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请问你今天要来一只调查者吗？》七十分

1、穿越时间的三角恋 1

　　冰凉崭新的飞船里。
　　一名红发的阿尔法族男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趴在地面上的孱弱贝塔族人：“叛逃者苏格。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苏格：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红发的阿尔法：“三天前，我们收到你的‘糖果号’飞船在A旋棒星系核球附近发回的求救信号。总部立刻调动救援人员前往该处搜寻你的行踪。但你已经离开星核，现场没有留下丝毫遇害的痕迹。救援人员经过半天的搜寻，在A旋棒星系第四旋臂中段的小螺旋星系里C行星外围发现‘糖果号’。同一时刻，你在C星表面打伤一位原住民，滥伐树木制造独木舟，逃往海岛。我以救援者和高级调查者的身份控告你涉嫌叛逃组织，恶意破坏C星自然环境和伤害原住生物。这是我的搜查令。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苏格还来不及看到他的名字，红发已经把搜查令收回口袋里。

　　苏格初次遇上这等阵势，脑子还懵着：“这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红发的阿尔法盛气凌人地审视他：“你最好有一个完美无瑕的解释。”
　　苏格：“我驾驶着‘糖果号’在A旋棒星系核球边上拍星图的时候遇到了邻近恒星的伽玛暴，虽然及时逃开，但跃迁启动器和通讯信号处理器都坏了，所以在C星上寻找维修材料。那座海岛上有修理飞船需要的材料。如果我在寻找过程中有什么不适当的行为，也都是为了早日返回Z星总部，绝对没有什么叛逃啊！”

　　红发的阿尔法：“你的任务只是调查A旋棒星系中的星系分布和宜居旅游指数。据我所知，星系核里并不存在任何星球。不论出于什么理由，你擅离职守，滞留C星长时不归，这是既定事实。留着你的解释说给审判者听吧。”他嘲弄似的笑了笑：“伽玛电磁暴这种蹩脚的理由，只怕连你的导师安德烈都糊弄不过去。”
　　苏格辩解：“你看一下我的航行记录就知道了。我迫降在C星，完全是个意外！”
　　红发的阿尔法：“这倒是巧的很。你避不开近在咫尺的恒星伽玛暴，却能准确撞上数万光年外的宜居行星？这么精细的操作，如果不是有这款超智能飞船的帮助，像你这么平庸的贝塔族人压根儿也做不到。”

　　苏格感觉这人根本就是来挑事的。
　　“你别扯到‘糖果号’。在A星系核外边的时候它提醒过我有潜在的危险，但我以为它是不愿意冒险靠近星系核，关掉了警报。发生这样的意外事故，都是我的疏忽。”
　　红发的阿尔法得意地：“我知道这都是你的问题。你这样的贝塔族人我见得多了。新来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特强悍，给一艘飞船就能征服全宇宙。上任没几天就开始绞尽脑汁偷奸耍滑，不按时完成任务，找借口说任务描述不符合具体情况，其他人不配合，途中遇到意外事件……要不就干脆假装失踪，带着总部配备的飞船销声匿迹。被抓到的时候就说什么在星际跃迁轨道旁边遇到星际海盗，或者因为携带不明物质返回飞船被星际海关隔离扣留了。最可笑的借口是睡过头。”

　　相比之下，苏格的理由严谨得如同论证核力电磁引力以太跃迁理论的学术报告。
　　红发的阿尔法：“你知道‘睡过头’的理由是谁编出来的？”
　　苏格感觉不太妙：“是谁？”
　　红发的阿尔法睥睨着他：“安德烈。”
　　从头到尾被无脑黑的苏格：靠，敢情这人是和安德烈有过节，找到他这里来了。

　　此刻，Z星上。
　　Y城正沐浴在温暖和熙的晨光中。
　　懒洋洋的安德烈依然蜷缩在柔软睡床上，眉头微蹙，似乎梦到不愉快的事情。
　　阳光从窗帘缝隙间闯进他的卧室，照亮桌面上杂乱堆积的几本书、杯子、电子产品、台灯和个人终端等物品。
　　飞船模型和纸篓散落放在地板上。一件衣服躺在衣帽架下。
　　简约的深空灰色整体衣柜的哑光表面散射着星星点点的细碎光芒。

　　“嗡嗡”的通讯震动声从不知哪个角落中传来。
　　安德烈转了转脑袋，似乎在辨别声音的来源。
　　震动声停下。又不屈不挠地再次响起。
　　腕式通讯器冲他飞去。
　　安德烈伸手接住，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是瓦里安发来的音频通讯。
　　安德烈懵然起身洗漱，给瓦里安回了条简讯：刷牙呢。

　　半个月前安德烈的S级难度调查任务执行失败，被困在共和联盟的边缘星球X星上。
　　瓦里安和他的女友正好在附近，冒险把他捡了回来。
　　任务失败，这事情说复杂是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谁还没失败过几场任务呢。
　　安德烈没有。
　　他几乎是抱着星系和飞船模型长大的。在高校里学习飞船操作的时候，他就从未出过显著失误。不论是机械理论，星系常识还是应急援救等等科目。
　　活脱脱一个天之骄子。

　　加入调查者组织后，他也一如既往地圆满完成任务。
　　直到这次X星事故。
　　回到Z星后，安德烈向格蕾丝提交了辞职报告。然后他关掉通讯器，在公寓里宅了三天三夜。
　　关掉视讯广播，关掉星网消息，关掉机器人管家。
　　安德烈几乎宅成一朵蘑菇。

　　三天后有人来敲门。不歇不挠地。
　　安德烈赖在卧榻上，远程打开音响设备播放轻柔的宗教音乐。
　　门铃沉寂下来。过了一阵子，屋外传来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没多久，公寓的防盗警报尖锐地鸣叫起来。
　　安德烈无奈开门。
　　只见瓦里安不知从哪儿借了一套机械师的工具，正在拆他的门锁。

　　安德烈瞪眼看他，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瓦里安视若无睹：“嗨！boss让我转告你，你的辞呈没通过。但有一个晋升通知，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你可能没看到，所以我给你打印了一份纸质版的。”
　　瓦里安递给他一轴纸卷。纸筒中段细心地用红绸带系了个蝴蝶结。
　　安德烈不接，侧头察看公寓门，地面上散落着门锁饰板和奇形怪状的零件。
　　瓦里安：“别担心。很快就有人来装好它们。倒是你的通讯器坏了，我带来一个新的，你一定会喜欢它。”瓦里安收回纸筒，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公司锃亮冷硬的新款产品：“不用谢我。总部报销。”

　　安德烈准备关门。
　　瓦里安伸手卡在门框上：“还有一件事：boss给你批了三天假，但你从明天开始必须得去上班——！”
　　安德烈缓慢而清晰地：“不去。辞职。”
　　瓦里安：“你在星际间天然地是最好的探险者。boss不会放你走的。你如果继续锁在家里，只会变臭掉而已。”
　　安德烈定定地望着他身后：公寓物业维护机器人收到联网的防盗警报乘电梯赶来了。

　　瓦里安后退一步，恬着笑脸跟物业机器人解释：“我是他朋友。我们这是闹着玩的。对吧？安德烈。”
　　机器人刻板的脸上写着两个字：不信。
　　安德烈云淡风轻地关上门。
　　整个世界顿时安宁下来。

　　次日清早，和以后的半个月里，瓦里安每天跑到他家催他去上班。
　　安德烈和格蕾丝boss表明心迹，说他不愿意继续从事星际调查的工作。
　　隔天他就转职成为执导者，负责带新人。
　　这逻辑，他服气。

　　安德烈起身洗漱，刚刚走到客厅，门铃响了。
　　瓦里安拎着一袋早餐站在门口：“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差不多回到正轨上来了。我明天出任务。以后就不来叫你了。请个机器人管家可比我周全多了。”
　　安德烈迷糊着眼应道：“嗯。”
　　瓦里安跟进去，在冷灰色调的玻璃餐桌上摆好食物，一边和他闲谈：“看到你现在这副邋遢的样子，我也忍不住会怀疑，你是怎么混到这岗位的。”
　　安德烈在洗漱，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意思是瓦里安这么年轻就任职中级调查者也很可疑啊。
　　执导者、调查者、审判者和研发者理论上是平级，尽管调查者总部的执行管理人是执导组的组长。

　　瓦里安：“他们说你是格蕾丝boss的嫡系，刚来这儿的时候跟随的高级执导者就是她。”
　　安德烈坐到餐桌前吃早饭：“嗯。”
　　他还不满三十岁，刚刚升任高级调查者，又因病转职成执导者；在一群大腹便便沉稳持重或者因公负伤外貌狰狞的中年人中着实有些出类拔萃。没人议论才奇怪。
　　瓦里安试探道：“听说她辞职是因为你的缘故？”

　　安德烈几口吃掉鸡肉卷，起身去更衣。
　　他脱下睡衣，挂在衣帽架上，滑开衣柜门，取出最外层的浅色衬衫披上。
　　胸膛结实。
　　穿衣镜上映出一个略显颓丧的青年，头发凌乱，鼻梁高挺，下巴上冒出疏于打理的青色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