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梨劫迢迢》隔岸梨心

17、第十六章 她张了张口

　　夕桃刚开始接手侍女的工作，做事有些笨手笨脚，洛妍淑也不是会体谅别人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大早，“啊啊啊……你扎的头发丑死啦，你要笨到什么地步！”洛妍淑盯住铜镜里的自己，一边责备，一边愤愤将将头发重新散下来。

　　夕桃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洛妍淑嚷道：“你还不给我出去，叫雅雯来。”

　　夕桃低头出去了。

　　过了几天，洛妍淑看着身后的侍女，极其不悦道：“夕桃呢，不过责骂了她几句，居然敢使小性子不来啦，好大的胆子！去叫她来。”

　　夕桃来了，顶着洛妍淑冷冷的目光为她梳理头发，细致为她扎上精巧的发辫。

　　望着镜子里讨喜的发型，洛妍淑有些惊讶，却嘴硬道：“还能看吧，不错也没那么笨了。”

　　夕桃柔柔道：“这几天和雯姐学了一些，以后还会学些其它样式。”

　　洛妍淑转头，捏住夕桃的脸，这才是“好孩子。”

　　夕桃老实做起事来认真，就连洛妍淑在上课时听得都要睡着了，一抬眼看见候在门外的夕桃，抿着唇认真又小心倾听着师者的话。

　　总算下课了，洛妍淑打起精神撑起身子，见进来帮自己收拾东西的夕桃，悠悠开口道：“你想来听课么？”

　　夕桃手上一顿，有些慌乱。

　　“想听就听呗，没什么好遮掩的，以后你进来，站在我身边听，你听了课以后我有不会的你也可以来教我。”

　　夕桃沉默着。

　　“好了，快帮我收拾东西。”

　　后来夕桃才知道，自己多学点东西是好的，比如说乐律吧，经常有时候洛妍淑会躺在床上让她哼着曲子哄她入睡。

　　夕桃靠在床沿，等待着洛妍淑睡去，才轻柔地帮她掖紧被子，留下不刺眼的光亮，静静离去。

　　随着夕桃在洛妍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久，洛妍淑也越来越依赖她，或故意调戏，或故意为难，却也会有真心交心，真心维护的的时候，到了后来，大家都知道有洛妍淑的地方就会有夕桃，或者有洛妍淑的地方就有唤夕桃的声音。

　　“你有没有用啊，软绵绵没吃饭是怎么的啊。”洛妍淑不满道。

　　“你懂不懂轻重啊，我背上要是被你捏红了，看不打死你。”洛妍淑冷笑道。

　　“出去！”洛妍淑简洁明了。

　　新来的小姑娘眼睛红红地跑出去，在门口撞上夕桃，夕桃见了不忍地她耳边安慰了几句，自己也是这般过来的，见她情绪好转了些，这才进了屋。

　　穿过柔软的帷幔，见在浴桶里沐浴的洛妍淑，夕桃走上前。

　　“夕桃你来啦，还是你帮我按按吧。”

　　夕桃眼睛微微含笑，有技巧地按捏这洛妍淑的身体。

　　洛妍淑舒服地哼哼声，转头看着夕桃随着年纪的增大越发美丽的面容，调笑道：“还是你好。”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抓起夕桃的手亲了一口，夕桃唰的一下耳根子和脸竟和泡在浴桶里的洛妍淑一般红，洛妍淑哈哈大笑起来。

　　洛妍淑一日午睡，翻来覆去睡不着精神得很，唤夕桃上来的却是另一侍女，那侍女要去找夕桃被洛妍淑制止了，自己起了身就往夕桃的方向去。

　　夕桃此刻正在被一群侍女围着七嘴八舌的聊天。

　　一人道：“夕桃姐，这次多谢你啦，还好你帮我把剩下的针线活也干完了，不然肯定完不成任务。”

　　“没事，你这几天不舒服多休息会，药有按时吃么？”

　　“有。”

　　“那就好。”

　　另一人道：“夕桃姐，你看我这脸上，前几日稍稍吃了点辛辣的食物，这痘就冒出来不肯消。”

　　“我看看……”夕桃贴近她，观察道：“以前小姐赏赐给我祛痘的润颜霜，还有半盒，一会你拿起用用看。”

　　“谢谢夕桃姐。”

　　还有人道：“夕桃姐，你之前交给我的那些技巧能不能再交我一遍啊，我还不是很熟练。”

　　“当然，只是这回你得看清楚，可不能再分神噢。”夕桃笑着轻弹她的额头。

　　夕桃性格好，为人大方又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帮她一把，大家都与她亲近些。

　　洛妍淑本是来找夕桃的，看到眼前热闹的情形，站了一会，面上不悦了，厉声道：“夕桃。”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向洛妍淑行礼，夕桃不同于她们却是更为坦然。

　　“你们都这么闲么，回头我就问问管事的，雇你们是来谈天说地的吗！”

　　大家都不敢回话。

　　“散啦！”

　　听到这两个字，大家人作鸟兽散。

　　夕桃没有离开，走近洛妍淑，洛妍淑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开，夕桃跟上去。

　　走了一会，洛妍淑顺顺气，停下转头看会夕桃，看着她一副不知状况的脸又开始生气起来，嚷道：“夕桃。”

　　夕桃敛眸，恭敬答：“是。”

　　“以后不准你再对别人笑。”

　　夕桃听了有些愣，微微抬头，对上洛妍淑的眼底的认真，答：“是。”

　　一日随洛妍淑从宴会上回来，夕桃掺洛妍淑上了轿，自己在外头跟着轿车走。

　　洛妍淑拉开帘子，探头出来，爬在窗沿边抱怨：“每次参加这种宴会看到那些个小姐我就觉得恶心，一个个装得娇嗒嗒的样，眼里还是一股子高傲劲，她们看不起谁啊，要容貌要身段别说是我啦就连你她们都比不上，最恶心的是啊，她们还要上来巴结我，黏都被黏死了，一身难闻的味道。”洛妍淑边说还边抖抖身子。

　　夕桃笑了，那绽放如花戳进洛妍淑的心窝，她也笑起来，伸手要挑夕桃的下巴，“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顺眼又乖巧就好咯。”

　　那年烟火盛宴，夜晚万家灯火通明，洛妍淑带着夕桃换上男装溜出府。

　　“小姐，别走丢了。”夕桃伸手抓住洛妍淑。

　　洛妍淑拍拍她的手背，转头盯着她问：“叫我什么？”

　　“小……少爷。”

　　“不用加小啦。”

　　洛妍淑带着夕桃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很是欢快，突然，她看到了一眼熟的人，拉着夕桃窜上去。

　　“是你。”洛妍淑指着那人的脸道。

　　铭应华看着洛妍淑的打扮，好笑道：“你怎么这幅打扮，偷跑出来的？”

　　铭家和洛家交好，长辈还有意结为亲家，所以洛妍淑与铭应华也见过数面。

　　“哼，要你多嘴。”因为性格一早就在铭应华面前败露了，所以洛妍淑在铭应华面前说话也不加掩饰。

　　洛妍淑眼尖地看到了铭应华身后的一位帅哥，嗯确实是帅哥，面容虽然不同于铭应华的英气俊朗，却是有着有种超脱性别认知界限的美。

　　见洛妍淑看着自己身后的人，铭应华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唐逸雁。”

　　洛妍淑点点头算是认识了，又将夕桃拉出来，道：“这是我朋友，夕桃。”

　　铭应华知道夕桃的身份，皱了皱眉，倒是唐逸雁彬彬有礼地打了招呼。

　　洛妍淑拉着铭应华走在前面，夕桃和唐逸雁就被落在了后面，洛妍淑对铭应华道：“既然碰上了，一起呗，去最好的酒楼搓一顿，我请客，单你买。”

　　“你啊。”铭应华无奈道，又时不时向后看去。

　　洛妍淑揶揄道：“看什么看，怎么看上我家夕桃了，想都别想，那是我的人。”

　　铭应华猛然道：“说什么呢！”

　　后头夕桃不善于陌生人搭话，唐逸雁看上去也不像多话的人，两人便安静的跟着前头人走，只是看见新奇玩意时眼底的笑意和惊奇却是一个模样。

　　突然有顽皮小孩在街上跑过，夕桃的注意一时也放在了周边上，猛地被孩子撞了一下，倒是唐逸雁注意到，忙及时将她一把扶住，夕桃好不容易站稳了，纤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羽翼一般轻颤，再抬头，她不自觉对露出了微笑，淡淡语：“谢谢。”

　　“你们在干嘛？”

　　听到洛妍淑的叫声，唐逸雁才后知后觉地收回了手。

　　洛妍淑一转头就看见唐逸雁对夕桃搂搂抱抱，一时对他十分敌意，拉着夕桃两人往前面走，“我们走。”

　　铭应华赶过来，着急道：“殿……”对上唐逸雁的目光，连忙改口道：“唐兄，没事吧。”

　　唐逸雁摇摇头，“我没事。”说完望了望前头人的身影。

　　洛妍淑还在生气，刚想开口问问，突然天空中绽放出巨大的烟火，暖黄的，盛开在夜空中化作细小的星子散落下来。

　　洛妍淑和夕桃望着这场景都兴奋地难掩喜色。

　　沉迷于这样的美景中再无法思考别的东西，但再美的东西也会有颓败消失的时刻。

　　再睁眼，洛妍淑看见夕桃站在离自己十步远的地方。

　　她刚想唤夕桃过来，却在下一秒愣住了，因为面前的夕桃不再是年少的夕桃，而自己也不再是年少的自己。

　　所有以后将要面对的自己，面对的她，所有忍耐，委屈，怨恨，冷漠，一起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口，终于开口道：“夕桃，你别过来。”

　　“没有你，我可以在属于自己的婚事上穿上独属正室的大红色，我的喜轿不会得等了别人的轿子进去之后才能从偏门进去，我会成为他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妾身，我们洛家不会成为别人的笑柄，洛家的尊严和骄傲不会被轻易践踏。”

　　“没有你，他不会事事拿我和你做比较，人人都说你好，说你你随和温婉好相处，说我刁蛮任性无理取闹，人人都说你与世无争，可是夕桃，你争啦，不然属于我的东西为何会落在你手里，就连我的儿子，比起亲近我，他更愿意去你那玩耍。”

　　“这世上人人都爱你夸赞你，北堂逸雁铭应华他们都护着你，他们从来都不为我着想，凭什么，你明明只是我的一个小小侍女。”

　　“夕桃，你别过来，没有你，我也会过得很好，我会过的更好。”

　　她看见夕桃从淡漠的表情染上了晕红，她笑了，一如她们初次相见那般笑得天真烂漫，似乎全天下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她真的没有向自己走来，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洛妍淑狠狠闭上了眼，再不敢看。

　　“所以，夕桃，我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