大夫来，“你先回去照顾受伤的姐妹，我待会让嬷嬷带大夫进去。”“谢谢大人。”福了福身子，就又往内院跑去。
　　很久没动了，这偌大的园子，跑起来，半条命都没了，只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但想到碧莲还在地上躺着，也该动起来。停了两次，才终于循着刚才的路，回到院子。
　　“碧莲……”她牙关紧咬，应该还是很疼。我去倒了些开水，她头发上的血已经有点干了，我轻轻地用温水擦洗，也给她擦洗了脸，用布巾润了润她的唇，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好受一点。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肚子，“一切都会没事的。”看到旁边撒了一地的鸡汤、糕点。就又起身去一一收拾了。
　　大夫，这才由一个嬷嬷带着，进了院子。
　　“哟，苏姨娘，你怎么自己做这些事。”
　　我点头当作回答，转头对大夫说：“大夫，快来看看，她肚子疼，头也撞破了。”
　　大夫看了一下，拿出药，包扎了头部。又给碧莲把了把脉，眉头微皱：“她吃过什么东西？”“没什么，就一些糕点，和几口鸡汤。”我指了指刚收拾到一旁的食盘。大夫走过去，闻了闻陶瓷碎片，又闻了闻糕点。“归尾，红花，丹皮，附子，大黄，桃仁，官桂，莪术……”大夫喃喃自语，“不对呀。”“大夫，是怎么了吗？她是吃坏肚子了吗？”“这里的几种药材，我闻得出来的，合起来，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是打胎的方子。这姑娘没有怀孕，怎么喝的打胎药，活血的，所以……”大夫欲言又止，“会怎样？”“可能以后都不能生育。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如果好好调理，也未必会如此。”对一个还没出阁的女子，不能生育代表着什么，我不敢想。她喝的是鸡汤，那鸡汤是高姨娘派人给我送来的。是给我喝的，却害了碧莲。她本就让我失去了孩子，奈何她还要用这样的手段，赶尽杀绝。
　　“额……”大夫看起来还有话说。“大夫，还有什么，尽管说。”“她的头摔伤了，现在是止血了。但还没醒过来之前，也不好说，有没有事。”如晴天霹雳，事情还会更糟，可怜碧莲她才十三岁啊。
　　旁边的嬷嬷，除了一开始开口外，静静立在一旁听着。现在大夫说要找人把碧莲安放在床上，地上太凉，怕着凉了更不好说。她便转身出去，我才发现院门外，几个小丫头静静地候着。她轻声地吩咐了，有两个丫头应声离开了，三个丫头进来，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大概是粗使丫环。合力把碧莲抬回她的房间。
　　大夫开了药方，叮嘱了用药情况。嬷嬷才开了口，叫丫头跟着大夫去抓药。
　　嬷嬷安慰了我几句。不多时，紫菱匆匆地赶回来了。后来私下问紫菱，才知道，是嬷嬷派人去跟紫菱的娘通个气，让紫菱赶紧回来。毕竟是紫菱服侍的院子，出了事不在院子里，总归让人落了闲话。紫菱的爹娘在府里做惯了的，有些人缘。当时安排给我，一则因为紫菱跟我感情较好，我必不会苛待她。二则我是府里第一个姨娘，大概也能沾点光。活计也会轻松些。其实紫菱没说出来的，大约，她爹娘也想让她借着我多亲近亲近王爷，让王爷也抬了她做姨娘。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并不是个真正得宠的。后面的高姨娘才真真是个狠角色。自然，这是后话。
　　现在她回来了，倒也分担了我心头的担子。她和嬷嬷寒暄后，交接完，送嬷嬷出去。
　　她回来后，才跟我说，这嬷嬷不比其他嬷嬷，姓常，身份很尊贵，是王爷身边的乳娘。幸而她阿娘与之交好，才能说上一点话。
　　紫菱又去看碧莲。
　　我自己坐下来，心想，我院子里原来有几个粗使丫头的，出事的时候全都不在。若说都因为惫懒，全都离开了，也是奇怪。倒像是全部被支开了似的。希望碧莲能福大命大，没什么事就好了。想到人力无能为力，我便想起了老天爷。虔诚地走到院子里，对着天空，月亮已皎皎，“碧莲既已是代人受过，惟愿她往后余生无灾无难为多福。”
　　夜里凉，打了个寒噤。去看碧莲，她还在睡着，吃了药，脸上已经慢慢舒展开了，只是终究睡得不是很安稳。
　　紫菱让我先去睡，她来守着。出了小月子，虽然身体不打要紧了，但这半日的惊魂，奔跑，终究受不住，我也就不强撑着，回房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