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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中月•雨与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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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几乎每天都阴雨连绵,这样的天气倒是适合睡觉。椿几乎停止了所有任务委派,也只在放晴的天气里让山姥切国広带着第一部队去厚樫山走一圈。
山姥切国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睁开眼已经快中午了。
刚刚显现的那段时间里,他十分在意自己这格外嗜睡的体质。尤其是在一次醒来之后发现距离第一部队出阵的时间已经过了许久的时候。
作为一把仿刀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重视,不仅被选为初始刀还担任了近侍,而他却犯了睡过头这样一听都可笑的错误。可是那一次椿并没有指责他的失职。才上任不久的审神者只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如往常的打着招呼:“早上好小国広。”
说起来……
山姥切国広正在系自己披布的手指顿了顿,说起来,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三日月宗近看到来开门的人就笑弯了眼:“小国広。”
山姥切国広叹了口气:“这种天气过来干什么?”
胧夜从三日月宗近身后探出头来,跟山姥切国広问个好便一溜烟跑去找椿,三日月宗近一边收起手中的伞一边抬脚跨进了山姥切国広的伞下,他甩甩手中伞上的水珠,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我们打一把伞吧。”
不知是不是连日阴雨的缘故,本丸中央那棵最大的万年樱原本应该繁密的枝叶竟然显得有点稀稀落落。
“会不会生锈啊我们,”三日月宗近打破一路的沉默,“毕竟是刀呢。”
“三日月。”雨滴打在青色的伞面上,山姥切国広停下脚步,开口的语气有些迟疑,“你……以前认识我吗?”
三日月宗近挑眉,金发的打刀偏过头去:“你总说我不记得你了……我本来以为只是玩笑,但是我好像确实忘了一些事。”
山姥切国広隔着雨幕看着不远处本丸主屋的轮廓:“明明是初始刀,我却根本说不清这个本丸到底存在了多久,很多记忆就像隔着一层雾,似乎是发生过又似乎只是梦境。是不是……其实我根本不是第一把……”
“你的审神者怎么说?”
“我……没有问她。”
三日月宗近伸出手,隔着披布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带着笑意的温柔声线让人安心:“别担心,你就是这里的第一把,也是唯一一把山姥切国広。”
椿踮脚用手指轻轻碰了下屋檐上挂着的蓝色风铃,清脆的叮铃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融为一体。
胧夜单手支颌大大咧咧坐在矮几旁,嘴里叼着一根竹签。
“你想好了?确定要把这个本丸转交给我?”
“之前在演练场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椿难得没有戴面具,她摸摸自己的额角,“我这样有限的灵力已经不适合做一名审神者了。”
“该说你是爱他们呢,还是不爱他们呢,”胧夜叹气,“决定要离开还要为他们找好下一任审神者。”
傍晚时分全本丸的刀剑都得到通知聚集在庭院。雨已经停了,厚厚的云层散开露出一线天光,椿穿着紫色蝴蝶花样的浴衣,拢着衣袖摸了摸还挂着水珠的绣球花,五虎退和秋田一边一个蹲在她身边。
胧夜从屋里抬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大箱子,放下的时候发出沉重的“砰”的一声。
“好了,我们来开个烟火大会吧。”
“烟火大会?”山姥切国広重复着方才听到的词,“你是说要在本丸开烟火大会?”
椿点点头:“以前有新人回家的时候都会有欢迎宴会,最近没有新刀来,大家也有一阵子没好好聚一聚玩一玩了。”
“现在正是雨季,连着下了这么久的雨,烟火都会受潮吧?”
“不必担心这个。”
椿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万年樱被雨水洗刷过后格外翠绿的树叶。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夏夜,蝉鸣,萤火。
短刀们兴奋的尖叫起来,几个活泼的已经跑去追萤火虫,其余的人回过神来开始张罗着布置。
“主上……?”
五虎退迟疑的开口,椿笑着看过来,浅棕色的眼瞳映着灯光:“怎么了?”
“……不,没什么。”
一定是我看错了。被叫走帮忙的时候五虎退想到。那双眼瞳中一瞬间闪过的红色,一定是我看错了。
山姥切国広微张着嘴看着眼前的景色,翠绿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在身边慢悠悠的飞,玉轮般的月亮高悬于空,撒下一片银辉。
“真是美丽的圆月呢。”
山姥切国広偏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眼中的弯月在月光下仿佛在发光。
“小国広,是喜欢圆月还是喜欢弦月呢?”
“这是什么问题……”山姥切国広避开直视过来的眼睛,“圆月也好弦月也好……都很美丽吧。”
“一定要说的话……”声音被压到最低,说话的人抱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思说道,“弦月更美丽一些……”
流动的花火在夜幕上如同绘制的星图。
第一朵烟花绽放的时候,山姥切国広被笼在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还好吗?”
椿接过胧夜递过来的一碗热汤,喝了两口才觉得那来自骨子里的凉意稍微消散了些。
椿舔舔嘴唇:“小国広呢?”
“跟着三日月在庭院那边。”
椿低低笑起来:“那个老混蛋。”胧夜也笑出声:“把你的嫁刀拐走了真抱歉啊。”
“夜君为什么答应帮我?”
“大概……他乡遇故知?”胧夜撇撇嘴,“毕竟他们都是付丧神,而你我同为审神者,我们才是同类。何况,你算是我接触最多的同事了,同族爱嘛同族爱。”
“主上!!!”
听到外面乱的尖叫声的时候,椿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本丸结界已经被破坏了。
巨大的薙刀带着青黑色的火焰劈开脆弱的纸门,女孩子有些发愣的看着矗立在门口的敌刀,在刀锋扫过来时本能的在身前撑起了结界。
沉重的刀砸在无形的墙上,冲力让椿连退了好几步,就在她担心能不能接下下一击的时候,体型巨大的敌人突然身首分离,赤色的血液溅在雪白的墙壁上,山姥切国広脸颊蹭上了几道血迹,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跑。
庭院里是意料之中的混乱,但好在这算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本丸,敌人的数量并不多,平日里经常出阵的护着那些没什么战斗经验的,太刀大太们正面迎敌,短打胁伺机补刀,虽然事发突然,却也控制住了场面。
可是变故总是陡然发生。
山姥切国広右臂受了伤,但更令他惊恐的是,在这样的战场上他竟然不合时宜的开始犯困,眼前变得模糊不清,大太刀迎面扫过来时,他提刀想挡,却是脚步一个踉跄,情急之下椿摘下头上的鬼面抛向敌刀,之前被注入过灵力的鬼面在被刀刃砍上的瞬间展开一个淡青色的屏障,只是她还来不及拉起跌坐在地的山姥切国広,鬼面就“啪”的裂成两半,被青黑色火焰包裹的刀刃本应再无阻碍,随即撞上了两把闪着银光的刀。
太刀和短刀漂亮的刀身上还沾着血迹。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漂亮的刀刃上崩出豁口,绽开的裂纹就像那晚的花火。
即使下一刻敌刀就被劈成两半,还是没能挽回什么。
原本坚硬的钢铁断裂会是什么声音?
来晚了。
胧夜停住奔跑的脚步,三日月宗近斩杀敌刀后显露的景象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山姥切国広抖如筛糠,我的错,他想,都是因为我。
双目逐渐染上赤红,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不要看了。”
三日月宗近径直走向山姥切国広,宽大的广袖几乎遮住那孩子的半个身子。
“国広,乖孩子。不要听,不要看,不要想。”
剧烈发抖的身体在那一片沉静的蓝色中渐渐安静下来。
白发短刀眼睛里含着一包泪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他甚至笑了起来:“请……摸摸我的头……”椿伸出手去,指尖才刚刚触碰到柔软的发丝,就徒留一地反射着银光的碎片。
鹤丸站在一边大口喘着气,他的刀也已经布满裂纹,但是他却将刀握的更紧,只懊恼自己刚才没能挡在更前面。
椿沉默的抚上鹤丸的刀刃,又将一枚碎片攥在手心。她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胧夜。
“对不起。”
山姥切国広感觉到三日月的怀抱骤然收紧,与此同时体内的灵力一阵强烈的波动,连空间似乎都开始扭曲。
耳边是三日月宗近如风一般的声音。
“我等你。”
他抓紧那蓝色的袖口,除了那月上中天般的金色刀纹,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