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梨劫迢迢》隔岸梨心

4、第三章

　　次日清晨，铭府外已候着大队车马，身着碎红长衫的少年款款移步，由掌事者引领走进宽敞华丽的车轿。

　　印着铭字的车轿由名贵的青檀木所制，在阳光下仿若撒上了层淡淡地银粉。轿板上的每一寸图案纹理都能看出设计者的用心。走上轿，里面是好闻的檀木香，要用的器具一应俱全，供人休息的软榻上垫着舒适的天蚕丝垫，上面还铺了一床松软的薄被。为了防止车行路上的颠簸而打碎瓷具用品，塌前的木桌上特地设计了可放物件的小槽，槽中嵌着整套精美的茶具和香炉等，另外还备了各色香甜的糕点水果。

　　铭心随意坐下，便听轿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由下人抱上轿，小娃娃生得十分可爱，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粉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一边踢开小鞋子，一边笨拙地爬上塌，向铭心飞身扑了上去。

　　“喂，不准你缠着大哥！”这时，又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两个长相同等清俊的少年走上来，其中一个神色略带不满的盯着正紧紧抱着铭心脖子的铭刻。“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为什么还要带上这个碍事的小鬼啊！”

　　“三弟，别闹，大哥好不容易陪我们出来，可不能坏了心情。”铭逢安抚住孪生弟弟。

　　“那我也要和大哥坐一起。”铭遇上前抱住铭心。

　　铭心无奈地任由两人抱着，问“外面车轿准备了那么多，你们又何必都要挤进来？”

　　铭逢在铭遇身旁坐下，说：“为了节省开支，主子用的车轿只备了这么一辆，其余是做了别用，大哥不会介意我们来打扰吧？”

　　铭心只轻笑了笑，若真是节省开支，本就不必安排的如此张扬。

　　出了城门，铭逢将两边的帷布拉开。窗外春光无限，阳光懒懒地洒落在树叶上，将它们的影子勾勒在金黄的地面。兄弟四人聊起了天，车厢里一派欢声笑语。

　　午后，四人都觉得有些疲惫，相互靠着睡了过去，再醒来已到了目的地。走下轿，外头已是夕阳西下，斜阳笼罩在身上，暖暖的，晕染了一层昏黄。比起喧闹繁华的都城，铭心更愿意流连在这山水之间，素朴、清欢、幽趣，无关世俗名利，单单做一个放逐自我、醉情山月的素心人。

　　眼前是被斜阳染红的天空湖泊，似在燃烧的小花遍地开放，美丽艳烈，一直燃烧到天边。远处隐隐还能听到飞禽的扑翼声风划过树叶的扇动声，的更为眼前金色的画卷增添了几分空灵之感。

　　“知道我们会过来，便早叫下人们打点好了，大哥可还满意？”铭逢轻轻走到铭心身边，期待地问。

　　“恩，我很喜欢。”铭心墨玉般的长发连着碎红衣袂一起在夕阳中翻飞飘扬，周身似有暗香涌动，他依旧露出美如画中人的浅笑。

　　铭逢笑着带着铭心穿过遮天蔽日的绿荫，走至尽头，便见一座小桥通向湖泊中央的亭台楼阁，正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静染阁。每逢天气好时，铭家人总会来此小住一段时间。

　　楼阁里面给人一种古意盎然的贵气，铭心的父亲素日爱收藏些古玩珍物，房中的陈设也多为价值不菲的藏品。

　　“都这个时间了，大哥若是觉得饿了，我便叫人传膳吧。”

　　“不用了，我想上楼歇会，你们先用。”

　　“好，到时大哥只需着人通告一声。”

　　铭心正要上楼，忽觉衣袂被拽了住，转头见铭刻睁着大眼睛，长睫毛一眨一眨道：“刻儿觉得饿了，哥哥陪我吃饭好不好。”

　　“馋鬼，没听大哥说累啦，不准烦大哥！”铭遇一个暴栗砸在小铭刻头上，铭刻捂着头痛呼，一溜身躲到了铭心身后。

　　“那好，便一起用吧。”铭心接话道。

　　“大哥，你就知道宠着他。”铭遇有些委屈地偏过头，漂亮的双眸中一片忧伤。

　　“陪我一起用膳，不好吗？”

　　铭遇心头顿时一紧，忙回头认真道：“当然不是！我……我知道了。”

　　晚膳席间，铭刻吃地欢快，小喻在一旁侍候着夹菜，有时不等小喻将菜夹过来，铭刻就起身趴在桌子上自己去夹。他伸出着肥肥短短的小胳膊，身子尽可能地向前倾，眼看就要夹到那块觊觎了很久的片肉了，这时一双筷子快速伸了过来，还没等铭刻反应过，鲜嫩的肉就进了铭遇的嘴里。铭刻侧头，看见铭遇一脸得意，顿时觉得委屈极了，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欲坠。

　　“还有很多，慢点吃，别噎着。”铭心笑着观察了很久，适时出现往铭刻铭遇的盘中里各夹了一筷子肉，以免两个小鬼在餐桌上闹起来。

　　“刻儿，在餐桌上要讲礼仪，脚放下去，要吃什么让小喻给你夹。遇儿，哥哥要有哥哥的样子，多少得让着弟弟点。”铭心语调慵懒，但话语中又掺杂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话我说过不只一遍，下次可不准再犯。”铭刻和铭遇乖乖坐在椅子上，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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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早。”

　　“早。”铭心从楼上下来，铭逢和铭遇立马迎了上去。

　　“我和三弟正计划着今天的行程，我看不如由大哥抽签决定吧。”铭逢说着递过来一盒竹签，铭心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抽出了一根，上面写着“浪里逐鱼”四个字。忽又瞥见铭逢、铭遇相视一笑，心中自是明白了几分，以他们两个的伎俩，这盒签的内容恐怕都是一样的。

　　铭心在桌前坐下，下人们便将早膳端了上来，铭心问：“刻儿呢，还没起床？”

　　“小鬼真是，我去瞧瞧。”铭遇向铭刻房间走去。

　　不一会而，铭遇就拎着某只正抱着枕头呼呼大睡的小娃娃回来了。铭刻一向是最嗜睡的，并且睡的沉，每日叫小少爷起床对小喻而言可是一门苦差事。

　　铭晟默契地端来一盘精致的糕点，在铭遇鼻前晃晃，诱人的香味可把馋虫勾了起，铭刻小脑瓜动了动，嘴角似流起了一线银丝。

　　“唔，好吃的~”铭刻向前扑去，但糕点早已被铭晟移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去了，用了几次美食计后，铭刻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大眼睛。

　　“醒了就给我去洗漱。”铭遇将铭刻随手扔向小喻，小喻一惊，连忙手忙脚乱去接，被撞了个满怀。

　　这下子铭刻是彻底醒了，张着白嫩的小手臂伸了个懒腰，又窝进小喻的怀里，任由他抱着去洗漱。

　　而此时，铭心那边已用完了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捧上一杯清淡的温茶，欣赏窗外日渐丰盈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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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天白云下，铭逢、铭遇在小河里嬉戏打闹，一番玩耍后，各抱着一条肥硕的大雨跑上岸，兴高采烈地对铭心说：“大哥你快看，好大的鱼！”

　　铭心称赞道：“果真不错，逢儿遇儿越来越厉害了。”

　　“多亏了大哥用石子将鱼儿击起，否则我们一下子也抓不到这么多的鱼。”

　　谈笑间，两束忧怨的眼神投射过来。铭刻因为年龄太小的缘故不能下河去，只能拿着小鱼竿坐在河岸边，百般无聊地敲击着水面，哥哥们那边不断传来喜讯，自己却一点收获也没有，心情本就够郁闷了，又听铭遇在那边说道：“今天喝鲜鱼汤吧，不过没有功劳的人可没有份哦！”铭刻焦躁地踢开脚边的石子，丝毫没注意到铭心已在他身旁坐下，铭心轻轻说道：“别慌，静下心来。”

　　铭心的声音有着微风般慵懒的调子，不似煦色韶光的温热，只一缕淡然的安心感追随而来。

　　手中的鱼竿动了动，铭刻惊疑地探出头，鱼竿又剧烈动起来，铭心小心地替他托起水中之物，那是一条鲜嫩的小鱼，虽然还没有铭逢和铭遇抓到的一半大，但毕竟是自己和大哥辛苦得来的成果，这足够铭刻高兴好一阵子了。

　　那头晚上，他们将捕获的鱼煲了一大锅鲜美的鱼汤，一切都十分和谐，只苦了小喻，为了伺候某只吃鱼吃上瘾的娃，整个席间都在忙着挑刺。

　　铭心望着眼前三个欢闹的孩子，心中竟泛起艳羡之感，若不是他心中背负了太重的执念，自己是否也能像他们一样笑的如此开怀？

　　有些思绪，不来则已，一来便涌如潮水，并非疼痛，而是一股空洞感流入整个身心，于是当思念来时，会发现自己拿不出东西来填满它，便任由它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