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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那人含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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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天气晴朗,铭遇拉着铭逢计划着乘舫出游,按铭遇的意思是要出去寻宝,高呼不寻到宝誓不归,铭晟看着弟弟一脸热情劲也只好陪笑答应。
铭遇指挥着一行人搬运东西,忽觉衣袍被拉扯了下,回头见是铭刻那小子,那小子望着自己,小声问:“哥,看到大哥了么?”
铭遇扯回铭刻手中的衣袍,不耐烦道:“当然是和以往一样早早上山寻药去了,你以为还会等你。”
铭刻又望望四周走动的人,继续问:“哥也要出去么,去哪?”
铭遇扫了铭刻一眼,拉长嗓音:“才……不告诉你!。”
“那……”铭刻想了想,小手抓抓脸,“我去找大哥。”
铭遇听了带几分讥讽,嚷嚷道:“大哥上山从不带古笙以外的人,你去干嘛,再说就你能走多远,还找大哥。”
铭逢朝这走来正好听到了这句。
铭刻不高兴地朝铭遇吐了吐舌头,握住小拳头,拉着身旁的小喻要往上山的方向走。
小喻有些不知所措,一边被铭刻少爷拉着走,一边回头向铭逢少爷求助。
铭逢看了会他们,转头对铭遇道:“三弟,大哥交代你要看好四弟,这要是让他跑丢了,大哥回来可是要生气的。”
铭遇不悦,“少拿大哥压我,就那小屁孩能跑到哪去,这还不是铭家的地盘,多叫人看着就是。”
铭逢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偶尔也鬼得很,下人看不住的情况也是有的,要说有那么个万一……”铭逢打住不再多言。
铭遇轻哼,却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铭刻的方向,直到那小屁孩进了山快要走远了,嘴里不悦嘟囔几句这才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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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渐渐泛起白色,晨光穿过叶缝,穿过白纱似的薄雾,恍现淡淡光晕闪现。
铭心身在其中,远远走来,似是纱布上缥缈的一抹嫣丹。
衣袖被露水沾湿,带着淡淡的凉意,铭心不讨厌这样的感觉,相反他或许是喜欢的,林间晨露划过叶片留下清新的痕,恍若绿意更浓,生意绵绵。
兜兜转转许久,到了一处略空旷的地方,铭心停下,温柔凝视周围幽幽的绿,缓缓呼吸,突然,所有的绿叶像是在回应他一般向这边偏来,明明没有风,植物却有如呼吸般悠悠浮动,阳光下每一株植物都那么生意盎然,汇聚成生命的洪流向铭心涌来。
许久,铭心转头,对十步开外的古笙道:“你在此处等我。”
古笙轻声回:“是。”
铭心一走便是半日。
古笙在一棵树下坐定,无心赏景,轻闭双眼本是为了运功行气,却不知在哪个瞬间脑海中浮现一抹铭心的脸,心微颤,竟不由放任自己思绪,久违地想起了很多事,这些年来自己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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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外头的恭迎声,华贵的轿中走下一少年,少年估摸着不过十四五岁,举手投足却见超脱年龄的沉稳气质,一袭红色长衫,腰间白玉束带,额间侧发虚掩住他的右眼,但从未遮挡的另一边脸来看,他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波潋滟,眼梢微挑,容貌虽犹带稚气,却已见其俊美出尘。
他望着迎接自己的人,瓷白面上露出淡淡笑意,算是回礼了,随后便对为首的范数道:“范老前辈,有劳了。”
范数忙恭敬道:“哪里的话,铭大少爷里边请。”一边引铭心进府,一边道:“铭少爷舟车劳顿,不如休息几日,我一早派人将最好的院房收拾妥当。”
“多谢范老前辈的好意,”铭心婉拒,“我倒不是很累,既来了就想先见见古家遗子。”
范数听后不易察觉地皱眉头,应下。
进了大堂,范数着人去请古笙,不稍片刻人便来了。
古笙见了大堂中许多的人,神色略有恍惚。
“你叫古笙,是么?”铭心看着面前长相干净的少年,起身道。
少年抓了抓衣角,与铭心对了一眼又慌忙低头小声答:“是。”
“我此次前来,你想是明白原因的,令尊令堂之事家父知道后深感难过,令尊为铭家贡献颇多,如今出了这等大事铭家自不会坐视不理,这段时间我会在此叨扰,我与你年岁相当,虽有些唐突,却还是要告诉你,无论有何事尽管来找我,能帮我自是尽力而为。”
房内。收拾好了东西,曾伯走到铭心身旁:“少爷见了古公子,觉得如何?”
铭心悠悠抬起眼帘,放下了手中书卷,道:“不兜圈子,曾伯也见了,样貌虽与画像上有些出入但也相差无几,不过性子软弱了些,怕不是接任掌事的料,不过……”
见铭心停顿下来,曾伯问:“少爷可是察觉有何不妥?”
铭心无奈:“若不是怀疑,现在也不会在这。古赫前辈这些年为铭家做事负责大大小小的生意,不久前却在一次行商中因故逝世,今姑且不谈这里头有没有文章。古家在这一带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古笙乃古家独子,又是正妻所生,想来古老先生对此子就算不宠爱也应不会亏待,我们刚才见的古笙不见少爷脾性,反倒举止有些不自然。”
铭心忽放松语气:“希望我是多想了,父亲吩咐的事办好便是。”
次日,铭心同古笙、范数、范夫人和范数的儿子范集用早膳。
古笙双亲去世后,便是其父古赫的好友范数帮忙照看古家生意,古笙也被接入范家由范家夫妇照顾。
饭桌上,范集一双眼睛黏在铭心身上,范夫人见了暗中在桌下掐了他一把腰间软肉,范集吃痛,怨怼地看了母亲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铭心也察觉范集的目光,那人刻意找自己说话,铭心不拂面子简单答上几句,范集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范数重重的咳嗽声打断,范数瞪了范集一眼,范集也算老实了。
而坐在铭心对面的古笙默默吃着东西,显得有些拘谨,范夫人教训范集时瞥见了,便望着他笑:“不合胃口?都没怎么吃。”
古笙一愣,下意识露出一丝慌张的神色,回过神赶忙道:“没有,没有。”
早膳用完,范数问铭心的行程安排,铭心笑笑道想邀古笙出去逛逛。
古笙还未回答,就听范数道:“本来让古笙和铭少爷出去散散心赏玩附近风光是好事,只是古笙前段日子过于伤心,近来身子有些不舒服,找大夫看了说是得多休养几日,吹不得风,不如这样,铭少爷赏几分薄面,让我这个老的陪着铭少爷出去逛逛。”
范集忙积极道:“我可以带铭少爷出去,我可以。”
范数沉下声,“凑什么热闹,回去给我好好念书。”
范集沮丧地耷拉下头。
铭心温和道:“范老前辈太抬举我了,前辈愿意相陪自是晚辈的荣幸,只是我知前辈该是有很多事要忙,晚辈也不好麻烦。我身边也有不少侍从跟着,就在附近逛逛也不走远,前辈自是不用担心。”
范数道:“如此也罢,铭少爷自己多小心,有什么事着人来通报便是。”
出了府,铭心戴上帷帽,在一处无人小巷遣散随身的侍从,走了数步,停下来了站立了一会,才道:“曾伯,出来吧。”
话语刚落,曾伯从房屋一角翻身下来,向铭心行礼,“少爷。”
“您不是该留在府里?”
曾伯低头对铭心道:“我知少爷虽嘴上说会让人跟着,事后却都是打发人离开,擅自外出之事请少爷息怒,也请少爷许我跟着,我这小老儿也能多安份心。”
曾伯本是铭心父亲身边最得力之人,此次跟着铭心而来,只为在旁指点,保护他的安全。
铭心安静站在那,曾伯也保持着行礼的请罪的姿势不动,半响铭心妥协道:“我知道了,虽不觉这儿有何危险,不过曾伯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铭心缓行,他不喜欢人声喧闹的地方,所以特意避了过去,走在一些相对而言更为幽静的路上。
走了好一会,听见从身边别院里传来的孩童嬉笑声,铭心望了眼那个方向,神情被帽檐四周的垂丝遮挡住,也不知在想什么。
寻了一处小茶馆进去,点了壶清淡的茶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窗外的远山,看悠悠放晴的天幕,看房屋隐隐约约冒出的薄烟。
周围人在桌前谈笑,唯有铭心安安静静坐于一处,有些单薄的身子沐浴在不刺眼的阳光中,一身绛绡长服虽是便袍,却是一等一的料子做工,让人一看就知其身份尊贵,但在阳光柔和的色调中又让人觉得多了几分可近的人气。
四周的人不由往这个方向多看了几眼。
外头起风了,风拂过草木,也吹进了茶馆,几缕铭心面前垂络被吹动开,有眼尖望见了铭心的面容,一时呆愣在那。
只听一声“嗖”的一声,那人感觉有什么擦过自己的脸飞了过去,这才回过神,见铭心身后站着的那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眼神中的冷意让他不敢再朝这边看一眼。
铭心像是毫无察觉端杯品茗。
街角有妇人提着篮子在叫卖,铭心顺着声音望去,见篮里有特别漂亮的红色和浓郁的紫色,竟是满篮桑葚。
铭心手忽抖了下,茶杯中的水面因微微的振动泛起了波纹,而那颗本该波澜不惊的心就如同这水面一般被惊扰。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么?”记忆里有谁在耳畔温柔调笑,他的呼吸暖暖的触感恍如千百年敲打在耳边。
“我最喜欢每次将你深深吻过之后,你凝视我的眼眸。”
那人含笑往茶水中丢了颗饱满的红果,红果沉底,水面泛开波纹,一圈圈映着杯子里那抹红,似是要将之化开。
“就像这一杯水,满溢的春意,让我不禁想让你更多为我露出这般痴意的神情,只为我一个人,只看我一个人。”
短短的几句话,不管是当初当面听那人讲还是此刻回想起,自己第一反应都是要截断那人的话,狠狠回上一句:“闭嘴”
茶已凉,人还陷在回忆不肯抽身。
直到曾伯的一声呼唤,铭心才回神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铭心抿唇,许久悠悠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