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梨劫迢迢》隔岸梨心

7、第六章 手停在半空

　　铭心挥退了身后的人，只同曾伯和易容成下人的古笙走进院子。

　　“范树是聪明人，今日未能多言想必也是清楚，铭家可以把古赫的簿子拿出来，亦可以拿出他范数的，面子已经给足，要不要在他。至于堂上的古笙，古家没了掌管各商号的权力，他于范数已没了用处，我便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随我回铭家，一会来了让他来见我。”

　　曾伯回：“是。”将铭心送至屋门口这才离开。

　　进了屋铭心对一旁卸去伪装的古笙道：“明日我要离开，先别急听我予你说，你先在这多留几日，住处我已着人安排妥当，不出半月新任主事便会来，他的能力是出了名的，定会好好料理范家，你且留下看。之后你可选处商号会有人带你去，虽说得委屈你一切从头，但这未必不是好事，多些历练积累经验自能争取更好的前程。当然，你若不想经商或有别的打算尽管开口，我会替你安排。”

　　见古笙面上踌躇，又道：“没事，慢慢想。”

　　过了一会，曾伯带另一个古笙来了。

　　那古笙一进门，见铭心和一旁坐着的人，立马明白了，吓得腿脚一软，连忙跪在地上向铭心磕头：“铭少爷饶命，小人不敢了……是范老爷要我做的……他让我装成古少爷的……求铭少爷饶了小人一次……饶了我……”

　　铭心听着下边人带着哭腔的话，温声道：“你先起来。”

　　那人却是眼红的像只兔子，惊慌地缩成一团不敢动。

　　古笙看着他，皱起了眉，这人与自己却是有几分相像，其它倒是差得多。

　　铭心道：“你也是无辜被范数掳来做替身，这事我不会追究，你且起来，下去换身衣裳，我的人会带你出了这府去一处田宅，你的双亲也已经接了过去，那田宅便当做是补偿赠予你家。”

　　那人听了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

　　铭心像曾伯使了眼色，那人谢了恩曾伯将那人扶起带下去。

　　屋内又剩下古笙和铭心两人，古笙看着铭心，缓缓道：“我想好了。”

　　“噢？”铭心等他的下文。

　　古笙犹豫片刻终是开了口：“我想……跟着铭少爷。”

　　铭心不解：“跟着我？”

　　“是。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志向，经商还是干些别的对我而言大概都一样，现在这个近况已比我之前设想的要好了，至少我没有把自己搭进去，现在还能做出选择。或许对您而言是小事
　　，但于我已是发过誓谁帮了古家我古笙必要偿还这份恩情，我愿为奴为仆跟随少爷。”

　　铭心笑：“你该明白我帮你也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吩咐，你总归是个少爷不用亏待自己。”

　　古笙掀起衣摆，竟跪在铭心面前道：“大堂上铭少爷也说了，要将古笙留在身边，不是么？”

　　“那是……”铭心对上古笙的目光，没有说下去，他看得到他眼中的坚持，却也是不太愿意看到这份坚持。

　　曾伯在门外听见了里头的动静，进来便见眼前这一幕，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对古笙这个少年还是挺欣赏的。

　　半响，铭心依旧没有开口似在想些什么，曾伯望着古笙那挺直的腰板，终是开了口：“少爷，我见古笙少爷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想着他是否愿意留在我这小老儿身边学上几招？”

　　古笙一听愣了愣，而后转身，不卑不亢呼：“师傅。”

　　曾伯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即是如此，铭心悠悠回神看向曾伯，见其一脸坦然，无奈道：“那古笙便跟着曾伯吧。”

　　起身走至古笙身前，用只他俩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往后若是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便离开吧。”

　　古笙望着铭心，记住了这句话。

　　一晃三年过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他不多问，不多语，只为留在他的身边。

　　“难得古笙也会有发呆的时候。”

　　听见铭心的声音，古笙忙站起身来，见他回来了，就站在自己面前，薄唇微抿，眸光闪动，煦日在他瓷白的面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金光，与那清丽的容颜相称，说不出的好看。

　　风悠悠的吹，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慢慢地，他仿佛醉了般，望着他发丝有些乱了，心里想着要伸手要为他抚平，回了神，发现自己竟鬼使神差付诸了行动，手停在半空不知如何收回，心太久没有这般慌乱的感觉。

　　与铭心对视刹那，古笙忙低下头，敛去一抹心虚之色，行礼道：“属下僭越了。”

　　铭心不置可否，从容道：“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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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下到山脚，就被急得眼圈泛红的小喻迎上，铭心一见不由有些头疼，每次见小喻这幅模样必是跟刻儿有关。

　　“别急，边走边说。”今次似乎比以往严重，小喻说话越发支吾了，铭心只好出声安抚。

　　小喻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开口道：“大少爷，小少爷今早起来寻你不见就想着要上山来，二少爷怕小少爷走丢就把小少爷拦下了，但二少爷和三少爷要乘船游玩，小少爷不乐意一个人待着，僵持了好一会，二少爷答应把小少爷带上了，然后……”

　　铭心阔步前行，“你再这么不着重点的说，刻儿要真有事你还要不要我去？”

　　小喻一惊，连忙道：“小少爷在一个山洞中寻不见了！”

　　铭心疑惑，“山洞，那里的山洞？”

　　小喻加快语速，“二少爷说要乘舫出游，我们没走以往的路线，我当时有些晕也没怎么注意只记得走了挺久，后来上了岸，我跟着小少爷，小少爷说这岛上或许有大少爷您要的草药，他就各种草翻找拔了不少，后来小少爷一个人钻进了一处茂密的草丛，我在外头可着急了，刚要爬进去，小少爷又出来了，说里头好像可以进去，我怕是什么野兽的洞不让小少爷深究，小少爷不依又掉头钻了回去，后来二少爷和三少爷也来了，我们都下了去，越进去里头空间越大，有泉水声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我突然想起小少爷应是在里头，可是洞里洞外的找却是寻不见了，都怪我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的……”小喻说到后面啪嗒啪嗒掉眼泪。

　　铭心赶忙上了船舫。

　　“遇儿逢儿现在还在那？”

　　小喻回：“是，二少爷三少爷还再带人寻小少爷，我和船夫先回来接大少爷过去。”

　　铭心冷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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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铭心一直站在船夫身后，见船已弯弯绕绕几重山水，他将视线从远处收回望向船夫，悠悠道：“难为你了，竟能寻到那处。”

　　船夫听到这忽来的一句，一时未能理解此话是否有它意，他笑着回道：“小的在水边长大，自小便在船上玩闹，这水上的方向感大抵是这般练出来的。”

　　铭心望着他的背影，没再言语。

　　下来船，小喻火急火燎地带着铭心向岛深处走去。

　　远远见到他们，铭逢忙迎过来。

　　铭逢心神紧绷，面上一片忧色，踌躇着要开口。

　　铭心望了他一眼，“事情的大概小喻已与我说，担责忏悔的话事后再说，他呢？”

　　铭逢无奈，“三弟还在里头寻，大哥你随我来。”

　　洞口外的植被已被尽数铲除，下人手执灯盏照亮四周，他们分散开在各处寻找。

　　越往里走越显空旷，洞却不深，铭心看着里头来回搜寻的人，轻皱了眉。

　　下人们向铭心行礼，铭心淡淡语，让他们都去洞外守着。

　　铭遇走上前，不敢抬头看铭心。

　　铭心问：“刻儿该是在里头？”

　　小喻点头：“应是，小的看少爷是进来的。”

　　“我和二哥都找过了，还是寻不见踪迹。”铭遇小声道，声音中带着点点哽咽，竟是急红了眼。

　　“你们都离去，古笙留下。”

　　“我……”铭遇话还未说出口，抬头见铭心无甚温度的眼神，一时竟愣在原处，不自觉中一滴眼珠划下。

　　“你带他出去。”铭心侧头对铭逢道。

　　铭逢点头，上去轻轻搂住铭遇，将他带离出去。

　　洞中安静了，细微的流泉声变得清晰可闻，水珠顺着石檐滑落渗入地面，踩上去是湿软绵腻的触感。

　　铭心饶了一圈打量着洞内各状的钟乳石，古笙在他身后，掌一片光明。

　　穿过最为高大的一块石头便已没了路，刚被这石头遮挡，没看到在这处后面的角落竟有阳光斜射进来。

　　石顶上透漏下的阳光照亮的范围并不大，只在石壁上留下数个碗口粗的光柱，光柱下生长着灰绿色的植物，较矮小，叶不皱，开着紫红色的花。

　　铭心走近了些，那植物生长在三四人高处，仔细看石壁上有被攀爬过的痕迹。

　　古笙在一侧望着铭心的表情，小声唤：“主子。”

　　“上头这味药草望着像是小蓟，有清热止血之效，他虽可能不识得，但小喻说过，刻儿那孩子原是想为我寻药的。”

　　古笙了意。

　　“站远些。”

　　铭心飞身轻点，趁势而上在数个地方采下草药，突然间四周无声振动开来，原先站着的那处倾塌下去，铭心一手攀爬在石壁上险些滑落，他与古笙对视一眼，他松手落空，下降而去，古笙也随之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