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请问你今天要来一只调查者吗？》七十分

2、穿越时间的三角恋 2

　　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我觉得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
　　——莫泊桑《一生》

　　八年前，安德烈还是一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对未知星域充满探索欲。
　　他怀着一腔热血，加入调查者组织。
　　因为在理论和实战测试中表现优异，他被分到高级执导者格蕾丝的小队。

　　格蕾丝完美地符合人们对严厉女教官的所有期望。
　　她要求他们遵守各星系不同的条约和法规，通读之后写出摘要和心得体会；执行调查任务要按照一定的流程，书写调查报告时更要条理清晰格式规范……
　　这些条件让实习调查者新人们叫苦连天：仅仅是读完那些枯燥冗长大同小异数量惊人的星法就不知得到猴年马月。
　　安德烈三天后就写完体会：“了解星际公约和各系星法不是常识吗？不过小心一点，就不会发生星际纠纷。”

　　安德烈在小队实习和初级调查任务中成绩出众，引得一身好仇恨。
　　但格蕾丝依然对他十分严格。
　　他更加努力，总是在任务前做好周密计划，调查中严谨而不失果决。在别的队员们抱怨任务复杂时，他已经雷厉风行地出发了。
　　格蕾丝对他仍旧没有好脸色。
　　安德烈困惑不解。他从来是长辈们的掌上明珠。
　　他不知道：格蕾丝一介女流，能成为总部最年轻的执导者，全靠一贯高标准的自我追求。
　　她生来是体质强健的阿尔法族人，接受的是严苛的精英教育，不自觉地就按自个的标准来要求别人了。

　　安德烈绞尽脑汁地想改善格蕾丝对他的态度。
　　在一场主题为健康和教育的性知识讲座上，他顺手偷走了欧米伽信息素样品，俗称阿尔法族人的催情剂。
　　下次他去交调查报告的时候，就把信息素当香水似的洒了一滴在手腕上。
　　他等了两分钟，确定用量不多没有引起特殊反应，才走去她的办公室。
　　却没想到，来做报告的研究员为了避免信息素挥发，导致阿尔法族人产生混乱，临时变更了样品组分。
　　安德烈拿到的是低挥发性的渗透型信息素样品。
　　也就是说，不会对他以外的人产生明显影响。

　　那一场报告在他记忆中格外漫长。
　　信息素使他体温升高双目无神蠢蠢欲动。
　　到出门时，他大腿上已经被掐出两片青紫色挫伤。
　　现在回想起来，大约是从这时开始，她对他的态度越发苛刻。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乱动别人的东西是相当危险的，尤其是贴有危险品标签的不明物质。如果还是要动，那就不要畏畏缩缩，索性全都洒上把她扑倒啊。）

　　安德烈换好衣裳，一身落拓地出门。
　　瓦里安已经不见了。
　　安德烈感觉奇怪：今天瓦里安没有蹭他的飞艇去总部，也许是要准备调查任务需要的资料。
　　安德烈启动Z-###型号私人飞艇缓缓升起，一路风驰电掣，穿云破空，很快到达总部。
　　飞艇轻巧地落在停机坪上，安德烈正好看到瓦里安从飞船里往外搬什么东西。
　　他身后跟着一个维修机器人，怀中各自抱着几个箱子，步履沉重地走向一栋大楼。

　　安德烈跳下飞艇，快步追上他：“嗨，瓦里安。你三天前发给我两部幻星人的影视资料，短的那一片是空白的幻星风景吗？”
　　瓦里安：“不是啊。那一部是用来寻找拍摄频率范围的定频样片。调一下光谱带就会看到幻星人了。”
　　安德烈：“哦？怎么调？”
　　瓦里安：“我得把这些东西还给索拉雅。一会儿过去帮你调吧！”
　　安德烈点点头：“我就在办公室看报告。”
　　二人分头走开。

　　索拉雅是瓦里安的女朋友。
　　半个月前，二人捡到安德烈的时候，瓦里安身上另有任务，于是拜托索拉雅把安德烈带回Z星。但索拉雅一心牵挂瓦里安，执意要等他一块儿走。
　　索拉雅是一名非常优雅动人的欧米伽族女性，身上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质，像他们族人普遍表现得那样善于照顾人。
　　当时安德烈身体不适，她用飞船上携带的药品和器材为他做了简单的护理，又叫来了医疗救援队员。
　　但他拒绝和那两个冷淡的救援者去最近的救援点。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格蕾丝严苛的质询。
　　安德烈很快就后悔了。

　　一天后，瓦里安回到飞船上。
　　索拉雅瞬间仿佛被未知的光芒照亮，顾盼生辉，神采飞扬。
　　她凝神望着瓦里安，目光中充满了似水柔情。
　　有一瞬间安德烈对他艳羡不已，如果不是嫉妒。
　　她无疑非常爱他。
　　返航途中，两人一路卿卿我我，如胶似漆，旁若无人。
　　安德烈满心哀痛，迅速点亮“宅成一朵蘑菇”的技能。
　　……

　　执导者的工作地点在最外侧的大楼里。
　　安德烈很快走进办公室。
　　那群实习调查者新人的第一份报告已经交上来了。
　　他得给他们安排第二个实习任务。
　　反正都是些在安全星域里练习流程和格式的任务，随便安排一下就好。

　　安德烈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翻看他们的实习报告。
　　一篇扫过，他愣是只看懂个时间地点和总体旅游宜居指数为两颗星的结论。
　　报告冗长无关主题缺少图示词不达意逻辑散乱……
　　他派一艘淘汰的智能飞船去A星系目的行星自动巡航也不能写得更糟糕。
　　打回重做。

　　下一篇。
　　词句通顺平庸乏味信息琐碎全篇充满客观分析图。
　　一看就是从飞船智能系统里复制粘贴过来的。
　　重做。
　　再下一篇……
　　安德烈看完这十四篇报告。清晰完整符合要求的屈指可数。
　　他翻出几年前写的实习报告，发给那些不合格的新人做参考范例。然后打开那三份合格的报告书再看一遍。

　　第一篇。文字清晰流畅，透着蓬勃锐气。报告人小魔王是个阿尔法族。
　　安德烈记得在新人见面会上，研发部的人配发完飞船以后，他让各位实习生按照初级调查者资格考试的成绩顺序做自我介绍。
　　小魔王第一个上台演说，其貌不扬但有些派头。安德烈对他印象良好。
　　后面一名有些阴郁的新人是个欧米伽族。调查者的岗位毕竟有些危险性，一般少有欧米伽族人来。安德烈也有些新奇。
　　第三名是个马马虎虎大大咧咧的阿尔法族糙汉子。
　　剩下的都是些普通的贝塔族人。很快轮到最后一名讲话。
　　安德烈打起精神，准备接茬总结。他还记得那个吊车尾的贝塔族人发言格外简短：“大家好。我是苏格。请多指教。”说完就躬身走了。
　　……

　　安德烈确定他没有看到苏格的实习报告。
　　他打开购买飞船的十四条记录。有苏格，但没有小魔王的名字。
　　他渐渐回想起来：在新人报道的前两天，他忙着吓唬那些贝塔族人买飞船，其实也没见过小魔王。
　　小魔王似乎是自带飞船空降在见面会上的。
　　安德烈微微皱眉，抬腕扫描苏格的通讯码。
　　无法联络。

　　他打开桌面上的个人终端，连上调查者的内部网络，找到苏格和总部的通讯记录。
　　第一行就是三天前的那半条求救信号，苏格的“糖果号”在A旋棒星系核球附近发回的。
　　安德烈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一个调查行星宜居度的任务他能做到星核边上！连一条完整的求救信息都发不回来！
　　他再查询详细的救援情况：救援者已经在A星系中的一颗行星上找到他，现在两人正在返回Z星的路上，预计明日归队。
　　安德烈向救援者发起通讯。

　　“糖果号”上。
　　红发的阿尔法听着悦耳的通讯提示音，跟苏格说话：“叛逃者，你的安德烈导师来找你啦！”
　　苏格：“在哪？”
　　红发的阿尔法：“第一次任务就搞砸。你想好要怎么和他说了吗？”
　　苏格：“……”
　　漫长的提示音骤然停下，留下一室凝滞的空气。
　　红发的阿尔法：“你得明天回到总部才会见到他了。”
　　苏格：并不想见到那个恃强凌弱的人。

　　安德烈盯着救援者的名字：雷利。
　　仿佛有点耳熟。
　　瓦里安推门进来。
　　安德烈找出那个记录短片，顺口问他雷利是谁。
　　瓦里安有些好笑地回答道：“红头发的高级调查者。据说是前任boss格蕾丝的兄弟。你出事那会儿弄丢了通讯器，他跟我问过你的情况。”准确的说是催他归队。
　　而安德烈那时正情绪低落着，哪儿也不去，也不搭理他。
　　雷利碰了一鼻子灰。

　　安德烈转职成执导者之后也见过几次这名红发的调查者。
　　雷利责问他任务后为何不及时归队，还要拒绝医疗救援者的帮助，弄丢通讯器以后故意和总部断开联系等等一系列事件。气势逼人，态度傲慢。
　　但安德烈身经百战，在格蕾丝的训练下已然是一身铜墙铁壁。岿然不动，固若金汤。
　　他非常诚恳地敷衍道，因为他病了，需要休息，遵医嘱关掉电子产品防辐射。
　　雷利当然不信，认定安德烈是在侮辱他的智商。两人转眼就打了起来。
　　安德烈单方面被虐了一顿，顺便坐实了病患身份。
　　而雷利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中动手伤人，扣了一个月工资。
　　雷利丝毫不以为意，越战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