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湛影

2、第 2 章

　　不知不觉迷糊下去，再醒过来时天暗了，撑起身子，拨开床帘，房内灯台也渐渐暗下去。自己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灯前，开始挑灯，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紫菱进来了。“我才刚去打水，你怎么就一个人起来了，也不知道叫。碧莲在外面守着呢。”说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略比我们小两三岁的光景，探头进来，“姨娘叫我？”我看她俏皮的样子憨傻可爱，笑了笑：“没，你去睡吧。外面怪凉的。别再在外面守着啦。”“不行，得有人守着。”碧莲一脸认真。从门外吹来的风带着凉意，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春天……那想来自己为人妾后已经过了半年多。“呀，快，把门关上。不然小月子里着了凉，可是会落下病根的。”紫菱嘟着嘴，嗔怪我似的。“那让碧莲在门里守着吧。夜里下霜可是冷得透骨的。”“哪就真那么冷了，是姨娘您身体……”紫菱刚出口发现自己失言，赶紧转了口，“赶紧上床去。”拥着我，叫我躺在床上，掖一掖被子，正要离开。我叫住她。
　　“紫菱，今天没说完的事，我想知道……”“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好吗？”“白天说这些，不方便。不是吗？”紫菱神色暗下来，点点头，顺从地坐在床榻上。
　　我撑着起来，紫菱给我放了个枕头靠着。“我的孩子几个月了？”“快三个月了。”“王爷喜欢这孩子吗？”紫菱欲言又止，安慰我似的：“哪有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今天高姨娘不是还送了很多补品？”
　　“现在就是先养好身子，姨娘您还年轻，还能再生养，不愁没有子嗣的。”紫菱给我倒了杯桂圆红枣茶，便先去烧水，准备给我洗漱。暖暖的茶盅握在手里，心中多了一丝暖意。
　　可是依旧盖不住腹部隐隐的疼，白天醒来时因为关注其他事，倒也没觉得，现在静下来，周围也没了人，这疼便一点点地漫上来，若有似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想到肚子里曾经住了一个小生命，而我却没能保护好他，似乎便更疼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看着布幔帘帐，素净的颜色，上面绘了些许碎花，星星点点的。我的孩子，是不是回到天上去了？孩子呀，希望你成为那天上的星河里，自在粲然的一颗星辰啊。不自觉地眼前就迷蒙起来，星星点点的碎花也变成了星河。又想到自己孤苦无依，亲生爹娘也没着落，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更是睁眼瞎一个。渐渐地，眼泪决堤似的，不自觉地抽泣起来，出了声。
　　“哎呀，姨娘，做小月的时候是不能哭的呀。老妈妈们都说，哭了眼睛会瞎掉的。”是紫菱回来了。紫菱放下手里的壶，赶忙过来，拿出手绢给我擦眼泪，又劝慰了我一番。才调转过身子去倒水，放凉，又放了点姜片，准备给我擦洗。
　　我有些不好意思。眼泪风干在脸上，紧绷绷的。擦洗时，温热的毛巾带着姜的味道，熨帖着我的心，我渐渐平复下来。“一时间没能找到艾叶，就先用点姜。驱驱寒。”紫菱见我梳洗完了，让我早点休息，养着点精神。
　　“这幔帐上的碎花，真好看。是谁给的？”我有点好奇地问。紫菱爽脆地回答：“是姨娘您自己绣的呀。虽然王爷也不曾亏待，只是东西也未曾富余。上上下下要打点的那么多，所以，用度上，总也得自己动动手的。”我颔首，摸着帐上的纹路，自己可不就像野花吗？野地里连名姓都没有。哦，“苏夕颜”，那个人赐给我的名字。我抬头对着紫菱说：“私下里就别叫我姨娘了，叫我名字吧。”“果然，就算一时忘记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我阿娘说，姨娘待我好，我也不能没了规矩不是？里里外外的人听到了，总不好。对你也不好。”听紫菱这么说，我倒也不好强求了。“你先去睡吧。”“嗯，夜深了。春天了，但总还是凉的，早点休息。”
　　许是白日里废了精神去应付高姨娘一众人，许是刚哭了一场，不多久就昏昏沉沉，直接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