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梨劫迢迢》隔岸梨心

3、第二章 千帆阅尽，

　　铭心写下最后一个字时，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雨点沾湿了格子窗，模糊了视线。铭心起身推开窗，入眼的是被烟雨漫浸的庭院，清风卷着几滴若有若无的甜润雨意扑面而来。

　　春雨，带着它的轻巧和缠绵静静地下了好久好久，铭心似乎也在窗沿倚靠了很久了，眼前这幽静的环境让他暂时忘记了思考，他享受着这般放空的沉醉。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铭心轻声吟出这首诗，音色柔静低回，薄薄地依偎在风中。

　　曾在一本书上看过，说这世间的风景都会拒绝一部分人，偏爱一部分人，所有人生来都会属于不同风景，铭心很庆幸，至少眼前这场雨，还能将自己收留。

　　“主子。”古笙已不知何时进入了房间，他明明开口发出了声音，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扰人。

　　铭心没有应声，亦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等他的下文。

　　“夫子道这几日，铭刻少爷没有再闹过脾气，反倒是十分刻苦，立志要向主子一样厉害。”

　　“嗯。”铭心点头，像是并未放在心上，许久，那头才又有了声音：“古笙，去帮我备吧伞。”

　　“主子要出去？”

　　“对，一个人，出去走走。”

　　————————————

　　灰蒙蒙的天气里，两个少女正共着一把伞，结伴走在湿泞的路上，这种天气并未打扰到她们的兴致，她们窃窃私语，笑语盈盈。

　　“哎呀，不过是情郎送的一串珠宝手镯嘛，你今可看着它傻笑几十回啦，再这般下去，你情郎恐怕要娶一傻媳妇过门了~”

　　“就你嘴坏！”少女娇羞地捶打着同伴，“人家也没想到他竟和我一般心思，还对我这般上心。”

　　“你可要好好把关，可不能让他太早尝到甜头，男人嘛，总觉得费力取得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知道了。”少女点了点头，“欸？你看那不是铭家大公子！”

　　另一少女抬眼望去，那人长身而立，玉冠红衫，在雨丝中撑起一柄纸伞。他依靠在江边护栏上，静静看着涓涓而过的江流。远处的风景被雨水模糊了，似一幅淡淡地水墨画，而他就伫立在画中，美得叫人心颤。

　　“这铭心公子可比任何的什么公子要强上不知多少倍，简直就如天神下凡啊。”两位少女许久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个说道。

　　“是啊，但这般神人又怎是我们这些寻常女子可以高攀的。”女子惋惜道，“你瞧瞧，再美的风景一到了他身边都黯然失色了。”

　　“真不知要哪般的惊艳倾城才能被铭公子看上。”

　　“我倒觉得铭公子更注重的是感觉，感觉若是对了他自会喜欢。”女子顿了顿，又说：“不过，你瞧铭公子的眼神，倒想是在思念着什么人呢。”

　　“欸？不会吧！”

　　武功练到一定境界后，听力自是常人的百倍，女子们的声音在空茫的雨中并不大，却让铭心听了个清楚，他微微侧首，露出一抹脱俗的浅笑，在雨中氤氲无限风情。

　　女子兴奋地红了脸，许久才依依不舍地从铭心身边经了过去。

　　江水澄澈，温和流淌。在思念什么人吗？铭心想。与其说是思念什么人，不如说是思念一个飘渺的影子。铭心的记忆里，是怎么开也不败的花，花中站着一个欣长的身影。飞花将两人阻挡开，他甚至看不清那人的相貌神情，但却知道他是宠溺着自己的，无比的温柔，温柔得几近缠绵。

　　明明忘却了他们很多的过往，但梦里梦外，他依旧苦苦寻觅那个自己魂牵梦萦的人，他知道若是此生那个人都回不到自己身边了，那么胸腔里那跳动的心于他又有何用，失去了归处，便只能日渐荒芜苍老。

　　他在人间的剧本早已被写定，他的每一世只有不超过三十年的寿命，沉睡过后是另一个轮回。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一直走，走到他厌倦无力启程，或是走到那人心软让他寻到。

　　千帆阅尽，现世轮转，能惦念的，无非是些简单且细小的东西。

　　“主子，天凉，披件衣裳吧。”古笙轻轻将手中的外袍系在铭心肩上，无需铭心刻意交代，古笙总会默默为他打点好一切。

　　“嗯，回去吧。”铭心转身往回走去。

　　——————

　　烟雨中，一艘富丽的商船行驶在江面。船舱外，赏心悦目的少年迎风而立，带着一丝清冽，一丝冷澈。

　　“哥，看什么呢？”洛瑛笑着凑到洛枫跟前，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哦…没什么。”洛枫这才回过神来。江边的红衣少年已经走远了，不经意间的一瞥便让他的视线再也离不开那抹惊鸿。

　　“唉，好可惜，好不容易来此空茗城却还是没能到姨母那去看看，我们还一次都没去过呢。”

　　“这次出来太过匆忙，以后若是有时间我们再专程去铭府拜访。”

　　“好啊！”洛瑛巧笑嫣然，“我很久没见到小铭刻了，也不知他长大了多少，顺便我还想见见江南第一公子——铭心。”

　　“铭心？”洛枫念出这个名字。

　　“所有江南女子心心念念的梦中情郎，名声大的连我这外乡人都清楚。”

　　“他是不是喜爱穿一身红衣？”洛枫问。

　　“哎，哥也知道？”洛瑛看着洛枫，继续道：“这俊公子莫不是都喜爱大红色，传说大才子蒋清也是一袭红衣在身呢。”

　　“嗯，外面风大进舱吧。”洛枫没再说什么，只领妹妹进去，又回头看了眼雨洗过的天空，会心一笑，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与那个红衣少年终会再相见的。

　　————————————

　　“大少爷，二少爷让小的过来转告您一声，出行用的东西已准备妥当，明日即可动身。”

　　铭心扶额，前几日被几个弟弟们缠上，他们绕了半天的话，无非就是想让他陪他们去静染阁小居一段时间，禁不住他们的软磨硬泡，铭心倒也没好拒绝，却不想他们的动作这么迅速，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便将一切都打点好了。

　　“知道啦，下去吧。”铭心挥手示意传话的下人。

　　古笙站一旁试探地问了句：“主子，要推掉吗？”

　　“罢了，由着他们吧。”铭心优雅地端起手边精致的茶杯，细细地抿了一口。

　　他的几个弟弟的心思他又怎会不知道呢？出游的时间正好与县令府上的赏花会冲撞，怎会这么巧？往年的花会上，几个弟弟借学习之由跟在他身边，不过是为了方便驱赶那群慕名而来的贵族小姐，这次倒直接不让他去露面了。不过这也正好合了铭心的意，与其去应付各色人物，倒不如出去散心来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