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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铭心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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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葱茏,绿荫盖地。
微风轻轻吹拂,如轻纱扑面,温婉又带着淡淡凉意。
大山谷里,一个清瘦的少年挥舞手中的银剑,执起一路剑花。他的身法轻盈,风姿绰然。大红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恍惚间看去,倒不像是舞剑,更像是风中落琼,以风为翼,在林间翩飞起舞。
不远处一位白须老者,冲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少年的剑法虽太注重形式,但招式之间倒也连贯精准,比之寻常子弟已是强上不少。
片刻后,少年站定,墨玉般的长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叶簌簌掉落,却没有一片敢去惊扰这个俊美的红衣少年。
“大少爷的剑技越来越精湛了,只可惜还未拿捏好里头的分寸,空有形而力不足,武功说到底不是用来观赏的,太过刚强不成,太过柔美亦不成,需刚柔并济,兼而有之。但武功的精髓看的出大少爷领悟的十分通透了,这着实不易。心中要囊括天下万物,消除彼我,超越束缚,方能达到‘无我之境’,武功才有质的飞跃。”老者徐徐道:“大少爷回去勤加练习,今天就到这里吧。”
“是,师傅。”少年恭敬地颔首,目送老者离去。
待老者走远了,山谷只剩下少年一人。他抬头望了望天空,。
待风起,少年周身开始散发出浓郁的阴冷气质,眸光一转,带着点清傲,嘴角淡淡的浅笑此刻也变得妖魅异常。
他身形微动,又舞起了先前的那套剑法,只是这一次,他一改柔雅之感,气势如虹如电,剑影四起,亦真亦幻,变化莫测,如同鬼魅。
风中带着甜腻的花香,拂开脸侧青丝,发影之下熠熠生光的赤色瞳孔转瞬即逝,一朵极其艳丽的血梨花在瞳仁里肆意绽放着,恣意盎然,无所畏惧。
少年如一头压抑了太久的猛兽,每一次挥舞都似倾尽全力,但事实上,他的每一式的气力却又拿捏得十分精准。周围的树木兴奋地颤动着,叫嚣着,树叶纷纷下落,并非剑刃所伤,而单单为剑气所震。没人会想到,这个十八岁的谦雅少年,竟有如此强大的内力。
同一套剑法,被少年舞出了两种境界,一者轻盈优雅,另者诡秘不定。
舞毕,山谷归于平静,少年身上阴冷之气散去,又恢复成那个清雅的公子。他面色恬然,气息平稳,丝毫看不上舞出那惊世剑技的迹象。
他衣袖一挥,一声清脆的声响,他已将银剑弃掷于地上。他一向不喜在身上佩戴锐器。
少年走出山谷,林间闪过一抹灰影,一身衣色寡淡的少年早已恭候多时,他拾起少年的剑,小心地收入怀中,紧随少年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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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苗圃里一位美丽的少妇闻声探出头来。鲜嫩的绿色映照在她那素色的长裙上,为她平添了几分仙气,白皙的肤容在阳光的照射下恍若闪着点点微光。她的瞳是近乎墨的黑,如一空平静清朗的夜色,眸光流转之间,她的眼瞳中竟是一片空茫。
“心儿。”一声叫唤后,夕桃便觉身边站着一人,轻轻地将她扶住。
“娘,您眼睛不方便,不要勉强自己做这些,素月怎么没守在您身边?”
“我看你那边的训练快结束了,担心你饿着,就让素月去备下点心。”夕桃微笑,任由铭心将自己扶到阴凉处的竹椅上坐下。“这园子我亲自照看了十几年了,对它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夕桃顺着铭心的手臂拂上铭心的脸,如视珍宝般轻轻抚摸,眼底是无尽的温柔,她问道
“新师傅的训练可还习惯?”
“恩,我也不小了,这种强度的训练还是应付的来的。”
“是啊,你的几个师傅都夸你有天分又肯吃苦,心儿一直都是个争气的孩子。”夕桃眼角的笑意更浓了,青葱般的玉手落在铭心的眉间,认真摸索着,那抹笑意渐渐敛去,竟带上了几分惆怅。
良久,她才喃喃道:“倒是越来越像他了。”
“是指父亲吗?”铭心问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将夕桃从回忆中拉扯出来,她微微一愣,继而没有回答。
其实铭心和他父亲铭应华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眉目更是如此。父亲的眉眼刚毅,眉宇间透露着阳刚男子特有的笃定和深沉。而铭心的眉目如一副水墨画,既有男子的英气,又有女子的妩媚,两者兼容在一起也并不显突兀,反倒成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这世间只屈指可数的几人知道,在某些时候,铭心的右瞳孔中会盛开一朵艳丽的血梨花,当真是妖媚至极。不笑是尚且觉得惊艳,一笑起来便是一种天生的蛊惑,摄人魂魄,勾人心弦。
那头很久没有别的身音,铭心侧头注视着母亲的脸庞,夕桃的容颜依旧美丽,只是那偶尔显露出来的苍凉,彰显着岁月赋予她的万千愁思。
“园中的桃花快开了。”夕桃的声音如空铃,她抬头迎上扑面而来的清风,轻嗅风中细微的花香。
这桃烟苑中有大片的苗圃,苗圃周围是一排排的桃树,桃花儿还未开,就已迫不及待地从树叶丛探出头来。
“娘,您前些日子种下的那批香草都出芽了,倒与寻常香草不太一样。”铭心注意到园中中那新生儿娇嫩的绿色,叶子圆圆小小的,却十分有精神。
“那是流萤草。”夕桃回道。
“倒是个好听的名。”
“这种草啊,像是一种隐形药水,掺在丹青墨汁里写字作画,会留下淡淡的痕迹,待其干了便看不见了,只有将它掷于火上,它的内容才会显现出来,可是这样书画又会被火吞噬,所以你只能看上一眼,之后它就只是一缕飞灰。流萤,流萤,说的便是它无法留住,如萤火一般稍纵即逝。”
“主子。”一身灰衣的少年迎风而立于铭心身侧。
“什么事?”铭心抬眼看着古笙。
“铭刻少爷身边的小喻求见。”
“说我没空。”铭心摆手示意他下去。
“心儿,他既来了便是有要紧的是,就让他进来吧。”夕桃笑着接过话。
小喻被带了上来,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大……大少爷,小少爷他……他…”
“弄丢了就去找,办事不利倒是每一次都来劳烦我。”铭心从容自若地打断他。
小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抖得更厉害了:“都……都是小的的错,小少爷……奴才实在是看不住……小的把大少爷之前提的地方都搜遍了,都没有找见……小的……”
“既没有能力,又要你何用?”铭心露出一抹浅笑,美丽又危险。
小喻瘦弱的身子顿时一惊。
夕桃连忙打圆场:“好啦,心儿,你也别每次都这样逗下人们了,瞧他吓的。去看看吧,你
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几个弟弟都爱粘着你。我备下的糖三角,也带小刻过来尝尝吧。”
既是母亲开口了,铭心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向古笙叮嘱了几句,又叫小喻起身,自己径自向房门走去,去换身衣裳。
小喻见状大喜,又冲铭心的背影磕了几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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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儿。”
铭心站在大树阴下,稍稍仰起了头,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在林中悠悠散开。
不多时,被茂密的树枝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假山顶上传来一阵窸窣声,树丛中一个看似六七岁的男孩的头怯生生地探了出来,两只灵气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铭心。
铭心笑了笑,这个地方自己明明是向小喻重点提到过的,怎会找不到刻儿,这主仆俩定又是串通好了的,但他倒也没介意,朝着铭刻的方向张开双臂,示意他跳下来。
铭刻乖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到假山边缘,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投入铭心的怀抱。
铭心轻轻拥住他,衣袂和长发被扑过来的风扇动着,铭心却一脸淡然,仿佛接过来的不过是具没有重量的小娃娃。
铭心在树上坐下,让铭刻端坐在自己脚上,用白皙细长的手捏了捏他似是带着泪痕的小脸,带着点点怜惜轻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小娃娃一听,委屈极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小嘴儿一撅,没有回答。
“又被遇儿和逢儿嘲笑了?”铭心柔声说:“他们双胞胎自是亲密些,照顾不到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铭刻将脸埋入铭心怀中,小声嘀咕道:“我再也不要上武术课 。”
“可以啊,刻儿学文,可以和父亲学经商,或者像祖父那般入仕伴君,世间那么多路,总会找到自己要走的。”铭心把玩着一缕铭刻柔顺的头发,继续说道:“只是,刻儿觉得练武是为了什么?”
铭刻想了想,回道:“师傅说练武可以强身健体,变强壮了就不怕别人欺负了。”
铭心悠悠接话:“是啊,只有强大的人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所爱,对刻儿来说有没有特别珍视的,不愿放弃的东西。”
“有,刻儿最喜欢大哥,不喜欢二哥和三哥。”
铭心笑问:“那如果有一天,哥哥也被人欺负了,你却保护不了我,怎么办?”
“不会的,哥哥是天底下最强的人,一定不会被人欺负的。”铭刻一听,猛地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我是说如果。”铭心轻笑,一时间,他的眸光似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满腔心事就在这潭湖水中发酵荡漾。
很久以前,他就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那种失去的绝望像一味无法根除的剧毒,无形中侵入他的身体的骨髓,令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铭记这窒息般的痛楚。所以即便后来记忆变得模糊再想不起那时具体发生的事,痛楚变得不再强烈,但总有什么在提醒着自己,那人的存在。
“何为失去,你长大后兴许能明白。只有自己变的更加强大,才有资格保护自己珍视的人,不让会令自己后悔终生的事发生。”他的嘴唇动了动,嗓音迎合着吹动的风,似已在这尘世中风华绝代了多年。
铭刻粉嫩的小脸凑了过来,伸手紧紧地揽住铭心的脖子,靠着他无比认真地说:“我会变得强大,我不要任何人欺负哥哥。”
“好。”铭心的嘴角忍不住噙了一丝微笑。
铭心扶铭刻起来,又站起了身,微眯着细长的眼睛看着他:“我娘做了糖三角,邀你一同去品尝,你可去?”
“好,刻儿最喜欢母亲做的糖三角。”铭心兴奋地高呼。
“那走吧。”
“要哥哥抱。”铭刻期待的眨巴着大眼睛,撒娇道。
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般说,铭心拦腰将铭刻抱起,柔声说:“闭上眼。”
铭刻听话地闭上了眼,铭心带着他飞身落入林间,几个呼吸间已是几十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