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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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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条街,远远见对面很是喧闹,不少好事者围了一圈驻足观望,里头的人忙着将这些人驱赶。
铭心站在小巷不易察觉的一角,静静看着,道:“发生什么事了。”
曾伯将手放在嘴边吹响,不多时,一黑影掠过从屋顶下来,暗卫行礼:“少爷,曾总管。”
“说说对面的商号出了什么事?”
“回总管,是商号里的伙计与范先生发生冲突,伙计们不满范先生掌管商号,范先生安抚不成此刻是想将他们强行镇压。”
铭心皱起眉来,“强行镇压?”
“这么大动作,看来他清楚少爷的到来自己没多少时间了,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
铭心慢条斯理道:“古家出事之后,由范数接管古家大大小小的事本就是他自作主张,如今我来了自是只能把这权力交给有资格的人。”
铭心走到对面,却也不进去,只站在人群外。
范数从商号出来见这么多人围着,脸色很是不好看,忙呵斥着下人将人散开。
眼看范数穿过人群正要向轿座走去,众人未察觉中一柄匕首借着人群的遮挡朝范数的方向刺去,突然一只手伸来擒住持匕者的手腕。
铭心观察了这人很久,他的头发和衣服有些脏乱,看着是个年龄不大的孩子,个子小小的在人群中本不易察觉,但从铭心的角度却看到了他灰扑扑的侧脸上阴沉之色,他的身子紧绷得有些颤动。
他微微向四周张望,铭心只借着垂络的遮掩打量着他,本还不确定,如今看全了脸,看来这人将是自己要找的人。
在铭心擒住手腕的那一刻,这人偏头望向铭心,眼神里有慌乱但更多的是带怒意的狠绝,他的拳脚向铭心使来,铭心躲闪开来。
他们的动作惊动了四周,人群越发嘈杂,眼见范数的人包围了过来,铭心暗暗从袖口里丢出一个小球,一时烟雾四起。
那孩子见此状有些茫然,见铭心没了动作,很快反应过来抽身离去。
曾伯寻到铭心身边,铭心在他的手掌笔画了几字,曾伯了意,没了踪影。
烟雾散去,范数连忙赶到铭心身边,一边惊讶于铭心如何在此一边询问是否无恙,铭心微微咳嗽了几声,又道自己没事。
范数训斥身后的奴仆:“你们怎么办事的,还不快将那小贼捉住。”
铭心假装没察觉范数转头后暗暗使的眼色。
范数将铭心扶上马车,突然商号里又传出喧闹声,铭心听了刚过问几句却被范数搪塞了回去,范数道铭心受了惊吓需要休息吩咐车夫快些回府。
铭心站在回廊中,忽从院中飞来了一只浅色蝴蝶,它绕着铭心飞来一圈,轻飘飘地忽上忽下,像是吸引着铭心的注意。
铭心眸光清滟,淡淡流转,他伸出白皙的手,那蝶似有灵性,悠悠落在他的指尖。
见门口曾伯带着两名下人回来,旁人或许看不出铭心却是察觉到其中一名下人的不妥,曾伯和另一名下人挨那人有些近,看来是被点了哑穴请来了。
铭心收回手,蝴蝶失了落点又飞舞起来,铭心看了看它,从容转过身,离开了。
曾伯将那孩子带到铭心面前时,铭心正在用膳,铭心温和地看着他,叫人添副碗筷,邀他坐下。
那孩子盯着铭心不肯坐,曾伯在他身后一推将人按到了椅子上,那孩子挣扎,曾伯狠狠看了他一眼,那孩子见了倒也安分了下来,却也不动碗筷。
铭心在一旁悠悠吃完,漱了口,这才道:“易容术卸下,洗脸,这样一看你果然像他……”那孩子依旧沉默,铭心便继续道:“不过你比他更像他,大概是你身上有种东西是他装不出来的,你说呢?古笙。”
“你想怎么样?”古笙开口了,声音却是沉稳。
铭心笑道:“我以为你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古笙不以为然,冷声语:“我为何要信任你?”
铭心放软了身子,反问道:“你想我怎么回答你?不管你想听什么,我今日却是乏了,改日再说吧,先让曾伯带你去房间休息。这几日得委屈你了,切莫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你也可以任意而为,只要曾伯同意。”
说完,不顾其它便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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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初亮,窗外还朦朦胧罩着一丝薄雾,古笙起了身,收拾干净了自己,安静地走出了门。
廊上遇见了下人,个个不言语也不阻拦,从古笙身边走过,古笙便也就这么走着,不觉已到了住院。
听着前头传来一声声剑划过的呼啸,古笙不由停在石窗一角,驻足向内查看。
是他。
那庭中肆意放逐执剑而舞的身影,穿梭回转,灵动翻飞,如墨的是发丝,艳红的是衣摆,身法与剑势完美融合,一个简单的回身,都翩然出尘。
危险而美丽,那人动作干脆,面上是一副无所然的表情,似是此刻不论何事何物妄想束缚他,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斩杀。
这是第一次,古笙遇见了这么一个人,明明与自己一般大,可却总觉得他与自己不一样,和别人不一样,或许会与这一生所见的人都不一样,至于不一样在那里,古笙说不清道不明,却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
直至见那人收住动作,才恍然自己竟一直将那人看在眼底。
这时,上来了一人,递上了巾帕,对铭心道:“少爷,范集公子求见,已在外头等候多时。”
铭心微微擦拭了自己的额角,悠悠回:“说我不便见。”
“是。”那人应声退下,将要离去时又听铭心道:“慢着,他既天天这么来,想见就见吧。”
不稍片刻,范集就已快步赶到了庭内,看到此刻的铭心的模样,痴痴多看了几眼,这才行礼道:“铭少爷。”
铭心身形玉立,发丝因刚才的舞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望着让人心痒,想伸手触之抚平。
范集痴笑着打量铭心,看见铭心手中的剑,心下想了想:“可是打扰到铭公子舞剑了。”
“无妨,我这也正要休息。”
范集有些兴奋道:“不知我可有幸看铭公子舞上一剑。”
铭心淡淡笑了:“自是可以,但一人舞来却是乏味,听说范公子也在磨炼剑术,不如我们切磋一二。”
范集听了面上一紧,想来自己三脚猫般的剑法,怎能被人看去丢丑,何苦那人还是铭心,便立马道:“想来铭公子也是累着了,舞剑之事以后再说,我先陪公子进去歇息。”
外头古笙再看不到屋内的情形,也没离去,就在原地站着,直到庭内又有了动静,竟是范老头来了,将他那蠢儿子提了出去。
古笙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手紧紧握成了拳。
夜晚,曾伯将饭菜放在了桌上,转身准备离开时被古笙叫住。
古笙拿起筷子,却也不夹取什么,问:“他到底要如何?”
“他,你是指少爷?”
古笙不语。
曾伯道:“少爷的心思,我也并不全知晓,不过想来,不过是看你赌不赌这一把。”
古笙听到这,道:“赌?”
曾伯继续道:“少爷也不会逼迫你,即便你不配合,该是你家的东西少爷会帮你讨回,不该是你家的东西,少爷也不打算施舍予你。你曾暗地里找过旧时与你家交好的亲友,不过看你你状况看来没人肯为你讨回公道,与其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就赌着一回吧。更多的我也不讲了,你能听懂就听懂,不能懂便也罢。”
曾伯走了,古笙心不在焉动起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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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书房内。
铭心道:“来找我是何事,住得不习惯?”
古笙稳了稳心神,然后从怀中那处一簿子放到了桌上。
铭心看了眼,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若真心想要帮我本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可你却迟迟没有行动,我猜你大概是在搜寻这些东西。”
铭心略略翻动着纸页,道:“你应该清楚这东西交于我意味着什么。”
古笙喃喃:“即便我不交出来,你能否搜寻全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铭心没有回应,古笙继续道:“我知我父亲也并非是善类,但是他却是信因果报应的,他总说‘今日我保你母子平安富贵,明日即便有果也由我一力承当’,不想倒也应验了,如今竟只剩我一人。父母双亲出事我去找了不少旧日与我家交好的亲友,他们一味搪塞,实则并不想出什么力,能不把我交给范集老贼已属仁至义尽。如今我也没有别的所求,这古家的家业我可以一分不要,只求让那范集老贼也常常报应的滋味。”
将簿子合上,古笙慢慢地将它推给了铭心,半响道:“父亲的过错都在这簿子里记着,只求铭少爷一同将那范集老贼拉下来。”
铭心看着簿子,又看着古笙坚决的表情,突然露出一抹淡漠的笑意:“你很聪明,看上去不像是个孩子。”
古笙看着那笑,心头的沉重和紧张突然淡了,他道:“你也是。”
铭心眉目一转,想起了点事,他的视线落到了古笙的脸上,有些欲言又止:“你……”却又没有说下去。
古笙不禁回望着铭心,有些不明所以。
铭心微微拉了下右手的衣袖,但很快又将它拉上。
短短一瞬,古笙不过看了一眼,他手上似乎绑着一条链子。
铭心恢复了常态,摆弄起手边的茶杯,悠悠道:“事情我会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