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梨劫迢迢》隔岸梨心

16、第十五章 看了许久，

　　距离母亲下葬已过去好几日，铭心被父亲叫了去。其实在整个丧事期间，铭心便已察觉到父亲的欲言又止，但或许是顾忌着自己的情绪，迟迟没能开口。而对于父亲要说的话，铭心心里明了几分。

　　“心儿，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次的事你还是做的太过了，那整个寨子的人……”铭应华有些迟疑，继续道：“罢罢，木已成舟，多说也无益，只是以后切不可再这般行事。”

　　他看着铭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这个儿子是越来越不了解了，若是放在以前他是不会相信他会这般举动的。

　　他道：“官府那边我会压下来，但不管怎样你还是出去避上几日，顺便去散散心。”

　　铭心没抬眼，淡淡答：“好。”

　　想起这些日子自己调查无果的事，铭心问道：“那日在寨中，那匪徒头领称是被灰坛指派行动的，若真是灰坛，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将注意力放在母亲身上，父亲，您可有思绪？”

　　铭应华紧皱起眉：“灰坛，那个江湖上隐秘的刺客组织？这……”

　　对上铭心的目光，铭应华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思绪，开口道：“做生意难免会招来一些仇家，以后府里多加强戒备，你自己也是，多带些护卫在身边。”

　　铭应华挥挥手，“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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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一座墙，却隐隐闻见了里头传出的桃花香气，洛妍淑抬起头看向这个方向，有一瞬间的惊愕，为什么我会来这里？

　　她强装镇定，转身匆匆离去，心里却像是逃一般，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院子，那个困惑了她半辈子的女人，她不在了，明明可以不再沾染任何有关她的事情，明明可以忘掉所有关于她的记忆，从八岁那年开始关于她的记忆。

　　坐在自己的院里，这里没有任何的草木，没有任何花卉，所有夺人眼球的东西她都不想看见。

　　看了许久，但手中的佛经却是一字都未读进去，以往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事情却对此刻的自己不见半分成效。

　　为什么睁开眼闭上眼眼，脑海里都是那个再不想看见也再也看不见的人，你终究就是不肯放过我。

　　贴身的侍女上来添茶，洛妍淑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看了许久，终于开口发话了：“你去做盘桃花糕来。”

　　侍女愣了愣，然后回道：“是。”

　　“我要你亲自做，取桃烟苑的桃花，做的要和夕桃夫人做的一个样。”洛妍淑端起刚添的茶抿了小口，面无表情道。

　　侍女心中“咔哒”一声响，嘴上却道：“夫人为难奴婢了，夕桃的夫人的手艺我未曾领教过，又怎知该如何做的与之一样。”

　　“你不用装了，我知道每次我让你处理掉的夕桃的糕点，你都未曾丢弃。”洛妍淑打量着战战兢兢的侍女，冷冷道：“你若能做的和她一样，我便饶了你。”

　　当侍女再次出现，她小心将糕点呈上，洛妍淑望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缓缓拿起其中一块放在嘴边尝了一小口，侍女不知夫人的态度很是惶恐，许久才听洛妍淑道：“你下去。”

　　侍女微微抬头，见洛妍淑真无它意，这才离去。

　　待院子再次留洛妍淑一人，她的手落下，手里点心跌落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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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她八岁，春初。

　　“你们都把头转过去，不准偷看，数个……嗯……数个两百下，若是你们找着了我，我今儿就不为难你们啦。”洛妍淑对眼前的侍女们大声道，说完一边哼歌一边嬉笑着离去。

　　洛家的园子很大，大到不熟悉的人进来都会有迷路的风险，不过洛妍淑不怕，她可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寻了处隐秘又熟悉的地方躲了进去，那处石头造景有狭窄之地，洛妍淑个子小，一蹲下外头便看不见了。

　　三月中旬，外头的风还带着阵阵寒意，洛妍淑有些熬不住了，又蹲了会还不见人来洛妍淑探出头出无聊嘟囔道：“是不是让她们数的太多了，怎么还没来啊。”

　　突然听到有脚步声，洛妍淑立马缩回去一下，只留一双大眼睛暗中观察。

　　路过的是一小女孩，看上去和洛妍淑差不多大，面容白皙，扎着小发髻，远远看着像是个小小的陶瓷娃娃，手里还端着一盘糕点。

　　洛妍淑想了想，嘴角勾笑，从假山里跳出来，喊道：“你过来。”

　　那小姑娘像是被吓着了，轻轻哼了一声，身形微微一抖，慢慢转过身，抿着嘴唇，不敢不说话。

　　洛妍淑开口了，“看到本小姐你不行礼？”

　　小姑娘见洛妍淑身上漂亮精致的裙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洛妍淑哼哼声仰着头走近她，见她一身平淡无奇的打扮肯定是下人之女，不过长得倒还可以，虽然不及自己，但也凑合。

　　洛妍淑视线向下，看到小姑娘手里端着的一盘糕点，想起自己躲了这么久已是饿了，命令道：“我要吃。”伸手就要去拿。

　　“不可以。”小姑娘护住点心怯生生道。

　　洛妍淑听她这么一说，不高兴了，直接上手。

　　小姑娘怕糕点弄坏也没敢怎么动作，不一下就被洛妍淑拿到了一块，洛妍淑得意地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

　　“不能给别人，不然娘亲要挨骂的。”小姑娘耷拉着脸小声道，泪汪汪的很是可怜。

　　洛妍淑看了看她，见她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点心，终于叹了口气，愤愤见点心放了回去，揶揄道：“至于嘛，不就一块点心嘛，我还不稀罕吃。”转身就要走。

　　小姑娘愣了一会，出声道：“等等。”

　　洛妍淑不耐烦地转回了头。

　　“我这还有吃的，可以给你吃。”小姑娘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嗯？”洛妍淑有点没听清楚。

　　小姑娘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将盘子放下，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将其打开，里头是做出桃花形状的糕点，但精巧程度远比不上盘子里的。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递给洛妍淑。

　　洛妍淑看了一会，拿起一块，嫌弃问：“这什么？”

　　“桃花糕。”小姑娘伸出小小的手，拿起一块吃起来。

　　洛妍淑看她吃了，也慢慢将糕点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唔声道：“不好吃。”

　　“不好吃么？”小姑娘咽下嘴里的糕点小声道：“这已经是我做得最好的了，娘亲也说了好的。”

　　洛妍淑看着她乖巧地将手中的糕点吃干净，不知怎的也没那么嫌弃了，也随着小女孩吃了起来。

　　“这里头是什么？好香啊。”

　　小姑娘四处张望了下，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颗花树，道“是桃花，就是那个，它的香味可好闻啦，做成糕点吃在嘴里也甜滋滋的。”

　　说完笑起来，阳光下她的笑容天真可爱，眼梢弯弯双眸水明亮，面上微微透着粉红让她像远处的花朵般鲜活灵动。

　　洛妍淑望着那笑容，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夕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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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桃随着母亲进了屋，走到一位贵气的妇人前，母亲拽着夕桃给妇人行礼，夕桃怯怯地想将身子藏在母亲身后。

　　“你就是夕桃。”那妇人端着茶，上下打量了她一把。

　　夕桃不敢出声，母亲微微拉了她一下她才轻声应下。

　　“娘，就是她。”洛妍淑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依偎着那妇人道：“让她以后伺候我吧。”

　　“这孩子还那么小……”

　　洛妍淑嚷道：“有什么关系，年龄相仿才好玩嘛。”

　　妇人听了，厉声道：“你就知道玩，有没有点小姐样，侍婢是用来当玩伴的吗？”

　　洛妍淑连忙撒起娇来，“娘，是我说错话了行不，娘~”

　　被软磨硬泡了一阵，妇人松口道：“先留着观察观察吧。”

　　洛妍淑将夕桃领了回去，路上，洛妍淑假装认真道：“你以后就是我的侍女啦，明不明白。”

　　夕颜小声回：“明白。”

　　“大声点。”

　　“明白。”

　　“那你知道当侍女第一要注意什么么？”

　　夕颜想了想，望着洛妍淑。

　　洛妍淑不等她开口就抢先说：“是要时刻跟紧我，所以，你现在要跟上我！”

　　洛妍淑还未说完就跑了起来，一边蹦跳着跑一边笑嘻嘻地转头对后头说：“你快点，跑啊！”

　　夕桃微微一愣，连忙跟上去，无奈却怎么也追不上洛妍淑。

　　洛妍淑每跑一段路就停下了等等她，嘴上却嘲讽道：“你是乌龟么，这么慢，我不要你了！”

　　夕桃跑得卖力，小脸涨得红红的，气息不均，又忍不住用嘴巴呼起了气。

　　见她快追上来了，洛妍淑又一撒丫子跑走。

　　突然只听一声尖叫，洛妍淑转头向后看，只见夕桃瘦小的身子地上。

　　洛妍淑跑回去，见夕桃身体一颤一颤地，笨手笨脚要将她扶起来，夕桃却是推拒着不敢动，一动腿上便是刺骨的疼痛。

　　好不容易将人扶起坐在了地上，见夕桃膝盖上沾着灰尘的伤口沁出大量的鲜血，抬眼又见她哭地满脸泪水却还不敢大声哭闹，洛妍淑一瞬间心疼起来，就像是对待一个很珍惜的娃娃，她出声哄道：“你别哭你别哭，我去找人来。”

　　洛妍淑跑开，看到远处走动的人，大声呼喊，成功将人吸引了来，将夕桃抱回去。

　　夕桃包扎完了伤口，脸上却还带着泪痕，眼睛湿润润的，洛妍淑守在她身边，不知怎的平常也有过害身边人受伤的经历，却第一次尝到心里这种复杂的滋味。

　　洛夫人进来看了这幅画面，没有引起她的同情心，反倒刻薄道：“你这般娇弱还怎么伺候妍淑，你是小姐还是她是小姐？”

　　洛妍淑不悦道：“娘，您别说她，你看她都受伤了。”

　　“好在是她受伤不是你，你若是受伤她担得起么，以后你身边必须有能保护你的人，而不是这等绣花枕头。”

　　“娘，我就要她，” 洛妍淑负气大声嚷道：“我就要她。”

　　她看着母亲，一字一句道：“不管您说什么我都要她。”

　　待洛夫人走了，洛妍淑转头看着躲在角落里的夕桃，将她拉出来，看见她眼里再次涌出来的泪，恶狠狠道：“哭什么哭。”

　　见对方被自己吼得大气都不敢出，才稍稍放柔了声音，“你听着以后不许你哭，只准笑！”

　　夕桃流着泪，呆呆望着洛妍淑。

　　洛妍淑再次强调道：“笑！”

　　缓缓地，夕桃牵起嘴角，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

　　洛妍淑嫌弃道：“难看死了，再笑，要自然的那种。”

　　经过好几个调整，总算有一个还算满意的了。

　　洛妍淑对上夕桃的目光，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要看到你这般笑，听到了吗？”

　　夕桃愣了愣，许久伸手擦干净自己的眼泪，点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